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92、京城异动 自己这位五

　　云怀烨正如他所说，三日后就离京往北边去了。
　　走之前，他似乎和曾提大吵了一架。
　　因此，此次出行，没一个人送他，除了阿离。
　　没有人关注云怀烨离京，九皇子才好让阿离去送。

　　阿离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多到下人的马都已经驼不下了。
　　站在去往北边的路口上，阿离有些依依不舍。在云怀烨面前，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有点什么就都在脸面上。
　　“你要乖乖听老太太的话。”在云怀烨眼里，阿离一直像个孩子一样。
　　阿离点头。“你也要好好的。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
　　云怀烨很欣慰。此次离京，连曾妃都恼上了自己，只有小丫头，支持他的决定。
　　云怀烨下定决心，这次回来之后，他就会把心中所想所愿、自己在谋划的一切都告诉阿离。
　　季陆离，可是要跟他走完一生的人啊。

　　二月，在京中待了大半年的许婧弗启程返回滇南。此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许婧弗和季陆离两人，分别之前几日就抱头痛哭；等到了真正分别的日子，实哥儿更是拉着阿离的裙摆哭得喘不上气来，涨红着一张小脸上说“不要跟阿离分开”！
　　许婧弗本来难过，但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反倒有些吃错了，插着腰揪着实哥儿的耳朵，边怒斥“我才是你亲娘”边把他扔回了车上。
　　这小子本来可是冷酷无情的主儿，估计也是被季陆离的吃食给收买了。

　　二月中，前去送亲的云怀臻也回京了，顺便带回的还有关外的议和书。
　　议和书上承诺，关外各部将会和朝廷结百年邦谊，希望自此之后再无战争。
　　漠北的战事这才算是安定下来了。

　　不过朝廷之上却并不平静。
　　都察院谏官在二月初和二月中旬分别参了吏部侍郎司浩涆和刑部侍郎慕元洲。三月初，丞相费弘毅亲自写了奏折，职责兵部尚书王伟彦处事不公，并直指漠北战事失利和兵部协同不够脱不开关系。
　　一时之间，朝中人心惶惶。

　　皇帝对进谏内容不置可否。一面下令严查相关事宜，一面将三位大人停职。如此大规模的朝堂震动，自新皇登基以来，尚数首次。
　　那个时候，季陆离便有些庆幸，云怀烨不在京中，也是一件好事。
　　皇上对上述官员的处罚手段还未最终确定，可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丞相费弘毅和吏部尚书慕容高群不停游走皇宫和各部，试图提拔他们的人；更有一批官员频繁进出端王府，似乎那里会决定他们的升迁一样。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各派人马都在纷纷归队。与其说目前形势风声鹤唳，不如说暗潮汹涌。

　　皇子之间的声势并无大变动。
　　唯一有些变化的，恐怕就要数十皇子云怀臻了。二皇子年前过世，八公主和亲远嫁他方，左妃伤心过度、一病许久，皇上把对所有人的愧疚都还到了云怀臻的身上。
　　自云怀臻从漠北归来后，便经常被皇上招入皇廷，和其议事。
　　原本还远离朝政的十皇子一跃成为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想跟他搭上关系的人变多了，但云怀臻做人却更谨慎了。
　　下朝返家，大部分时间都谢绝访客。皇子妃也很少出门，连在女眷中的走动也变少了。夫妻俩行动一致，都是为了避嫌。
　　目前京中的态势，谁都看得出来并不寻常。

　　以上种种都不是季家的五小姐关心的东西。
　　季鸣央头痛的，还是那个缠人的慕容达。
　　慕容达新年时曾到季家登门拜访，季牧云不仅盛情款待，还特意叫了季鸣央同席——此番用意十分明显。
　　季牧云有意促成这门婚事，但季鸣央和齐氏不愿意，他也十分头痛。
　　出了正月，季鸣央就和父亲长谈了一次，还给父亲献计献策来解决慕容达这件事。季牧云不置可否，但也决定要试上一试。

　　二月里季家突然传出，慕容达想要求娶为妾室的人，不是季家嫡出的五小姐，而恰恰是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四小姐。
　　消息传出当日，季牧云就上了静安寺。摆明是来下通牒的。
　　老太太气恼，和季牧云大吵一架，将他赶了出去。
　　经历了曾富予的事，季陆离面对慕容达的求娶，倒没那么激动了。激动病了，她反而想不出办法。
　　慕容家和端王走的太近，总有一天会出事。嫁过去也会是死路一条。若慕容达要强娶，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阿离横下了这条心，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兴许自己是等不到云怀烨回来了。

