《临泽往事》李哈罗

4、第三章 内吏府怪火

　　第三章内吏府怪火

　　我仔细走近那花园，大火烧得很奇怪，黑黢黢的，像是烧出了一条穿过花园的小径。旁边，草木稀稀拉拉的，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不少枯草。
　　那宋大师则是在对内吏高大人分析这厢房的走向，细听一番，竟还有几分道理，也许真的如卞惊蛰所说，不过是世道艰难，挂个召摇的名头，更方便找活干吧。
　　我试探着问道，“高大人，这火势似乎是不大呀，不然就这些枯木杂草，理应早就烧完了。”
　　高大人连连称是，“姑娘说得对。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起火了，院里的下人们都有准备，几乎是一着起来，就赶来灭火了，确实是小火，不大。”
　　“哦，”我倒是疑惑起来，“那不知高大人可否告知，这火最先是从哪而起？”
　　他将那管事叫到身前，问了两句，对我说道，“最先应该是鸡舍，起了两次大火后，便全烧没了，再后来便没有规律了，真是哪个厢房都能着，可真是愁死我了。”
　　“那不知道高大人是否方便带我去鸡舍瞧一瞧？”
　　“那鸡舍全都烧没了，姑娘去了也是无用啊。”
　　我仍是坚持道，“无妨，我就想见见鸡舍在哪个位置。”
　　在前往鸡舍的一路上，都有被火焚烧的痕迹，既不像火势蔓延落下的，也不像是起火点。卞惊蛰偷偷地问我，“怎么样，石大师？”
　　我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那内吏大人与宋大师还在院子里说些别的，管事已经领着我俩走到了鸡舍面前，他指着一旁临时搭建的棚子说道，“两位高人，这鸡舍已经荒废了一阵子了，临时搭了个棚子，老爷准备等这事完了，再叫泥瓦匠过来修补的。”
　　我没有接话，而是绕着这废墟走了两圈，良久才对着管事说道，“管事大人，不知可否再带我们看一下接着起火的地方？”
　　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那都是夫人们就就寝的地方，怕是要等小人请示过老爷——”
　　“无妨，”卞惊蛰打断道，“我和师妹就在这等着你。”
　　见他走远了才转头问我道，“你瞧出什么名堂了吗？”
　　“你觉得呢？”我反问道。
　　他在长廊边的坐了下来，“我原先想着，应该是人为起火，看这着火点，又不像。”
　　我点头赞同，“确实，看着痕迹，像是灵兽逃窜的轨迹。”
　　见他不解，我解释道，“你看，从鸡舍到花园，这是唯一的路径，恰巧这一路上都有着火的痕迹。”
　　“可为什么到了花园，这痕迹却是断了？”
　　我皱紧了眉头，“我也觉得奇怪，再多看看吧。”
　　“说到灵兽，”卞惊蛰倒是饶有兴致起来，“易走火的我倒是能回忆起一二来，再加上能使人疯魔的，还真不知道能是什么怪物。”
　　他担心地望着我，“如此邪物，你能收吗？”
　　我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捉妖的，学过的那些花拳绣腿你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一册《九游伏魔典》——”
　　“什么？你学过白典？”卞惊蛰就差叫出来了。
　　我怔住了，“啊，怎么了？”
　　“是那本通体白色，至今已经失传破解方法的无字天书，《九游伏魔典》？”卞惊蛰生怕我听错了，连忙又解释道。
　　“可那不是所有人都要学的吗？”
　　卞惊蛰根本没有听我说话，而是自顾自地问道，“可白典中的文字早就无人能解了，你又是如何学习的？”
　　我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吟唱的经文我当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学了个皮毛，都是婆婆口述给我的。”
　　卞惊蛰还是惊讶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解释道，“我有一年不是生病了吗，金婆婆就单独教了我几个月，说是给我补习拉下的课程——”
　　“所以你见过白典咯？”
　　“没有，刚刚不是说了吗？是婆婆口述给我的，至于要吟唱的经文，连婆婆都不知道。”
　　他正要进一步发问，管事回来了，示意我俩跟随他前去。

