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寒年》甜甜的小星星

12、第 12 章

　　运动会结束后，学生们毫无缓冲地就要迎来期中考试，所有人都抓紧最后一周的时间复习功课，当然，也有个别例外。

　　“凌寒，凌寒，周末陪我对台词吧。我请你吃麦当劳啊，向阳路新开那家。”宋瑞占了凌寒前桌的座位，跨坐在椅子上，殷勤地发出邀请。

　　还没等凌寒回答，旁边的吴优闻声拍桌大怒：“诶？宋瑞同学，我都陪你对了两天的台词了，你咋个不说请我吃呢？”

　　宋瑞白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是说不去陪你对台词了，又没说不去吃麦当劳！”

　　凌寒咳了两声，想要喝水，却发现水杯已经空了，说了声“我去打水”，便起身出去了。

　　“我也去……啊呀，嘶……”宋瑞想跟过去，起得太急，磕了下桌角，碰到膝盖上的伤口，不免倒抽口冷气。凌寒又折了回来，走到宋瑞座位边把他的水杯也一起拿走。

　　“你就好好坐着吧，小瘸子。”吴优把宋瑞摁回椅子上坐好，贱兮兮地问道：“周末什么时候啊？”

　　宋瑞拿起凌寒桌上的笔转了起来，没好气地说：“你都不陪我对台词，还想着吃麦当劳？”

　　吴优从抽屉里拿出一堆辅导书，拍在桌上，“不是哥哥不帮你啊，下周一就期中考了，考完还要开家长会，我这些辅导书还是新的噢。”说着，翻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摊在宋瑞面前，“你看，全新的。再说了，你不是替补队员吗？那么认真背台词干嘛？反正都是跑龙套，还不如多做几个数学题。对不对呀，我的罗密欧！”

　　徐方柔所在的剧团十一月中旬要公演经典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文版，宋瑞这个话剧团的万年龙套，在妈妈的推荐下，终于得到罗密欧的候选B角。得到消息后，宋瑞就开始拿着剧本各种找人对台词，家里外公、外婆和妈妈都被征用了，吴优更是连着两天没有午休，陪他说着肉麻的情话。

　　二人说话间，凌寒已经打水回来了，宋瑞笑眯眯地接过水杯，却发现居然是热水，再一看凌寒，就像是电视剧里的老干部一样，呼着气把水吹凉，再小小地啜上一口，试试温度，略微有点烫了，就继续吹凉。

　　吴优还在试图让宋瑞“改邪归正”，拙劣地模仿着宋瑞的舞台腔：“罗密欧，虽然我也不想泼你冷水，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的数学老师张老汉儿，他希望见到你考及格的心情，应该比观众希望你出演罗密欧的心情要更加强烈。啊，罗密欧，请你想想清楚吧！”

　　宋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喝水的凌寒。反倒是凌寒，拿起吴优放在他桌上的《五三》随手就丢了回去，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倒吴优桌面上那堆辅导书的最上面。

　　吴优也不生气，只管继续说他的：“所以，罗密欧，让我们相约在麦当劳，为了你的90分而奋斗吧！”

　　“需要我去接你吗？”凌寒终于喝到一口温度适中的水，拧着水杯盖子问宋瑞。

　　“啊？”宋瑞这才回过神来，想想他的意思应该是担心自己腿上有伤，不方便出门，问的是周末去麦当劳要不要来接这事，忙放下杯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周日上午跟我妈一起去剧院，一直彩排到下午。3点可以吗？”

　　“嗯”凌寒把自己的水杯端正地摆在宋瑞的水杯旁边，透明的玻璃杯被蓝色的塑料杯映上了斑驳的光纹。

　　“我算是看穿你们了，狗男男，竟然想要抛下我去私会，你们没背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吗？难道不觉得带上我……”

　　吴优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已经响了，宋瑞端着水杯回了座位，凌寒也拿出书来端坐好准备上课。被彻底忽略的吴优只好讪讪地一面收好自己的书，一面咬着牙暗戳戳地嘟囔着“等着吧，老子礼拜天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到了周日，吴优也确实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他喊了孟晴阳、刘茜茜和高阳带着作业，集体来到了麦当劳。六个高中生占据了店铺的一个角落，两张面对面的沙发软座，刚好容下。

