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IKKI栗花落七夕

9、第8张

　　奉旨进宫为梅长苏治病，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备齐了草药和针灸用的银针，蔺晨进入了皇上的寝宫，此时萧景琰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偌大的寝宫之内，便只剩下梅长苏和蔺晨两人，这也是在梅长苏失忆之后，他们第一次单独的见面。
　　看着陌生的蔺晨，梅长苏似乎有些胆怯，一直躲在纱帘的后面不敢出来。见到此景，蔺晨的心中只觉得一阵酸楚，但又不能让自己的心情露与表面，于是勉强的挤出了笑容。
　　“梅长苏，许久未见……你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见他没有回应，蔺晨变改口唤他以前的名字。
　　“林殊？”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梅长苏从纱帘后慢慢的伸出了脑袋，一脸警惕的看着蔺晨。
　　“我是蔺晨，难道你不记得了么？”
　　思考了片刻，梅长苏摇了摇头。
　　“你认识我？”
　　蔺晨微笑的点了点头。
　　“是皇上……啊不，是萧景琰让我来为你诊一下身体。”
　　“景琰让你来的？”
　　听到了萧景琰的名字，这才让梅长苏完全的放松下来，于是蔺晨便让他躺好，为他把了脉，又细细观察了他的脑部，却未发现有任何的异状。
　　“你刚刚叫我梅长苏，梅长苏又是谁？……为什么别人都这么叫我？”
　　“梅长苏就是你……你就是梅长苏。”
　　“可我叫林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莫非这世间还有个叫梅长苏的人长得跟我一样，所以你们才会这么叫我的名字。”
　　听到梅长苏这么说，蔺晨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不过你想不想听听那个叫梅长苏之人的故事？”
　　梅长苏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那么先来针灸，之后我慢慢说给你听。”
　　于是蔺晨便开始了为梅长苏进行针灸治疗。之后便开始给他讲述自己所了解的那个梅长苏的所有经历。
　　根据蔺晨的诊断，梅长苏应该并非是失忆那么简单，而是性情发生的转变，因为他的举手投足，说话方式，甚至思想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也许并不是外力所造成的，而是梅长苏将自我意识封闭所引发的结果。也许作为梅长苏他真的不愿意回京，所以才隐藏了作“梅长苏”的自己，而此时出现的这个人，也许真的就是萧景琰口中的林殊。
　　“对不起……”
　　一想到这大半的原因都处在自己的身上，蔺晨就觉得满是亏欠，竟不知不觉的说出了口。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好端端的为何要跟我道歉？”
　　故事听到了一半，却忽然蹦出了一句道歉的话语，梅长苏有些不解的看着蔺晨。
　　“都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回来……”
　　蔺晨有些激动的说着，虽然梅长苏并不明白他所说的是何意，但是看着他那痛苦的表情，反倒开始安慰起他来。
　　“也许是有很多事情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要去在意，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不要这么伤心，不然我也会觉得很难过。”
　　说着梅长苏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蔺晨安心了许多。
　　“……你真的觉得这里好么？”
　　“这里有什么不好？……我从睡梦中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我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趁着这个机会，蔺晨便将自己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
　　“这里是皇宫，四面都被围墙包围着，你在这里只会变成一只被囚困的鸟……跟我回琅琊山吧……在那里，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琅琊山？就是梅长苏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听你说那里的景色很美……我还真想去见识见识呢，对了，景琰会跟我们一起去么？”
　　“你希望他跟你一起去？”
　　梅长苏点了点头，蔺晨只觉得这事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也难怪，现在的梅长苏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萧景琰，就算自己提议要将他带出宫，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走。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去……你不肯么？”
　　梅长苏没有说话，只是在思考着。虽然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唐突，可是蔺晨的心里始终都有一句话想要说出口。
