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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乱世灾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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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乱世灾民
晚上我倒是休息地不错,可卞惊蛰却像是焉了的茄子,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皮直打架。
“没想到十年后,这可恶的蚊子还是一往如初般地亲切啊。”他往那家农户桌上放了把铜钱,出门感叹道。
“蚊子?”我不解地看着他
“诶,离开召摇才知道召摇的好啊,”卞惊蛰啧啧道,“蚊子是下世的一种小飞虫,吸人血,嗡嗡叫,被叮咬后还奇痒无比。”
“哦,”我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我记起来了,《临泽虫谱图》中有讲过,你下次见到了给我捉一只看看嘛。”
卞惊蛰像是看怪物那般看着我,“这鬼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今晚睡觉前在你耳边嗡嗡叫的,你自己捉一只便是。真是奇了怪了,你昨晚没被咬吗?”
“没有啊,什么声音都没有啊。”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卞惊蛰连连摇头,一边嘟囔着走到了前头,“真是没天理啊,这半神出来的,连蚊子都不敢咬,还说人不分三六九等,真是没天理啊……”
这定州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遍地灾民,有的拖家带口,有的腿脚不便行走,也有的一窝蜂挤在城门守卫边上,却被守卫们一次次警告散开。其实我们这一路上经过的干道上也是满目灾民,但却也没像这城门口这般里三层外三层。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卞惊蛰,这是怎么了?”
“我猜是三沼城或是建陵城的难民吧,本是两个好好的富庶独立城邦,这一开战,城民们一下子便流离失所了,”他见我还是不解,继续说道,“这平凉的新王是个挺有野心的人,一上位就忙着对周边的独立城邦进行扩张。”
说着,话锋一转,“你平时都是在看些什么书?每个月各地介卿寄回召摇的记事册你有好好读吗?”
“有有有啦,”我敷衍着答道,又接着问他,“那这些难民就这样在城外等死吗?”
“这不是还有人出城嘛,运气好些,讨些钱,也是能去乡下过活得把。诶,等等——”
话音还没落,我已经掏出了银两,卞惊蛰连忙把我的钱袋子收了回去。
“我们俩这点钱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月,您就发发慈悲别做圣母了呗。”
我不知道他面对这满目疮痍为何能做到不为所动,虽说在各地介卿的记事册里也读过不少旱涝灾害造成的南明,可如今见到了实景,对我的冲击力远远大过了文字。
“不碍事,他们没有入城文书,没有钱就只能等死,起码我们眼下没有受饥之忧。”
卞惊蛰见我坚持,放开了手,但还是警告道,“你这点银子,一来不够几个人的路费,二来只会让他们争得你死我活的,再来小心你整个钱袋子都被端走,那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我白了他一眼,招呼身边的小男孩上前拿点银两。那男孩左顾右看了几眼,见我没有恶意,才一步三回头地向我走来。他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我朝他招手,将一些碎银两递给他,“来,小弟弟,这些你拿着。”
可只见他猛得一伸手,抢过我的钱袋便跑,只一肖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我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开始追那个男孩,卞惊蛰却一把拉住了我,“追什么追啊,有方向吗?”
我焦急地想要摆脱他,“那个破小孩,真的气死我了,你别拦我,我就不信了,我还捉不住他!”
“你看那群难民,”卞惊蛰指了指那小男孩跑去的方向,“且不说现在根本没有那小孩的踪影,你要真的跑进那人堆里想要全身而退就更难了。”
我还是不依不饶,“你说这破孩子还有没有良心,我这是好心在帮他——”
卞惊蛰打断了我,“你看那孩子的身着破布,饥黄面瘦的,想必跟着难民群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久了,谁还理良心两个字,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你也别太在意了,长个心眼就好。”
说着似乎是怕我难过,又安慰道,“你刚从召摇下来,没见过下世这些龌龊事,难免会动恻隐之心。下世就是如此,饥民遍地,过几天就习惯了。况且你丢的银两起码还救活了这男孩的一家,也算是做了善事。”
见他这么说,我倒是平复下心来,正想说盘缠的事不要担心,我这儿还有不少金条,可话到了嘴边却隐瞒了下来,“那我们接下去——?”
