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91、云怀烨的犹豫 不知怎的，

　　王景又在静安寺里多住了两日，一直等到了初十。将其带着王景的行李和一干人等入了京，王景才搬回了自家院子。

　　正月十六，云怀烨带着阿离上街赏花灯。
　　好多年前，他们二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花灯节上。
　　不过今夜，云怀烨明显心思很重。阿离几次跟他说话，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既然云怀烨意兴阑珊，两个人没逛一会儿就回了静安寺。

　　“你今日有心事？”阿离给云怀烨斟了一杯热茶。两个人在外面走了一晚，还是有点儿冷的。
　　“看得出来？”
　　“我在你身边也有四五年时间，若是连你有没有异样都看不出来，那得愚钝成什么样子？”阿离浅笑。
　　今夜云怀烨的心事恐怕很沉重，他连勉强的笑意都扯不出来。

　　“我在想，有一件事应不应做。”云怀烨绕着弯子回答。
　　拿起茶壶，季陆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沉默间，好像并不在意地问道：“夺嫡？”眼睛不看云怀烨，心里却在等着他的答案。
　　云怀烨笑得尴尬：“怎么会，夺嫡之事我怎么有份儿。”
　　季陆离的一颗心往下沉了沉。事到如今，还是不肯说。
　　在阿离看来，云怀烨不肯和盘托出，多少都和信任有关；不过，在云怀烨认为，有些事情阿离不知道反而是对她的保护。

　　“阿离觉得，我父皇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岔开话题，云怀烨突然问道。
　　季陆离和皇族的接触并不多，要不是因为参加两次皇族婚宴，恐怕连皇上长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
　　认真想了想，季陆离回答：“八公主出嫁之前，瑞哥儿曾入宫见过她一面。若是没有皇帝的安排，恐怕也不可能。”
　　“在你心里，看来我父皇还算不错？”云怀烨眯起眼睛，好像在想着什么。
　　“我自小长在大院里，不知皇上是否英明神武。但见这么多年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总认为皇帝的作为算不得差。”停顿片刻，阿离继续说道：“更何况，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也是做出一番功绩的时候。”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这么多。”
　　“来静安寺上香的百姓这么多，从他们嘴里我总能听到些什么。”阿离笑着又帮云怀烨倒了杯茶。
　　“百姓们是怎么评价我父皇的？”云怀烨把玩着茶碗，今夜他似乎对如何评价皇帝非常感兴趣。
　　“你当真想知道？”
　　“说吧，跟我还卖关子。”

　　正当中，阿齐将炒好的栗子端上来。云怀烨顺手拿起来，开始给季陆离剥栗子。他干这个活儿也干了好些年了。
　　“其实对百姓来说，谁人当政、谁做皇帝都不要紧。”季陆离眼巴巴地看着云怀烨手里的栗子。
　　“那什么要紧？”栗子刚出锅，还是有些烫手的。不过云怀烨看阿离心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阿离挑起一个云怀烨剥好的，一下子就放到了嘴里，下一秒就听得云怀烨急呼：“烫！烫！烫！”伸手放在阿离的嘴边，赶紧让阿离吐出来。
　　见阿离吐出来，才摇了摇头，“你呀，从小就这样，被这栗子烫了多少次了。”
　　阿离知错，讨好地冲着云怀烨挤鼻子。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赶紧岔开栗子这个话题。
　　云怀烨无奈，“我问你，百姓们觉得，什么要紧？”
　　“哦~”阿离若有所思。“老有所依，幼有所依；食能果腹，居有定所。”
　　“这么简单？”云怀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眉头动了动。“怕不是吧。”
　　阿离轻笑，伸手先去摸了摸云怀烨剥好的栗子，确认不烫了才拿了一颗放到云怀烨的嘴里。云怀烨就着阿离的手吃了下去。

