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9、第 8 章

　　到底，李宸也没能如愿以偿地变成一只兔子，一只会演戏的兔子。
　　他颇为严肃地总结了致使他无法变成一只兔子的缘由。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肉类吃了太多，而同时蔬菜吃得不够多。
　　在成为兔子和肉食这两者之间，李宸犹豫了一下之后，最后还是万般坚定地投靠了吃肉大业。
　　古来有言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李宸显然算不上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这一句话他还是明白的。只是对于“未能远谋”这四个字，他并没有太在意。
　　他想，这不过是一个取舍。

　　当然，这说起来挺简单。然而从想起到想明白的过程，还是让李宸花费了不少时日。
　　好比打篮球的孩子都梦想有一天能够成为迈克尔•乔丹，玩赛车的小孩的终极梦想必然是一级方程式，各方学者多少会梦想有一天能获得诺贝尔奖。既然你走在这条路上，没有梦想则会是苍白的。
　　而路的尽头，悬挂着每个人都想得到但只有很少数的人能够触及的那一个。
　　于是李宸想着舞台上的追光灯，望着那个老是从脑海中跳出来的小电视机，在梦想与梦想之间行走了很久。他想要的梦想、更好更强大的梦想和别人想要塞给他的梦想，不断摩擦着撞击着，像一个漩涡。
　　他想起小时候在公园里玩的海洋球，翻滚在各色鲜艳的塑料球之间，横竖挣扎着愣是站不起来。然后在某一刻，不知踩到了哪个点使上了劲，方才得以从球的海洋里挣脱了出来。
　　这么说吧。很多时候，把生活给你的视为你想要的，会容易很多。
　　他知道老段还有老邢他们的梦想挂得很高，他踮起脚尖都够不着。他不是戏痴，他除了演戏还得生活。话又说回来，就算戏痴，那也得生活。
　　于是李宸想，他就算不能在戏台子上与段丽丝遇见，那也不妨碍他边啃着大盘鸡边挤兑老段。
　　李宸终究没有把他这段关于兔子和肉的挣扎跟老段说。他谁也没说。他想，这不过是一个取舍，他自己的取舍。

　　再一个夏天的时候，段亦宏召唤李宸上他家去吃大盘鸡，见到的又是那个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李宸儿了。
　　老段的父母才回去不久，屋子里还留着搬去行李箱之后方方正正的空白，还未被老段的各色书籍所侵占。仔细闻的话，空气里也还留有家的温暖在。
　　老段说本来想让爸妈搬来北京住的，但老人家横竖说住不习惯，执意要回去。话语里有些不舍，有些歉疚。
　　应和地点了点头，长久没去段亦宏家的李宸难得地有些拘束。
　　屋外阳光白晃晃的一片，越过百页窗帘射进来。光线朦胧。
　　老段依稀觉得，眼前的小孩似乎在不怎么见面的这几个月里长大了不少。但待大盘鸡端出来，李宸儿一个迫不及待地扑上去，然后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让老段认定他八成是被日光晃了眼。
　　面前的李宸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孩子。时而活蹦乱跳，时而张牙舞爪，时而没心没肺。

　　说是夏天，那日午后的风有点大。
　　老段受迫于李宸的拒绝二手烟宣言，开了后窗探出头去在热风头里抽烟。李宸也随即趴上窗台，从旁边的窗子里探出脑袋去。
　　老段说你不是讨厌二手烟么。
　　李宸咧了咧嘴，用手挥了挥随风飘过来的烟圈，小爷我就高兴这样。
　　那天的风确实大得有些过分。段亦宏冲着热风抽烟，在抽完一支烟的过程里无缘无故地灭了三回，颇为纳闷。
　　侧过脸看到李宸笑得一脸璀璨。
　　老段，你听说过没有？有人说，抽了一半烟自己灭掉会被老婆甩。然后没遮没拦地越笑越欢畅。
　　段亦宏佯装一个巴掌拍过去，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敢诅咒你哥了是吧。
　　李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哪能了，我不就是怕哪天你娶了媳妇儿没人做大盘鸡我吃了么。
　　老段也被逗乐了，上馆子吃去啊。
　　风呼啦呼啦地吹着，好像过了很久。再之后，烟倒是没有再灭，但也没剩下多少了。老段三两口抽到了头，掐灭了手里的烟，轻轻地叹了口气，随手关上窗。
　　李宸儿也跟着转进屋里去。
　　老段难得没等李小爷开口问，自己坦白交代。
　　这回我爸妈来啊，没少催我成家的事了。确实也老大不小了，也难怪老人家等着抱孙子啊。说完又是一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宸多少有些受宠若惊，这似乎是有史以来段亦宏第一回对着他叹苦经。在安慰和嘲笑之间徘徊良久，李宸儿最终还是选择了笑作幸灾乐祸状，顺便一示自己年轻的优势。
　　老段颇有些惆怅地想，这便是岁差。这便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