“走,”他掏出了进城的文书,“先进城再说。”
等进了城,我逐渐发现似乎盯着我俩看的路人还不少。刚进城的路上,荒郊野岭的没有察觉,这刚到人多热闹的主干道上,才渐渐发现端倪。特别是路过的妇人少女们,远远地便瞅着卞惊蛰,走近身边时,胆大的还会刻意嬉笑一番。我这才第一次仔细地瞅了他好几眼,虽是瘦高的身形,却也不显得孱弱。侧脸的线条异样的好看,鼻梁很挺,和下巴嘴唇连成了一条直线,眉毛不算浓,却不松散,狭长的单眼皮中透着光,竟还有些暖意。再加上他身上的青白色的锦袍,和清透白净的皮肤,确实算得上这路上少见的翩翩少年。在召摇,所有人都身着丝帛,生活得久了也便习以为常了,如今到了这下世,路人大多是穿着棉麻布料,素色一块,我俩穿成这样,引起注目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正想再好好打量一下卞惊蛰,却被他拉进了一家酒馆。
“赶了一上午的路了,饿了吧,”他朝我笑道,“进去休息一会,吃个饭。”
我迟疑着咬着嘴唇,“可是,我这钱袋刚被人夺去,是不是要节省一点啊?”
他大笑起来,“那你难道要不吃饭啊?来来来,快进来,酒馆在下世向来是旅人相识交友的地方。你别着急,说不定一顿饭的功夫,你这个银两就挣回来了呢?”
我点点头,便随他进入了酒馆。
卞惊蛰一点完酒菜,便朝我耳语道,“你就仔细听身边的酒客都在谈论些什么,我们见机搭话便是。”
“……內吏大人家这事,我看玄——”
“诶呦,老张头,上回戚员外的家丁的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最后不也没事了吗?不知道是哪位高人也是从开头就说,我看玄我看玄,这不,啥事都没有吗?”
身边面色黝黑的男子也附和道,“李老说的有道理,老张呀,內吏大人有钱有势的,我们平民老百姓就不要替这些官家大人们发愁啦。”
一开始说话嗓门洪亮的男子却反驳道,“欸,戚员外那事是我小看戚家的能量了。可內吏大人家这事能一样吗?你说这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次,至今连个原因都找不出。我看呐,怕是得罪不干净的东西咯。”说着指了指上天,眼神若有所思。
卞惊蛰见状朝我使了个眼色,起身径直向那老张走去。
“这位兄台,小弟本是出门在外,刚与家妹落脚定州。方才听闻兄台间的对话,一时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能否向兄台请教一二?”
那老张和老李却是打量了卞惊蛰一番,才开口道,“小兄弟,我看你身着锦服又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这些邪门的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妙。”
卞惊蛰笑了起来,又指了指我在的方向,“此番出门,家父再三交代我要照看好家妹。小弟毕竟也是外来人氏,还带着女眷,想着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兄台若能指点一二,小弟定当感激不尽。”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示意卞惊蛰入座。
“诶,这事确实挺邪门的,”老张示意小二再添副碗筷,给卞惊蛰斟酒道,“照理说,内吏大人这样的清官好官也不至于沾染上脏东西,可除了这个,我也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卞惊蛰只是耐心地听着,未作声响。
“这近一个月呐,内吏大人家走火了不下五次了,光是家里的粮仓鸡舍都烧了好几次,”说着,他又压低了嗓子,“这还好,听我朝廷里的弟兄说,内吏大人的三姨太和小儿子都突然失心疯了。”
老李插话道,“我也听说了,内吏大人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风水先生请了一波又一波,据说连降妖师都在打听。”
面色黝黑的男子听了直咋舌,“他也是敢,新王登基后,一再强调鬼怪乃捕风捉影之事,连宫中从前的除妖师都遣散了。这当口,请降妖师?这仕途难不成是不要了?”