　　季牧云自那次起，也再没到静安寺来。
　　事情在一步步推进，等到了最后一步，也由不得老太太不愿意了。
　　不过，他既低估了季陆离不愿出嫁的决心，也低估了老太太的能量。

　　老太太一向清高，虽幼年时和宫中诸位娘娘都有些交情，但这么多年来却从不曾主动攀附。
　　慕容达求娶的消息传出之后，老太太和皇宫之间的走动明显变多了。
　　慕容达会有这么大的转变，绝不可能只是误会这么简单。
　　想起当日他觊觎季鸣央的模样，恐怕也是个不遑多让的好色之徒。有心人只需安排他到静安寺周围看上两次，大概就能让他对季陆离上心。
　　人，尤其是好色的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季府之内能有这般算计的，大概除了季牧云，便是季鸣央了。
　　自己这位五妹妹当真是为了铲除障碍、保全自己而无所不用其极呢。

　　消息传出后，慕丝静来过一趟静安寺。那一日，老太太刚好入宫了。
　　因着宸哥儿和慕丝芙，阿离一直对慕丝静很是客气。
　　不过慕丝静当日来的角色并不讨喜，她是来帮季牧云和齐氏做说客的。

　　“四妹妹，慕容家也是显赫之家。慕容公子又爱慕妹妹，嫁过去并不吃亏啊。”慕丝静声音温婉。做姑娘的时候就是这样，嫁给了宸哥儿，也没有多改变。
　　阿离不说话。明白了慕丝静的来意，阿离就想送客了；不过看着慕丝静揣着这么大的肚子都要上山来，她有些不忍罢了。

　　“妹妹可要想清楚啊，做女人的，出嫁从夫，我瞧着慕容公子就不错呢。”慕丝静继续说。
　　宸哥儿前一阵跟着云怀烨去了北边，家里的事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季府里，日日看着公爹和婆婆发愁，才决定要来劝上一劝。
　　慕丝静觉得自己作为嫂嫂和女人，还是有资格说上两句的。
　　可惜，季陆离并不这样认为。她的人生，还轮不到一个头脑发昏、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慕丝静来规划。
　　季陆离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只是冷眼看着面前人。

　　“四妹妹，做庶女的心思可不能太高啊。不然高不成低不就，看着会让人笑话。”慕丝静认为自己说的十分在理。
　　阿离皱起眉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辛苦嫂嫂为此事跑一趟。”看着站在慕丝静身后的丫头，“你家主子也是累了，赶紧回去吧。”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慕丝静在齐氏跟前呆长了，差不多已经被他们母女洗脑了。宸哥儿前朝的事情又多，这段时间越发顾不上自家媳妇了。
　　此刻，在被洗脑了的慕丝静眼里，季陆离是个不知好歹、爱慕虚荣、搬弄是非的女子。听着季陆离要送客了，她也有些恼了，“我劝四妹妹还是不要不识抬举，女儿家的婚事向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季陆离本已转身，可听到慕丝静的话禁不住又转了回来。
　　阿离自小就不愿意惹事，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在她头顶上撒野。再加上，这几日她心里也一直有股怒气。

　　“嫂嫂既然觉得慕容公子这么好，听说慕家还有位十岁左右的庶出小姐，不妨就送到慕容家去。我想慕容公子不会拒绝的。”
　　季陆离挑眉，冷笑着继续跟慕丝静说道：“在嫂嫂看来，女子的锦衣玉食全要依靠男人。但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这样认为的。不论我嫁不嫁慕容达，我都能照料好自己的生活，不像嫂嫂。”
　　阿离还想好了更重的话，不过，想起季宣宸，最后还是嘴上留情了。
　　“嫂嫂挺了个大肚子，就不要东奔西跑的瞎忙了吧。操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对胎教也不好。”
　　慕丝静被阿离气得脸色发白，慕丝静的丫头见情势不妙，最终还是拉着自家主子走了。

　　“小姐，三夫人月数大了，你不该这么激她。”等到慕丝静走了，阿齐想了好半天，还是开口劝了季陆离两句。
　　同样都是慕家出来了，慕丝静和慕丝芙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慕丝静为人随和、但性子弱，耳根子软，很容易就被人带跑了。季宣宸这才半年顾不上她，她就被齐氏屋里的人洗脑了。
　　好在，慕丝静从来都是以季宣宸为尊，宸哥儿后来教训两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是啊，不该说这么重的话的。”若是真的激得慕丝静早产了，这场面也就难看了。
　　“小姐越大啊，这嘴皮子越溜到。不说则以，一说就堵得人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阿齐跟着季陆离久了，亲眼见证了小姐从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孱弱庶女变成了如今这样，谁也占不了她便宜的世家小姐。

