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8、第 7 章

　　开演的前一天，段亦宏打电话给李宸，问他要不要来看他的演出，首次挑大梁的演出。整场戏，两个演员，他就是男主角。
　　李宸正闲着，来啊来啊，叫唤得甚为欢腾。好像当上男一号的是他自己一样。
　　明天你到剧场门口等着，我让老邢带你进来。老邢跟你差不多高，哦，对了，就是我那剃了光头的同事，人群里挺容易认的。
　　然后李宸儿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个人在电话那头傻乐着。

　　段亦宏说得没错，老邢在人群里确实挺好认的。
　　李宸远远的就认出了站在门边的邢家栋，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的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还有就是脸上有一种让李宸儿觉得挺熟悉的神情。李宸暗自想，难怪是跟老段演同一个角色的人。
　　邢哥，我叫李宸，老段让我来了找你的。
　　邢家栋见着了李宸就把手里的帽子戴了起来。得了吧你，我好歹也是看着电视长大的啊。那张脸一笑起来顿时温和了许多。
　　李宸知道对方八成是指他的成名作，他的十七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邢家栋灭了手里的烟，顺势搭了李宸的肩。走，我们进去。还有，叫我家栋就行了。
　　他们的位置在左侧最近舞台的那两排，是工作人员的待遇。座位离舞台很近，但因为极其偏斜，舞台这一侧的演员往往出场半天了才能见着个人影，对面还躲在幕布里候场的演员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在舞台深处的地面动作，不站起来是看不到的。
　　戏还没开始，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老段排这个戏啊，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李宸瞅着邢家栋看了半晌。邢家栋嘿嘿一笑，我也差不多陷了个囫囵。
　　不过咱们干这行的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这话就像给李宸眼前画了个电视机大小的框，跟他说里头荧光闪烁色彩缤纷，跟他说你看着了你就成仙了。但他就是啥都看不到，就看到一片黑的白的掺和在一起，嘶啦嘶啦的雪花儿飘啊飘。
　　于是李小爷就这么着呆了一小会儿，愣是没找到词搭腔。
　　后来他听到邢家栋说，老段的爸妈也来了，才从那电视机里头钻出来四处张望。哪里哪里？
　　老邢指了指第四排中间坐着的那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那边呢。
　　李宸看着了又不知该再扯些什么来说了，好在旁边的人也不是天生爱唠叨的人。又沉默了不多会儿，大幕拉启。

　　李宸看着台上的那个念着大段独白的男人，觉得多少有点陌生。像是从来没有看过老段演戏一样，其实说起来也确实几乎不曾看过。
　　看着他历数着曾经犯下的罪行，看着他几次三番地辩解，看着他在生与死的思考中挣扎，看着他往生命的更深处爬行。
　　然后李宸忽然觉得，台上那个此刻离他不到五米的段亦宏很遥远。
　　好像老段嗖地一下被吸到了那个电视机里去，在里面热血沸腾，在里面慷慨激昂。而剩下李宸自己，只有站在屏幕的另一边傻看着的份。甚至，李宸觉得自己是站在外太空看着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因为它看起来不够清晰，以至于里面的人物都有些模糊，还有些变形。变得让他都快不认识了。
　　李宸想，大概他们从来就在屏幕的两侧。看起来很近，是因为屏幕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到了一起。
　　但是很不幸的，那都是假象。
　　侧过头，看到边上的邢家栋亦是一脸严肃和深刻，刻着与舞台中央上演的如出一辙的神情。他也在那一边。
　　幸好，李宸儿是个很会自我疏通的青年。他想所谓存在就是合理，就是说偌大的演艺事业既需要像老段老邢那样有着雄厚实力的人，那么如自己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才再不济也至少还能扮演舞台上的一只兔子。
　　大幕合起，舞台上给人们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
　　李宸看着猩红色的幕布，茫然若失了起来。虽然被掩盖得很好，但被这出戏砸出来的伤口依旧躲在纱布下孜孜不倦地冒着血泡泡。扑哧扑哧的，又有点蠢蠢欲动的燥热。

　　后来李宸给老段发消息，说老段你演得真好，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不认得你了。
　　稀里哗啦打了一通，又把后边的话全部删掉了，只留头一句，老段你演得真好。
　　李宸儿虽然平时看着挺会说人好话巴结人的，夸起人来一串又一串，可这下突然口头转书面，要正儿八经敲进短信里的时候，愣是把一番赞美之词说得磕了吧唧支离破碎的。
　　最后李宸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明天那场是家栋哥演么，我想再看一回。
　　不一会儿老段回电话过来。李宸儿，明天我不去剧场，想陪爸妈在北京城里逛逛。你明天早点去，到了那边还是找老邢。
　　成，那我一会儿再跟家栋哥说一声。
　　老段挂断前还再三嘱咐，你尽可能早点去，别误了人上台啊。
　　哎，知道啦。老段你放心地去吧。
　　最末那句被李宸说得尤其大义凛然。
　　第二天，李宸还是坐在舞台左侧。在同样的角度，看着邢家栋说着同样的台词唱着同样的歌讲着同样的故事，似乎与老段的演绎截然不同。于是李宸想他大概算是明白那句话了，那句让老段差不多跃上桌子吼的“再统一形象咱也成不了一个人！”
　　不同的人，不同的个性，又似乎将自己的特点张扬开来和整出剧融合得恰到好处。
　　看着看着，李宸恍惚中觉得偌大的场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对着台上算不得明亮的光线，李宸认真考虑了是否要成长为一只会演戏的兔子，然后在段丽丝梦游戏台的时候与之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