　　“我觉得，往往都是拥有的越多的人越贪心。寻常老百姓家，有口热饭、有个热炕头、有个新媳妇大概就是美满生活了。”见云怀烨吃下去真的不烫了，阿离才真的吃起来。
　　季陆离的贼心思多得很，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被老太太和云怀烨养叼了，也养坏了。季陆离并不知道云怀烨今夜心思这么重的原因，但见他三句话就离不开皇上，总也能推测，他犹豫不决的事估计也是和皇上有关。
　　不过，但凡和皇上有关的事情，做起来都要多加些谨慎。

　　“之前九爷说在犹豫的事，若是计划不完备，那就再花些时间去规划。但若是九爷还在犹豫要不要做，那便不要做。”阿离劝诫的非常认真。
　　听着阿离的话，云怀烨放下了没剥完的栗子。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就劝我别做呢？”抬眼端详着眼前的季陆离。
　　“你这么犹豫，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喜忧参半，不是明显的利大于弊。既然如此，那就一动就不如一静，是不是？”
　　云怀烨盯着阿离，半晌都没有反应。
　　季陆离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只是不知道云怀烨能不能接受。
　　云怀烨思考的时间越长，就说明这件事越棘手。

　　长久的思考之后，云怀烨舒了口气，终于笑了。
　　“我的小阿离，长大了嘛！”看着阿离的眼睛里满是宠溺。
　　季陆离讨巧地笑着：“我可是说对了？”
　　云怀烨点头。“说得很好。”

　　两人正说着话，夜空里突然就飘起了雪花。
　　今年下的雪够多了，云怀烨已经都不觉得稀奇了。更何况，今年的雪还带了北部的战事和动乱。
　　可他知道，季陆离最喜欢下雪。
　　果然，阿离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栗子，拍了拍粘在手上的糖渣渣，伸出手去。
　　这些个白色的小精灵，季陆离怎么看都不觉得生厌。

　　“今年下了这么多雪，你还没看够啊？”云怀烨不禁调侃阿离。
　　阿离转过头来，正色看着面前人。“这个冬天我忙得很，都没顾上好好玩一次呢！”
　　季陆离说的是实话。
　　这个冬天，她全幅心思都在老太太身上，一看到下雪只能想到天冷，继而联想到的就是要给老太太屋里添柴火。
　　跟云怀烨说完，阿离索性起身，站在大雪纷飞的夜空里。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得阿离宛若仙子。

　　不知怎的，云怀烨最近总是在做阿离消失的梦。就像此刻，他眼里看着阿离，却在担心下一刻小丫头就飞走了。
　　云怀烨叹了口气，起身站起来。走到阿离身后，敞开大氅将阿离包裹在里面。他比阿离刚好高了一个头，小丫头此刻全都被罩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头顶顶着他的下巴，她的后背感受着从云怀烨身上传来的暖意。

　　“你干嘛？”阿离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别人。
　　云怀烨却箍着她不准动弹。“你不是要看雪？”
　　阿离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害羞：“我自己看就好了，你快放开。”
　　云怀烨却纹丝未动。“我今年也还没看雪呢。”言下之意，就是要一起看。
　　他比阿离高大，而且还比她有力气。阿离拿他没办法，还在思考着要如何行动，就听见头顶上的云怀烨说道：“阿离，我可能过几日就又要离京了。”
　　听到“离京”二字，阿离停止了动作。

　　“北边的工程还没完吗？”阿离问道。
　　云怀烨点头。“因为突然打仗了，所以工程就停了。”
　　“此次去要多久？”其实云怀烨才刚刚回京。回京之后各种事务都很繁忙，他和阿离统共也没见几面而已。
　　听着阿离有些沮丧，云怀烨也知道，阿离是不想分开的。心里有些苦涩。
　　“你今年生辰之前，我一定回来。”云怀烨郑重许诺。“回来和阿离一起，过十三岁生辰。”
　　阿离总算是笑了出来。站在云怀烨的怀里，阿离伸出手去。

　　今夜的雪可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