　　我一走进三姨太的厢房，便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三姨太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了，身边的侍女们小心翼翼地，生怕吵醒了她。
　　“这会子刚睡着，”那贴身的婢女朝管事小声低语道，“半上午的，又闹了好是一会，听说您要带贵客来，才把满地的碎瓷瓶打扫好的。”
　　刚走在路上，这宅子里的关系大致地听管事说了一遍。发疯的小少爷是夫人嫡出的孩子，在他上头，老爷子还有一个嫡出的大儿子。而这三姨太近来向上爬的势头很猛，生个一儿半女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在三姨太的厢房内没有待太久，便跑到外面透气了。
　　卞惊蛰跟在我身后直抱怨，“这三姨太是个病人，又不是囚犯，这屋子里本来草药味都那么重了，又不通风，就是没大病也非得搞出来什么吧。”
　　等我俩将这些厢房都看了一遍，也到了晚饭的点了。
　　饭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竟碰上了在饭桌山我并没有见到的高家大夫人。年纪似乎比高大人少长一些，可因为保养得体，那些风霜也只在眼神里见得到。我朝她点头示意，寒暄一阵后，不知不觉地提起了小少爷和三姨太的房间，“夫人，小少爷与三夫人患的也不是风寒，这样把房子弄得密不透风，于他们的病情似乎也并无帮助啊。”
　　听我这么说，她迟疑了一下，“哦，这是穗屏的主意。她在进我家之前，是小镇上一大夫的女儿，我小儿和老三得了这种说不得名字的病后，饮食起居都是她在照顾。”
　　她怕我不明白，又说了些话作解释。穗屏是高大人的二姨太，膝下有一儿一女，听说性子十分温和。
　　高夫人见我聊起她儿子的疯魔症，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姑娘，先前老爷跟我说了，家里来了召摇来的高人，咋们小儿的病有救了，我真的是高兴地不得了。姑娘，您若是能救我小儿一命，我李涟虹定天天跟天上的神仙保佑姑娘长命百岁。”
　　“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个看风水的，治病救人还是大夫的活——”
　　她突然加重了手劲，“您就别瞒着我们了，我早就听说是不干净的东西在缠着我们家——”
　　她的话音还没落，只听见不远处冒起了熊熊的火光，人群依稀叫着，“起火了，起火了，快去打水！”
　　我拉了高夫人的手便走，所幸这火势并不大，下人们又都有准备，不一会儿，所有的火苗都被扑灭了。待众人惊魂落定，我朝卞惊蛰使了个眼色，他似乎心有灵犀，竟也同时回头看我。于是我俩，便在浓浓夜色里，相聚于内吏府后花圈，他左顾右盼的，活像是要开始行窃的雌雄双煞。
　　“不错呀，石大师，私下找证据这招，不用我教自己都学会了。”
　　我没有理睬他的打趣，径直走向了灌木丛中。他连忙跟上我，“你等等我，诶诶诶。”
　　“你仔细想想，”我拍着卞惊蛰的肩膀，“你若是把疯病和起火，当成两件事来看的话，破这起火案是不是还挺容易的？”
　　他在假山石上坐了下来，“确实，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怎么都像是有毕方出没。可再仔细一想，毕方能飞啊，何必要在地上逃窜。”
　　我在他身边踱着步，“我刚开始和你想的一样，也觉得像是毕方。可毕方这等神兽，出现在下世的城市里，怎么都显得很奇怪——”
　　“兴许是落了单，受了伤，躲在这儿？”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听说你是西海人，西海多灵兽，你有见过一二吗？”
　　他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即便是小妖怪也只是坊间流传的奇闻怪事，召摇画册里的上古神兽，若不是莱山阁的师父们说是真的，我怕也是不信的。”
　　待他笑够了，我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下山之前，偷偷看了次星象——”
　　“什么——”
　　我接过他的话茬，“——当然是偷用了婆婆的占星阁，斗杓末端的二星天矛和盾星动摇地很厉害，星光的芒角很大，怕是要乱世了。”
　　我接着说道，“乱世嘛，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会发生。”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转口问道，“那如果走火是毕方在行动，那疯魔呢？又是什么妖兽？”
　　“先找着它出去的口子吧，”我没有理睬他的问题，“刚大片起火的时候，我注意看了，火势就蔓延到这灌木丛中，即便是神兽，穿墙而出的本是也是没有的吧。”
　　话音刚落，卞惊蛰便起身低头找寻有可能存在的出口了。我们俩一片片地扒开那灌木，整整找了一圈，也没有围墙完好无损，毫无破损的痕迹。
　　卞惊蛰气得直往墙上扔小石子，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诧异地朝我喊道，“石久安，我那石头，穿墙而出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急忙走过来，“怎么回事呀？”
　　他也不做解释，蹬蹬地几步上墙，飞身跳到了围墙外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我面前耍功夫，要知道，拳脚功夫在召摇从来不是主流趋势，况且他一个从下世上来的男孩，有师父带他练习才是奇怪事。我见他这么出去了，只能待在墙内干着急。
　　不一会儿，卞惊蛰面带着惊奇从外墙翻了回来，不等我追问他这拳脚功夫的事，他举起了手中的石子，“你看，这就是我刚刚往外扔得石子。”
　　我接过那枚石子，略作思考，举起了手，指向了墙角，“伏显一式，褪。”然后朝他努努嘴，“恩，你再看看这墙。”
　　只见那围墙的底部出现了一个低矮的破洞，刚好低于灌木丛，正好是小型野兽通过的大小。
　　卞惊蛰面带着疑狐， “石大师，你是怎么破了那灵兽的术法的？”
　　“这就是《九游伏魔典》里的伏显术，我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还真的有用啊。”
　　他凑上了身子，“那你岂不是在这下世就是无敌了？大宗伯是不是看走眼了呀？据说能使用白典术法的对行使人的要求特别高——”
　　“诶呀，这术法对普通人无效的，”我捡起来一根树枝，“只会对灵力有反应的，当初讲古籍古典，师父们都是提过的，你又没好好听讲。”
　　“给，”我说着，把树枝递给了他，“去画灵符吧，沿着轨迹多画几个，这样它下次来，我们也有个提醒。”

　　“你对三姨太和小少爷的病，怎么看？”回房休息的路上，我对着身后的卞惊蛰问道。
　　他连连打着哈欠，“我们找出走火的原因已经很对得起老爷子付的银两了，我们又不是大夫。”
　　他见我还要再说，“下世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生了病，大夫治不好就得死，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贫民百姓，没有人能够例外。”
　　他说着笑了起来，“这儿可没有鹿池给人洗澡，哈哈哈。即便是有个鹿池，那想必也是王族的私有。”
　　“好啦好啦，去睡吧，”他赶着我走向房间，“休息好了，明天才有力气捉妖呢，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