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6、第 5 章

　　又过没多少日子就是农历新年。
　　出了热烘烘的暖气日夜供应的屋子里，外头着实的冷冽。尤其是遇上北风呼啦呼啦吹着的日子，实在让人快活不起来。
　　不过近年关的时候，太阳倒是好得很。
　　段亦宏那年没回老家去，就那么天天闲着没事往小晒台子上一戳，看着邻里闹闹腾腾地置办着各色年货。那些个年货啊春联儿啊烟花炮竹啊，大包小包的被人喜滋滋地提回家里，或者搁在自行车后座上。
　　大正中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有些虚假。尤其是投射在那些红艳艳金灿灿的包装上头，让老段产生了下一秒就会燃起来的错觉。然后拔凉拔凉的空气往上一扑腾，又会把火苗扼杀于襁褓之中。
　　老段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酝酿着自己的这一个新年。一个人过年哪有那么费劲，所有看到的听到的围观到的，私下里算作自己的也就丰盛了。

　　中午才过的时候，李宸来了，把门敲得梆梆响。
　　老段还在厨房里刷碗，匆匆忙忙地擦了擦手去开门。打开门看到李宸儿被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外加棉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个浣熊似的。嗡里嗡气地抱怨说，我不这样穿的话我老妈压根儿不让我出门。
　　还在严加看守期的浣熊李宸儿一进门就给自己一层又一层地解套，然后忙不迭从大衣口袋里挖出个东西，献宝似的塞进老段手里。
　　那玩意儿用报纸粗粗地包起来，外头又套了个质量不太好的塑料袋子，看起来有些脏。
　　老段边撕扯着袋子边问，里头是什么呐。提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
　　李宸歪过头也不搭腔，有些期待有些好玩地看着段亦宏埋头撕扯着。
　　袋子和报纸之后，是一个有些旧了的墨盒子。黄铜打的，顶上刻了一株腊梅，挺清朗的白描笔触。腊梅边上还有两排小字。年来尘事都忘却，只有梅花万首诗。
　　段亦宏一看就乐了，着实不像李宸儿的作风，也不知他哪里淘来的玩意儿。
　　哪来的呀？
　　掏的呗。
　　旧货市场？
　　嗯。看着上边的花挺漂亮的，就买下了。想想我又不会写字，不如拿来给你，让你充文艺青年的时候好拿出来显摆。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啊，老段，你可不许再向我讨别的礼物。
　　李宸儿话痨得有些横七竖八且偏离主题，于是段亦宏就看着因为送别人礼物而显得有些害羞的小孩笑了起来。
　　可是李宸儿啊，你看，我也不会写字。怎么办？
　　李宸眨了眨眼，颇为认真地考虑了一小会儿。老段，你去学吧。
　　段亦宏忍住想应声倒地的欲望，扬了扬手里的墨盒子。我就收下了，谢谢啊。至少我还能拿来显摆不是？
　　我挺喜欢。老段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明显的有些小。

　　段亦宏的头发比国庆那会儿又长长了不少，松松垮垮地已经垂到了脸颊两侧，使他看起来越发接近一文艺小青年的标准定义。
　　老段你要改行去唱摇滚乐啊？李宸儿打量着老段晃荡在日光里的头发，溢出棕色的光泽，煞是好看。
　　你可别胡说啊，就我这嗓子，以前在我们班可是不敢开口唱歌的。
　　得了吧。你们那群同学啊，个个是牛人。
　　老段只背了太阳笑着，也不搭腔。
　　老段，颓废没意义。
　　我想趁着没戏的当儿试着留一下长发，留过了也知道就是那么回事了。有些事情总是要试过才知道，做过才死心。
　　李宸儿想老段是白留这颓废小青年的发型了，略微歪了头一笑还是怎么看怎么是个温柔好男人形象。
　　于是李宸儿觉得自己被窗外雪白的阳光晃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打了个小盹儿，失了会儿神。也忘了自己本来想死缠烂打拖老段去家里过年，而径直跳到了过了年带家里的过年菜来与段亦宏分享的妥协。

　　还是年初三的时候，李宸就如约前来，又梆梆梆地把门敲得直响。带来的菜把老段家的桌子都摆满了，足够四五个人吃的。原本放在角落上的那一垒书只能移到了地上，倚着桌腿歪歪斜斜着。
　　就老段的好手艺而言，倒不愁没好吃的。不过是图个热闹。
　　李宸左手鸡腿右手鳗鲞地大快朵颐着，还不忘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扯淡。
　　老段，你明年回家过年的话我跟你回去玩。
　　段亦宏喝了一口茶，明年啊，还指不定回不回去呢。
　　那么后年，后年你回去的话记得叫上我啊。
　　都说今年不知明年事了，现在哪能说得上后年呢。
　　不管，迟早我要跟你回去玩一遭。总之日子还长着，谁让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呢。
　　李宸儿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陶醉。
　　一旁的段亦宏就在想，怎么这个孩子就那么迷恋这句话呢。他很想跟李宸说这话不好，当然不是这话本身不好，而是说这话的两个人——两个角色——后来都死了。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给李宸儿说这个问题，又觉得大过年的扯什么死不死的着实不怎么吉利。
　　后来老段想，他们俩分别在出演的剧里死了一回又一回，大概跟李宸儿这小子时不时把这句台词翻出来悼念一番不无关系。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