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濯》橙蒂

3、沧渊

　　莲濯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是黑漆漆的洞顶。她爬起身，身旁还燃烧着一堆火。男人盘腿端坐在一旁，手里捏了个诀正在运气的样子，想必是在疗伤吧。
　　男人听见动静，睁开眼，望着莲濯说：“前几日多谢姑娘搭救了。”
　　莲濯盯着火堆，明显对方才发生的事还没缓过来，面如死灰地说：“没事，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我们俩扯平了。”
　　她又抬眼四处打量了一会，说道：“我去那边的泉水洗洗脸。”
　　莲濯说罢走到洞里的一处清泉边，捧起一把水，将脸上的泥浆洗干净。泉水如镜，映出莲濯惊魂未定的惨白脸庞，她盯着偌大泉水映出自己形单影只的身影，想到这天地间真的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泪水便忍不住大滴滚落。
　　“姑娘，人之生死，上天自有定数，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轮回罢了。”男声低沉醇厚，带着几分苦涩。
　　“上天是什么东西，上天有眼的话，还会任凭妖物兴风作浪吗！”莲濯回身盯着男人愤愤说道。
　　男人运气收手，朝泉水方向望去，只见清澈的泉水旁跪坐着一位苗族打扮的少女，身上的银饰随着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叮当作响，洗去泥泞的白净小脸上一对清亮的眼睛盈满泪水圆圆地瞪着自己。男人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接着眉头紧锁沉思着什么，盯着莲濯久久不吐一字，眼神却从未从莲濯身上移开。
　　莲濯被男人这么奇怪的举动吓到了，感到疑惑，难道自己脸上还有什么没洗干净吗，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什么脏东西，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男人仍然沉默着不发一语，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姑娘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一时没反映过来。仔细瞧了一会，又不那么像了。冒犯了。”
　　莲濯松了口气，走回火堆边坐下.说道：“被你这么一吓，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我救了你，你救了我，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叫莲濯，莲花的莲，濯清涟而不妖的濯，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眉如远山，从眼角晕出一抹笑意，莲濯觉着这应该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最好看的笑容了。洞中静谧清幽，清流从石壁上蜿蜒滴入泉中叮咚作响，男人浅笑着看着莲濯，眼神如泉水般温柔而又深邃，用他那醇厚的声音说道：“莲濯，我是沧渊。”
　　莲濯脸腾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双手捂着脸颊，小声嘟囔着：“嗯......沧渊，挺好的。见你衣着华贵，可是什么府上的少爷？”
　　沧渊不作回答，略微沉思，反而问道：“莲濯......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莲濯撑着下巴，把玩着手中的火棍，眼神中有些落寞，“寨子现在已经回不去了......我其实也一直被寨子视为灾厄，也一直是一个人，对有没有寨子这件事也不是那么执拗。只是阿兰一家于我有大恩......”说着，莲濯的眼泪又止不住，“阿兰和我一起长大，只有他们对我好，就像我的亲人一样。这天灾人祸的，谁也没料到，我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想先回去看看，再去与我们寨子交好的宋家报个信问问他们该怎么办，交代完妥了就去汉人的城里寻个差事，也总不至于饿死。”
　　沧渊看着莲濯，建议道：“我要去个地方取些东西，这一路上正好缺个照顾我的。姑娘既是我的救命恩人，肯定是不能当我的奴仆的，不如就路上帮衬一下我的衣食起居，待随我回府后为姑娘谋一份差事。”
　　莲濯想着自己一个人怕出什么危险，自己救了他的命而且他又这么......好看，自己也没什么可图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莲濯沧渊二人就准备出发了。莲濯站在洞口，向沧渊问道：“沧......公子，请问我们该怎么走回去？”
　　沧渊看了莲濯一眼，说道：“我们不走。”
　　“不走？”莲濯疑惑，话音未落，莲濯就又被沧渊抗在了肩上。
　　“沧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莲濯惊叫道，随之感到身体一轻，就看见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这是飞起来了？莲濯心中尖叫着，一时不敢置信。
　　没一会就又返回地面，刚从万丈高空落地的莲濯缓了好一会儿，颤抖地指着沧渊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是.....”莲濯心中已猜到眼前人有蹊跷，但是挑明了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灭口怎么办，自己真是救了个大麻烦！莲濯暗自恼怒，转而从惊恐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崇拜，食指一收，伸出大拇指说道：“公子好身手！轻功真是高强！”
　　沧渊看了看莲濯，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不是轻功。”
　　莲濯尴尬，莲濯很是尴尬，心里咆哮着怎么办怎么办自己遇上的不是个人啊！要被灭口了啊！这叫我怎么接啊！长久的沉默横亘与两人之间，莲濯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拼了老命又挤出一丝微笑：“道长法术真是高超！”
　　沧渊看着莲濯这会儿脸上表情的变化万千，忍俊不禁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既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从小跟着师傅学了几招法术。莲姑娘不必惊慌，将我视做什么妖魔鬼怪。”
　　莲濯听了，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仍存了几分疑惑，留了半个心眼。莲濯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望向山下寨子的方向。寨中建筑倒的倒，破的破，往日生机早已不存半分，一个人影也没有。
　　莲濯愣愣地看着失神：“这就是走蛟吗？”
　　沧渊看着莲濯，劝慰道：“人命自有定数，姑娘莫要介怀。”
　　莲濯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沧渊，自己并不娇小，但沧渊却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自己要抬头才能望着他，莲濯没料到和沧渊目光相接，吓得急忙低头收回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沧公子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沧渊颔首表示同意，便原地打坐运气疗伤起来。莲濯回到自己的小竹楼，也许是避开了走蛟的主路，洪水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莲濯拿起藏在柜中的帕子，找了些还勉强能吃的东西和一些必需之物一并收到随身的布袋里，在竹楼外长长地看了看竹楼，又长长地看了会残垣断壁的寨子，就离开返回去找沧渊。
　　莲濯回到山坡上时沧渊还在盘坐运气，与之前在山洞中不同的是这次周身还隐隐发出金色的光晕。莲濯心下惊慌，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存下的几分疑惑。莲濯咳了几声，沧渊闻声睁眼起身，面不改色地说道：“莲姑娘收拾好了，那我们便出发吧。”说罢就抓住莲濯的腰又要往肩上扛。
　　莲濯连忙一推，急着说道：“宋家离这里挺近的，乘船几日便到。虽然公子有大神通，腾云驾雾只需须臾，但是这样未免过于招摇。公子若是不急，还是就按着我们普通人的方式赶路吧。”
　　沧渊也没做推辞，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