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9、季鸣凤找茬 听了这么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经开始数九了。
　　陆霁的身材随着她在敬岚堂呆的时间的增长而膨胀。之前替她看诊的老大夫再来时，差点没认出这个胖娃娃竟然就是原先干瘪的四小姐。
　　可老太太和袁嬷嬷两人还是觉得四丫头吃得不够。
　　陆霁管不住嘴，不管老太太喂过来多少，她好像都能吃下去。而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季鸣央那纤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姿，再看着自己日益变得上下一般粗的身材——陆霁再一次确认了成为女神要付出的代价。
　　进入冬天之后，季家后院的学堂开了。除了季鸣凤和季家老小季湘仪之外，其余三个丫头都开始跟着教养嬷嬷一起学本事。
　　这本来是季鸣央要求的，老太太觉得阿离也到了停止玩耍的年纪，提出让陆离一起跟着去。季望舒之前都是由司氏亲自教习的，但侧夫人也并非是全能选手，季望舒也到了学堂跟着教习嬷嬷来学更多的东西。
　　学堂的课程安排得有些紧张。上午来的嬷嬷教姑娘们读书识字，午后来的嬷嬷主攻姑娘们的后院之事——可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陆霁都不太感兴趣。
　　她最感兴趣的是厨艺。前世的她就是个吃货，穿越而来还是不改本色。
　　厨艺虽实用，却不是能官家小姐能放到台面上来学的东西。季陆离缠了老太太两天，最后才在敬岚堂里劈出个小厨房来，给季陆离学习厨艺用。教习四小姐的大师傅也是老太太专门从京城里请来的。
　　季陆离对学堂没兴趣，把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小厨房里，厨艺是越来越长进，可在学堂上却是整天闹笑话。
　　季鸣央在齐氏院里受教已经快三个月了，季望舒一直在院内由母亲指点，左右比较下来，也就季陆离差了点意思。每当教习嬷嬷被前面两位季家小姐的博学所惊艳时，紧接着就会被季陆离的无知而气昏。不少时候，季鸣央和季望舒都已经下学堂回去了，季陆离还要被嬷嬷罚站。

　　陆霁曾经背地里问过季鸣央为什么这么热爱学习。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发现季鸣央是如此热爱学术之人。
　　季鸣央并不神秘，坦荡荡地回答陆霁，“为了给自己谋个好出路。”
　　这两个人在一起时，都会褪去外表装出来的那份稚嫩。
　　“你的好出路是未来做个夫子？”陆霁不怕死地问。
　　季鸣央白了她一眼，“明知故问。”转而，又跟陆霁说，“你也挺聪明的，知道扒上老太太这艘船。”语气中嘲讽的意味明显。
　　明明这个死脑筋的在当日自己离开时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谁知转眼就成了季老太太身边的宝贝疙瘩。府里下人对她的态度也跟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嗯。”陆霁点点头。“我一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除了能依靠老太太，在这家里还能依靠谁。”陆霁也并不害臊。她确实想要依傍着老太太，只不过在她看到老太太和姥姥长的一样时，就更加决定要对老太太好了。从头到尾，她并不羞于承认自己的想法，而且在这之后，她会对老太太更好。
　　看着季鸣央一张秀气的小脸气得由白转红，陆霁一边感叹着季鸣央从小的美人底子，一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再寻死了。”然后拿着自己的书袋，一蹦一跳地走了。
　　季鸣央的心态不难懂。
　　从蒋茵茵到季鸣央，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掌心里。她付出了努力去获得自己的美貌、才学和地位，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众人眼中的公主。如果当下陆霁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兴许季鸣央还会分出心思来帮她、维护她。可季陆离这个之前还趴在她脚边需要仰视她的人突然站起来了，还几乎能跟自己平起平坐，季鸣央心里反而生出不忿。
　　说句严重点的话，季鸣央的善意是建立在她对别人的同情和施舍之上的。这些人构不成对她的威胁，帮助这些可怜人反而会显得季鸣央高风亮节。