　　凌寒坐在靠窗户那张沙发的最里面，刘茜茜推着孟晴阳要去坐他身边，孟晴阳似乎并不太愿意，两人推推扯扯的，倒是从点餐台回来的高阳先把位子占了。

　　“高阳！你是不是傻啊！”刘茜茜气到跺脚。

　　高阳正忙着挤番茄酱，还以为刘茜茜是嫌他把番茄酱直接挤到了薯条包里，拈了根薯条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有呢，吴优买了好多，等下他回来，你们吃他那的。”说着把餐盘往凌寒那边推了推，“凌寒，中间这个炸鸡翅给你吃啊，感谢你今天愿意为我们辅导功课。”

　　凌寒咳了两声，指指自己喉咙，朝着高阳摆摆手，示意自己嗓子不舒服，不能吃。

　　“哦”高阳会意，收回餐盘，自己继续大快朵颐。

　　孟晴阳推着刘茜茜坐到了两人的对面，几次想说什么，都只是张了张嘴，就低头搅动她可乐杯里的冰块，终究没有开口。旁边的刘茜茜看不下去，问道：“凌寒，你感冒好点了吗？”

　　凌寒点点头，“好多了，谢谢”。声音确实听不出一丝异样。

　　吴优端着一大盘吃的回了座位，看见孟晴阳坐在凌寒的对面，脸色一下就不好了，“小孟婆，凌寒今天是特意来给宋瑞对台词的，你坐他对面，让宋瑞坐哪去啊。”

　　“我想坐哪就坐哪？你管得着吗？”孟晴阳原本还是战战兢兢地坐着，被他这一说，反倒没了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理直气壮地直接就往回怼。

　　刘茜茜夹在两人中间，恨不得缩起来让自己瞬间消失掉。高阳倒是乐得看热闹，嚼着薯条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两个冤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刚看完短信的凌寒趁乱跑出去，跟已经等在外面的宋瑞会和。

　　“里面还有东西吗？”看他过来，宋瑞赶紧迎上去问道。

　　凌寒摇头，他这次来就是特意来陪宋瑞对台词的，揣着手机就出来了。没料想吴优会带着人过来，还是假借让他帮忙复习的名义。

　　“那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宋瑞朝着凌寒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就要跑。

　　“诶，你的腿。”凌寒拽住他不让他跑，担心他腿上的伤口。

　　宋瑞咧嘴一笑：“没事没事，都结疤了，早就不疼啦。”

　　凌寒就这么被他拉着跑进一个小院子里，看门的大爷和宋瑞很熟了，见他们过来，笑呵呵地开了门。

　　直到穿过一个窄小的木门进到院子里的一个大型建筑里面，凌寒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身处的是省话剧院的后台。

　　“我妈妈她们刚彩排完，现在应该吃下午茶去啦。”宋瑞走在前面，撩开一块红色绒布帘子，钻了过去。

　　凌寒跟着走过去，入眼竟是一排排红色的座椅，第一回站在舞台上，纵使下面没有观众，他也被这个场景惊到定在原地，一时忘了迈步。忽然眼前飞来一样东西，凌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宋瑞抛过来的剧本。

　　“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宋瑞在舞台上转了个圈，单膝跪着，双手朝身前伸展，标准的舞台剧动作，说话的腔调也是十足的话剧范儿。

　　台词说到一半，宋瑞深情地看着凌寒，示意他把词接过去。凌寒快速地翻阅台词，这个台词本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罗密欧的部分也都做了标记，要找到对应的地方还是很快。

　　“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这是凌寒第一次读莎士比亚，他没想到莎翁的台词原来这么情深深雨蒙蒙的，读起来磕磕巴巴不说，还毫无感情，干巴巴地就结束了。

　　宋瑞却不受其影响，他站起身来，走近凌寒，带着疑惑低声地问道：“那么我指着什么起誓呢？”

　　“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凭着你优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会相信你的。”这次凌寒倒是念得顺多了。

　　“罗密欧”拉着“朱丽叶”走到舞台中间，把他的手握在胸前，眼里满是深情：“可是我是出自深心的爱你——”

　　凌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舞台上很暗，只有高处透过窗帘进来的几束阳光，堪堪照到观众席的前几排。即使如此，凌寒还是觉得自己从宋瑞那双黑亮的眼眸里看到了耀眼的星光。

　　“咳咳”凌寒忽然转过头去，捂住嘴一阵咳嗽。

　　“你感冒是不是更严重了啊？早知道就不要你出来了。”宋瑞轻柔地给他拍着背，眉头紧皱，心里有些自责。

　　凌寒摆摆手，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气息，把剧本摊开指着刚刚说到的台词：“你说错了。”

　　“啊，又错了。”宋瑞接过剧本，懊恼地挠挠头。

　　那用荧光标记的句子，分明写着“要是我的出自深心的爱情——”，个别几个字的差异，意思却有不同，只是对错，却已经不是几页纸可以断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