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7、第 6 章

　　段亦宏的头发长到耳朵下边两三公分的时候被剪掉了，因为老段那时候接了新的话剧，说是得收拾个符合角色的形象。
　　老段的发质有些硬，又有点偏油。慢慢留长的过程中，总被悠闲过度的小青年李宸儿用爪子捞起几缕头发来评头论发一番。老段，不是我说啥，其实你不适合留长发，显得特沧桑。
　　段亦宏选择性忽略了他。
　　或者说大概段亦宏也知道，无论适合与否，这头还未及留长的长发是跟不了他多久的。即使从内心来讲，他挺喜欢的。但一道命令一纸合约，都可以令它们的存在终结。
　　不过，老段跑去理发店改过自新（注：李宸儿语）倒是自发的行为。
　　原本剧组倒也没有就演员的外形作什么具体要求，重在精神体现。然而碰巧段亦宏是一个精益求精并且严格要求自己的好演员，又碰巧这出话剧由两套演员班子共演，老段寻思着外形差异太大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于是自觉自愿地剪了头，中规中矩的短发，比板寸要来得长。由于老段发质硬朗，头发并没有像原先设计的那样中规中矩地耷拉下来，反倒是一根根昂首挺胸地立着。

　　后来李宸儿那小子笑他说，真像只刺猬。
　　段亦宏一个激灵。刺猬，刺猬那八成就对了。
　　老段，跟你演同一个角色的那个也剃了个刺猬头？
　　你说老邢啊，他理了个光头。
　　李宸愣了那么几秒，然后捧腹大笑起来，一直从沙发上笑到了地上。
　　段亦宏立在沙发边上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小子。
　　小混蛋你笑什么啊。
　　没有没有。李宸在大笑的间歇喘着回答，我不过是想象了一下你光头的样子。啊哈哈哈。
　　老段瞅着地上笑得丝毫没有形象的李宸儿，终于溟灭了良心，从背后去挠他痒痒。下手的时候迟疑了那么片刻，怕是碰着李宸的伤。又转念一想，即使伤筋动骨那一百天也早过了，我还跟这个小混蛋客气什么。
　　李宸前一波还未笑完，这一下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地板上大有捶胸顿足天翻地覆之势。末了，虽说心有不甘，也只得靠在老段身上边喘边求饶。
　　唉哟老段，您大人大量，就放过小生吧。
　　段亦宏伸手掐了掐李宸儿的脸，你养伤养到现在倒真是长了不少肉嘛。
　　李宸拍掉老段的魔爪。跟你说正经的，你们真不要求统一形象吗？趁说话的当儿，李宸蹭地一下蹦离危险人物两米远，以免再遭魔爪之迫害。
　　老段唯有吹胡子瞪眼。就差叉了腰蹿上桌子去一字一顿地吆喝，再统一形象咱也成不了一个人！

　　段亦宏只要一排上戏，大致就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状态。他也自己感慨过，怎么就不给他安排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角色，这样放出去也不怕伤及无辜。
　　李宸儿曾经不怀好意地拿来一张汽车贴，说是改改老段准用得上。李宸用他蟹爬的字把原来的主语划掉，换成一个硕大的“段”。
　　原本的贴纸上写着，熊出没注意。
　　后来养得白白胖胖的李宸终于也重整旗鼓开了工，自嘲说这样歇半年做半年的生活其实也挺惬意的，歇得痛快，又不至于入不敷出。
　　于是李宸忙他自个儿的生计去了，也就没有见到陷入了某种不确定状态的老段。
　　那一整块日子里，老段在他不大的住处不确定着，在夕阳中的晒台上不确定着，在喧嚣的大街上不确定着，在指间的烟雾缭绕里不确定着……有怀疑，有挣扎，有忍与不忍，也有爱与不爱。
　　李宸都没有看到，而反过来说段亦宏也不想他看到犹如活在戏里的自己。
　　虽然他们因为共演一出戏而认识，长久以来李宸儿于段亦宏而言，更像是一个生活里的朋友，而与演艺圈的干系越来越远。而戏里的一些东西，他只想让它在舞台上肆意绽放。
　　他既不愿意把舞台上的污浊放置到简单的生活中去，又不希望让生活中的复杂污染到舞台的纯净。
　　段亦宏有时候反省，其实自己大概是个自私的人。什么都要，又什么都不肯放掉。而他偏又是个人戏不分的物种，于是只好把人生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在彼此之间小心地架起隔板，尽量不让不属于另一块的分子漂浮出去。
　　然后在隔板上规规整整地开一道门，那才是正式的联接着两个空间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