　　“梅长苏，跟我走吧……”
　　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梅长苏的手，蔺晨有些激动的说着。可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想带他去哪？”
　　蔺晨猛然回头，却发现萧景琰已经站在了身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萧景琰强行的甩开。
　　“蔺晨，你好大的胆子，朕让你来给林殊医治，你却费尽心思想要把他带走，你到底有何居心。”
　　一把将梅长苏搂入怀中，萧景琰已是动了怒气，甚至连眼神中都充满了敌意。
　　“在下不知皇上在此，请皇上恕罪……”
　　“你也知道自己犯了罪？”
　　“在下只是认为梅长苏整日待在这皇宫当中，对他的病症并没有多少好处，因此想要带他去外面的世界散散心，这样也许就能够让他更快的回复记忆……”
　　“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蔺晨，朕是看在你曾与梅长苏有多年友情的情分上，才准许你来医治他，而你却利用这个机会想要把他从朕的身边带走，你就这么看不惯他待在朕的身边？”
　　蔺晨知道，此时萧景琰出现，必定一早就对自己起了戒心，现在即便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下这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说的好听……”
　　景琰一脸不屑的看着他，虽然知道蔺晨机智过人，可眼下他的那些心思景琰却也猜出个一二。
　　“难道皇上您就真的不怕流言蜚语么？”
　　“你说什么？……”
　　看着蔺晨一脸认真的表情，景琰的心中也略感不安，看了看怀中的梅长苏，为了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心情，景琰决定先将他支走。
　　“小殊，你先去休息，我有话要跟他说。”
　　梅长苏看了一眼蔺晨，又看了看萧景琰，他知道在这种气氛之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就乖乖的离开了。
　　“到底是何流言？”
　　在梅长苏离开之后，景琰将视线又转回到蔺晨的身上，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你对梅长苏做过什么事情，难道你心里不清楚么？……”
　　一转之前恭敬的态度，蔺晨不想再继续伪装下去，于是就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你在质问朕？……是又怎么样？他是朕的心爱之人，朕疼他、爱他与你何干？”
　　景琰不屑的说着，他没有想到蔺晨会如此大胆的直接问出这些话来，不过与其隐瞒这些事情，还不如让他彻底知道，省的他再对梅长苏出手。
　　“是，这的确与我无关，但是只要这件事涉及到了梅长苏，那我就要管！”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你做的这些混账事情，都只是在害他……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让他陷入那些流言蜚语当中，你知道宫外现在都在说些什么么？……皇上只专情男色，日日夜夜与梅长苏厮混，在他们的口中，梅长苏早已变成一个勾引皇上，阴阳怪气的妖人！……这就是你口中的保护他？疼爱他？”
　　面对这蔺晨的质问，景琰有些诧异，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跟梅长苏的事情已经被传了出去，而且还传的如此难听，那怪蔺晨会如此火冒三丈……但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自古帝王者哪个不是后宫嫔妃无数，朕要的只有梅长苏一个，他是男人又怎么样，朕爱他，就算是为了他放弃这皇位，朕也心甘情愿，那些传舌之人，朕见一个杀一个，谁敢再说，朕就灭他九族。”
　　“……不要以为这个世间，只有你一个人在关心他，朕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不牢你多费心。”
　　听到此话，蔺晨只觉得心已凉了大半，梅长苏啊梅长苏，你所爱的人为何如此固执，难道这就是你的选择么？为了这样的人，付出你自己的一生，真的值得么？
　　“哼……简直愚不可及！”
　　“梅长苏究竟是为了什么历尽千辛万苦助你登基，他又是为了什么在你当上皇帝之后，选择亲自北征，他所为你考虑的事情，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想过么？他为你所付出的这一切，你都不去好好珍惜，反倒却因为自己的情欲，就要将他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全部毁掉，你怎么有脸去面对梅长苏！你说啊！”
　　心中的怒气已经直冲脑际，等蔺晨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拉着萧景琰的衣襟在逼问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太过冲动，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就算萧景琰真的要降罪于自己又能如何，他舍弃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这一次，就算是要得罪眼前的这个皇帝，他也不会再放弃梅长苏了。