“这不是为了老婆孩子……”
见他们三人又讨论了起来,卞惊蛰站起身,道了别,“小弟拜谢各位兄台的倾囊相告,大哥们的这些酒钱请务必要让小弟一表心意。”
老李见他要走,还付了酒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公子如此豪气,倒显得我们小气了。还望老朽的这些酒话对公子有些帮助,这些鬼怪之事还是不要沾染的为妙。”
卞惊蛰连连称是,笑着回到了我的身边,朝我眉飞色舞道,“赚钱的营生来了,石大师。”
“看风水?”我还没说完,卞惊蛰就连忙招呼这小二买单。
“堪舆术,我记得你在莱山阁学的挺好的。”他放下银两,拉着我便走。
不等我回话,他边走边说地将他听到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学过是没错,可从来也没实践过,”我小跑几步,跟上他,“这些学问都是要累积经验的。”
“半仙大人呀,”他瞥了我一眼,摇摇头,“赚到钱就任务完成了,这是本来就玄乎,谁指望你次次成功啊。”
说话间,我们照着路人的指示,来到了内吏府前,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高府”二字。
卞惊蛰一个健步上前向门口的管事问道,“请问贵府是内吏大人府上没错吧?”
见对方点头,他又说道,“啊,是这样的。听闻府上连月走火,有些不太平。我与师妹从南边学艺归来,也想为内吏大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趁着卞惊蛰与对方寒暄之际,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地形。这内吏府坐落于一个矮坡上,后面高,前面低,两边的马路也是平行的。再看对面,是联排的建筑,既没有煞口也没有气口,怎么看都没有引起火灾的契机。
我见卞惊蛰朝我招手,快步跟着他进了府中。
“这么容易就能进来啊?”我不解地问道。
“这内吏府正张榜到处寻找高人呢,我一说什么家师师从召摇,立刻就迎我入门了。”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低下身子,“可是我粗略观察了一下,这房子的格局并没有走火的迹象。”
“说不定是里面出了问题呢,这宅子这么大——”
我打断了他,“频繁走火,一定是整个宅基地都出了问题,里面厢房的布局造不成这样的后果。”
卞惊蛰还是不以为意,“那你的意思,还真的是鬼怪之乱了?”
我有些疑惑,“可是我又没有感受到恶兽邪魔之气,真是怪了,能让人疯魔的恶兽,理应很远就能看到它的邪气了。”
“进去再说吧。”卞惊蛰见我面色沉重,也没再多说什么。
待那管事将我二人介绍给正在交谈,站在正中间,身材矮小的男子后,那男子转过身来,面孔倒是长得十分周正,器宇不凡的样子。他朝我俩笑脸相迎道,“这真是巧了,我身边这位宋大师拜得也是召摇的仙人,我这宅子有各位仙人相助,我也是安下心来了。”
那位宋大师应声回头,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我一时好奇,忍不住脱口问道,“这位师伯,不知您师从何位仙人,是否与家师为同门师兄弟?”
只见他愣了愣,随即讪讪道,“姑娘言重了,我这才下山没几年,兴许与令尊师不是同届弟子,你我同辈相称便好。”
听他这么说,想必一定是冒充召摇弟子欺世盗名之徒了,我正要继续问他出马脚,却被卞惊蛰打断了,“哈哈,师伯客气,我辈岂能乱了辈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引荐师父与您小聚。”
“一定一定。”宋大师也笑,立刻点起了头。
我瞥了卞惊蛰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稍安勿躁,随即朝内吏大人说道,“大人,不知可否让我等人看看事发现场?”
高大人随即示意管事带领我们一行人前往事发的后花园。
我落在后面,小声与卞惊蛰咬着耳朵,“那什么宋大师,显然是经常顶着召摇的名号招摇撞骗,我召摇的名声都是被这些人败坏的!”
“你省省吧,大家都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卞惊蛰拍拍我的肩膀,“我们把银子赚了了事,别节外生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