　　这样的人，陆霁一路走来的成长路程中见过太多。
　　大多数人在第一次知道她身世时，总会希望从她身上找到悲惨的证据；当无法得到时，又会希望从她身上找出些缺陷来，来证明没爹没妈确实对这个女孩子的人生造成了伤害。等到发现陆霁不过只是寻常孩子一个，他们则会露出或失望或匪夷所思的表情。
　　没有人会在意你的伤痛，大家只不过是满足自己善良的人设罢了——多年的经历，让陆霁总结出了这样的道理。

　　这一日，从学堂出来，陆霁迎面就碰上了季鸣凤。
　　季鸣凤已经快要及笄，要由齐氏另外请嬷嬷来教习，因此平日里并不来学堂。
　　季鸣凤的打扮总是没来由得扎眼，穿着打扮不仅颜色厚重，连首饰选择都是什么贵就带什么。和同样嫡出的五小姐相比，季鸣凤的品味可不是差了一点半点。
　　如今她无缘无故挡住了自己的去路，陆霁知道来者不善。
　　她心里早就估计着会有这么一出。
　　突然得了老太太的宠，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眼。陆姨娘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蛊惑老爷的小妖精；自己现在女承母业，不过蛊惑的却是老太太。
　　陆霁的身子骨好了，便要依着规矩日日去给嫡母问安。
　　老太太不放心让离丫头单独去齐氏院里，因此每次四小姐出敬岚堂，都是大批人马跟出跟入。齐氏看着这个阵仗，虽从来都没过季陆离好脸色，可再也不敢真的把这个庶出的女儿怎么样了。
　　不过，季鸣凤和齐氏不同。齐氏嫁做人妇多年，总还知道季陆离如今风头正盛，自己短时间内需要避其锋芒。但季大小姐从小是被骄纵大的，齐氏教训季陆离还需要借口，而她只需要自己高兴。
　　昨日请安时，大小姐二话不说就夺了老太太赏的白玉簪子，陆霁便估摸着，她找茬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给长姐请安。”陆霁的声音甜得腻人。服下身去，余光看着季鸣央匆匆离去。果然，她是不会再帮自己了。
　　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季鸣凤。
　　“姐姐是来寻我的吗？五小姐可是刚走了呢。”天真烂漫的眼睛里丝毫找不到畏惧。
　　季鸣凤很是意外，以前若是摆出此种阵仗，季陆离早就吓得颤悠了。可眼前的这个丫头，仗着老太太在背后撑腰，胆子确实大了。季鸣凤眯着眼睛看季陆离，眼神很不友善。但季陆离仍是一如往昔，嘴角含笑。
　　这学堂在府里的位置较为偏僻，当初是图这个地方清净，如今看来，却是个找茬行凶的好地方。
　　“妹妹好大本事。”季鸣凤的奴才给她搬来一张椅子，就着椅子，季鸣凤坐了下来。
　　四小姐不明所以地看着季鸣凤，“不知长姐所说的本事是什么？”
　　季鸣凤冷笑，“都说老太太不近人情，你这个小蹄子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蛊惑了老太太。”
　　陆霁皱眉。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以为是她勾引了谁。
　　陆霁不说话，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听了这么脏的话，陆霁已经决定要回去掏耳朵了。
　　季鸣凤见季陆离丝毫不理会自己，更加气恼。“怎么，长姐的话，四妹妹都听不进去了吗？”
　　陆霁失笑，“我倒是不明白，长姐到底要跟我说什么。”陆霁的声音清冷，望向季鸣凤，“是让我莫要再在老太太面前尽孝了吗？”
　　季鸣凤坐直了身子，“你倒是会曲解我的意思。不过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多呆了几日，便学会了这般编排长姐的本事吗？”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陆霁低下头来，“那倒不是。我虽日日都在祖母那儿，祖母却只教了我待人谦和有礼的规矩。”再次看向眼前人，面上的神色却变得无辜起来，“长姐日日都在夫人那儿，这些做派可是跟夫人学的？”嘴角含笑，但在季鸣凤看起来却尽是嘲讽。大小姐变得面色狰狞。
　　她和齐氏一样，心思都是狭窄得很。
　　未出阁的女儿不能常常出门，后院里也就这么大点地方，呆的久了，总要自己找些乐子。季鸣凤既不喜欢针织也不喜欢丝竹，更对笔墨纸砚完全不感兴趣。逐渐长大，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背地里整人、打人，搅得后院血雨腥风。
　　季鸣凤喜欢搞事情，但却不想在自己没出阁之前污了名声。以前的时候，有个胸无点墨的季鸣央，被她一撺掇就往前冲，季鸣凤根本无需要脏了自己的手。自从季鸣央偃旗息鼓之后，她已憋屈了好长时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今日来，她就是要来给季陆离好看的。