　　“……我……是我太傻，居然会相信你们的感情，所以才强行的将梅长苏带回京城，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亲手杀了梅长苏，也绝对不会让他回到你的身边……呵呵呵……哈哈哈……是我太傻……是我太傻啊！”
　　蔺晨无力的垂下了抓着景琰衣襟的双手，自言自语的说道。
　　“蔺晨……你闹够了没有！”
　　将蔺晨推开，景琰向后退了几步，因为此时的蔺晨着实让他觉得可怕。但是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让景琰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似乎忽略了什么，虽然他并不想承认，对于“梅长苏”，自己的确没有蔺晨了解的那么多，可是就算是“梅长苏”不也是林殊的化身么……难道过去这么长的岁月里，自己所了解的林殊还不够多么，为何他要如此断言自己的感情？他又凭什么来干涉自己对林殊的爱。
　　难道爱一个人，就真的要让他“自由”才是最美好的结局？为什么相恋相爱之人非得要各奔东西才算是美好，为什么不能相互拥有，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离开才算是真正的爱？难道蔺晨你就没有想过要跟梅长苏长相厮守，携手终老？如果得不到他，就算你再如何爱他又能怎样？……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究竟是谁不懂得爱……

　　“我想说的只有一点，蔺晨，你给我听好，梅长苏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对他的爱绝对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么肤浅的感情，如果都不能把自己心爱的人留在身边，那爱又从何谈起。我没有你那么伟大，我的爱是自私的，对我来说，只有每天都看着他，守护他才是真正的爱，这就是我对他的感情，你听明白了么？”
　　蔺晨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摇头，看来即便是说破了嘴皮，萧景琰也绝对不会再放开梅长苏的手了，他绝望的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皇……启奏皇上……”
　　就在蔺晨想要离开之际，管事太监刚好从内室出来，见他慌慌张张的进来，景琰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一转之前愤怒的表情，恢复了皇帝应有的姿态。
　　“何事启奏。”
　　“梅……梅长苏他……”
　　“他怎么了？……快说！”
　　“他，他昏过去了……”
　　“你说什么！”
　　一听见梅长苏昏倒，景琰立刻朝着内室的方向冲了过去，而在不远处正打算离开的蔺晨，也停下了脚步，随即也跟着冲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寝宫的内室，果真发现梅长苏已经倒地不起，蔺晨刚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景琰抢先一步将他抱起，慢慢的放到了床榻之上。
　　“还不快去找太医！”
　　听到了皇上的命令，太监便立刻跑去传召太医。一旁的蔺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此时却容不得他插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小殊……小殊！……你醒醒……不要吓我……”
　　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景琰一时间慌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让我……让我看看他……”
　　凌晨终于忍不住开口，可是景琰却没有理他。
　　“现在不是你怄气的时候!难道你真的就不怕他有什么万一么……”
　　“罢了，救人要紧……”
　　景琰愁了他一眼，此时确实不是该怄气的时候，如果梅长苏他真的有危险，到时候就算再怎么争都无济于事。
　　于是蔺晨便开始为他检查，又是把脉，又是行针，等到太医们都姗姗来迟之际，蔺晨便已经检查出梅长苏昏迷的原因。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晕倒？”
　　看着仿佛在熟睡的梅长苏，景琰担心的问道。
　　“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他表面的健康，虽然他体内的寒毒已经暂时被克制下来，热毒也解掉了，可是他原本身子就虚弱，经不起什么折腾……”
　　说这句话的时候，蔺晨故意朝着萧景琰看了一眼，景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之声。
　　“他现在还是需要好好休养才是……所以……请皇上务必不要让他太过操劳……”
　　“朕……朕知道了……”
　　景琰气不过他的话中有话，只狠狠瞅了他一眼，不过比起太医院的那群庸医，蔺晨的医术确实高明很多，如果他能够放弃私心，只为梅长苏治病该有多好……
　　“蔺晨，如果你能够答应朕，不再对他存有私心，那么朕就允许你继续为梅长苏治疗，你可愿意？”
　　这也许是萧景琰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蔺晨心想着，但是他心中的计划只要一天没有达成，他就始终都不会放弃。
　　“只要能让他康复，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