　　阿齐的话，本该让阿离觉得开心的。毕竟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小丫头。
　　可一想到眼前的慕容达，她还是禁不住感慨：“有什么用啊！”
　　自己一日是这个身份，一日就会被人拿在手里。
　　季陆离刚穿越而来时，最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容貌。那时候还因为自己长得普通而不无遗憾。现在看来，给她一个出众的容貌、却给她一个尴尬的身份，才是编剧大大跟自己开的最大的玩笑啊。
　　既然有心让我穿越，你给我个特异功能也好啊！

　　季陆离觉得无助，心里也堵得慌。闭上嘴巴，眼眶有些潮湿。
　　阿齐往季陆离身边靠了靠，让季陆离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若是慕容达真要强娶，你要如何？”
　　阿离想也没想，抽着鼻子回答阿齐：“天大地大，哪儿还没有个立足之地。”

　　“慕容公子的事，小姐可是跟九爷说了？”
　　阿离叹了口气，“说是说了，不过信还没到吧。等他收了信，得了皇上的允许回京，到了京城的时候，恐怕慕容达的文定都下完了。”
　　要指望云怀烨来解决此事，基本没希望。
　　“那小姐除了逃婚，就别无他法吗？”阿齐刚才庆幸，小姐没有钻牛角尖的寻死，但这一刻却又灰心了。
　　“有。”阿离这几日都在想这件事了。

　　小的时候她知道的少，想不明白这复杂的局势。长大了以后，她知道的多了，却变懒了，不愿意花心思去想这些事。但这几日，关系到自己，她还是花了些精力的。
　　如今被停职的六部官员大部分都是不涉党争的朝廷重臣。之前蜀地举人提告一事，司大人还铁面无私了一把。皇帝停了他们三人的职、却不做进一步处理。表面是罚，实际上却可能是在保护他们。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之后，六部重整旗鼓还需要这些人。

　　还有。
　　自从过了年，京城百官好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动期。
　　有主的在替主子卖命，没主子的在努力站队、生怕被落下。
　　有些官员刚正不阿，屡次向皇上谏言朝廷的这种乱象，却都被皇上打枪了。
　　其中，进谏多次的季宣宸被皇上派遣去了北边，进谏更为激烈的任齐瑞被皇上罚了半年的俸禄，现正在府上闭门思过。就连云怀臻也曾经在朝堂之上因为被皇上说是胡言乱语而痛斥。
　　还有些不发言、也不站队的中立官员，他们心知这些被罚官员说的是对的，却没这个胆量去步这些人的后尘。虽在朝中处于不咸不淡的地位，但对于在此时支撑朝廷的正常运作却起到了关键作用。

　　朝堂之上虽乱，但不同势力的队伍边界却逐渐在清晰。皇长子的、皇四子的、还有端王的。云怀烨远在北边，本来站在他这边的人有不少又重新站了边。
　　皇长子和皇四子对局势变动很是沉默，只是多次在朝堂之上都提及了立储之事。皇帝不作回应，他俩的态度竟也变得强硬起来。这在之前数年，是从未出现过的。
　　端王更加躁动。而且和曾提之间的走动变得更多了。

　　若说这些是发生在边疆地区，皇上不知道那还正常。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以当今圣上治国理政的手腕，他不可能不知。
　　因此，不论是佯装不知也好、还是故意按兵不动也罢，恐怕皇帝都在筹谋着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能够将反对势力一举拿下的计划。

　　到时候，慕容家肯定是首当其冲要被拿来祭旗的。
　　阿离所说的“有办法”就是指这方面。
　　不过皇上要何时开始行动，慕容家将何时被查，季陆离就猜不准了。
　　阿齐听到小姐说有办法，很是兴奋，但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下文，心里想着小姐这也可能是安慰疗法。
　　叹了口气，鼓励季陆离：“大不了我们就出去躲上一段时间，等慕容公子死了这条心再回来。小姐不是很喜欢大漠吗，我们就去大漠。”
　　阿齐说的也是季陆离之前想的。慕容家不比曾家，将来肯定只有死路一条。若慕容达真要强娶，季陆离只要想好了逃跑路线就行。

　　“前几日我让你去请王将军，可是去了？”阿离把脑袋抬起来，扬声问三石。
　　三石小跑两步，到了小姐跟前。
　　“去了，不过将军好像出城了。将军府的管家也说不清将军何时回来。还好小姐准备了书信，我把信留下了。若是将军回来看到，应该就会来的。”
　　真是难为三石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慕容达和季牧云商议的大概是四月中旬下文定。现在才三月中旬，时间还有一些，阿离还可以等着王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