　　嫡女教训庶女，在大户人家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她还是季牧云宠爱的嫡长女。
　　陆霁看着季鸣凤一步步走向自己，季鸣凤和季宣宸一样，都有一副大脸庞。差别在于，宸哥儿的脸盘子岁大，好在还有大鼻子大眼睛浓眉毛与之相配，笑起来的时候确实让人如沐春风。相比于季宣宸，大小姐的大脸庞就真的只是一张大脸了。
　　此刻，这张大脸上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啪”的一声。陆霁脸颊吃痛。
　　看来自己真是气到她了，竟然连动手这种粗活都不肯假手于人了。
　　陆霁叹了口气，再次直视面前的季鸣凤，“敢问长姐，阿离做错了什么，长姐要这般责罚？”
　　“讽刺长姐，诋毁嫡母。这个罪名就能打得你满地求饶。”季鸣凤第一次亲自下手教训季陆离，此刻她反倒感到兴奋。
　　季陆离装出一副可怜相。“阿离不知，到底是何处冒犯了长姐和夫人？”阿离仰着一张脸，正对着季鸣凤。面上虽可怜，但却丝毫不是认错的样子。
　　季鸣凤握紧了拳头，“你确实胆子大了，以前只手抬起来，就能吓得你跪地求饶，现在一巴掌打下去，四小姐还是昂着头啊！”
　　季鸣凤扬手，又给了陆霁一个巴掌。
　　“看来是我下手太温柔了。”打完了，季鸣凤才说。
　　阿齐在后面已经冷汗直流，心里“阿弥陀佛”说个不停。她想要回敬岚堂求救，却生生被季鸣凤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霁叹了口气，她自穿越后，还是第一次跟季鸣凤正面交锋，看着季鸣凤这个下手不留情面的狠毒样子，陆霁心里认栽，今日这顿打大概是逃不掉了。
　　季鸣凤看好戏般紧盯着季陆离半边已经肿得老高的脸蛋，抬起手来，准备赏她第三巴掌。“我倒是好奇，到底要打多少巴掌，四妹妹才能知错！”
　　“长姐！”说时迟那时快，这声呼唤喊得很是着急。季鸣凤听到这个声音，动作顿了顿。只这一停顿的功夫，季宣宸已经到了跟前。
　　“母亲说，长姐的外祖母来了，让长姐到堂前去和老夫人叙旧。”看了看身旁的四妹妹，“五妹妹已经去了，长姐还是莫要耽误功夫。”
　　齐老太太并不常到季府来，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季鸣凤做的这等事，估计又要好生骂上她一顿。今日的这口气虽然出的不干净，但季鸣凤也不想再惹得外祖母不痛快。昂着自己骄傲的脑袋，不屑地瞅了季宣宸和季陆离一眼，带着自己的人马走了。
　　等到季鸣凤走远了，季宣宸才走到季陆离面前，侧身看着她被打肿的脸颊。
　　“若是祖母问你，你要怎么说？”
　　陆霁想了想，“实话实话。”
　　季宣宸没有预料到四小姐的坦白，庶出的子女，往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太太如此精明，我骗不了她。”这是实话。
　　“把祖母拖进来，不好吧？”季宣宸也还是个十岁出头大男孩子，还没变声，说话还有点儿女孩子气。
　　“把祖母拖进来是不好。”顿了顿，乌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可今日长姐所做之事，在祖母那儿可能过不去。”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大小姐马上就要及笄了，若是出嫁之后还是此番做派，恐怕还有的亏要吃。”
　　婆家不比娘家，季鸣凤如此跋扈出头的性格，嫁人之后恐生事端。
　　季宣宸听着季陆离的说辞，嘴角上扬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我倒是头一次听到，能有人把告状说的这么合情合理。”
　　季陆离低下头，小心思被宸哥儿识破，她索性也就不再隐瞒。
　　“我这小身板，若是不依靠老太太，恐怕在大小姐手里都走不过三回。”后院之中，庶女生存不易。宸哥儿也很可以了解。
　　“三哥哥，今日多亏了你。”季陆离扬起小脑袋，冲着季宣宸很真诚地道谢。
　　季宣宸平日话就不多，之前和季陆离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如今看着这张红润的小脸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冲阿离摆了摆手，说了“保重”两字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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