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87、朝堂对弈 那个临界点

　　七月，皇长子复归朝堂。
　　这一年中，他麾下的势力被云怀烨和四皇子云怀仁分去不少；就连一直握在手里的吏部都被皇帝抽出来，暂时交给了皇十子云怀臻。
　　皇帝的分权举动确实伤到了皇长子，让他元气大伤。
　　不过在皇长子外祖韦达眼里，皇帝的此番举动倒也不全是伤害。

　　皇长子云怀璧的生母韦贵妃在后宫之中是仅次于慈安皇后的第二号人物。
　　韦贵妃和皇帝相识于微，算得上青梅竹马。韦达幼年时还曾经做过皇帝的伴读，可以说，韦家兄妹和皇帝的感情甚笃。
　　即使后来有了慈安皇后，皇长子还是由韦氏诞下，也算是充分凸显了皇帝对韦家兄妹的恩宠。
　　正因为这样，不仅韦贵妃在后宫之中有点儿横行无忌，就连云怀璧也跟着嚣张。

　　皇帝此番惩戒，让皇长子跌落神堂；终于晓得了做皇子其实是个高危职业，随时都有可能一无所有。
　　一年之后复归的皇长子，比之之前，已经收敛了很多。
　　韦达是内阁魁首。他和慈仁继在朝堂之上两分天下是板上钉钉的现实；有他在，皇长子的气势倒不了。所需的，不过是未来时日里再慢慢积累罢了。
　　这些道理，在皇长子被禁足的一年里，韦大学士无数次叮嘱他。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更可况，云怀璧有的东西绝对比柴好。

　　皇长子复归之后，云怀臻立刻上书请辞，说自己年纪尚轻，实在难当如此大任。过去一年里，还多亏了三皇子云怀煜的提点和帮忙。
　　这封请辞书信使龙心大悦。
　　几日间，皇帝都对云怀臻的为人处世赞不绝口。

　　皇长子复归十日之后，皇帝下旨，由皇长子云怀璧重新监理吏部事务；十皇子云怀臻过去一年中理政有功，即日起由其监理兵部。
　　消息宣布时，朝堂上一片和谐。
　　云怀臻的主动请辞解决了皇帝头痛的如何安置皇长子的问题，而此番请辞也让云怀臻在朝堂之上占据了相当的主动权。

　　不过，云怀烨却对此事思索更深。
　　当年皇长子和四皇子分派系时，云怀臻明明是选择了云怀仁一派的阵营。可此次退位让贤的举动又分明是向皇长子释出了善意——他这位看起来木讷的十弟，想来也可能并不如面上那么单纯。一如云怀臻身后的那位左柏杨老尚书，笑里藏刀，几十年里立于朝堂而不倒。

　　因着皇长子复归朝堂，云怀烨主动收缩了自己的行为。
　　见到身形瘦削的皇长子，皇帝还颇感愧疚。
　　若是在此时和他起了冲突，难堪的只会是云怀烨。
　　在这种多做多错的氛围下，还是谨言慎行更安全些。
　　恰逢工部有个北边的项目，云怀烨主动请缨前去监督，这一去可能就要过年时才能回来了。云怀烨之所以这么急着要离京，一方面是不希望和皇长子正面交锋，二一个也是因为曾妃娘娘已经将为他选妃之事提上了日程。

　　皇长子娶了孔茹，四皇子娶了王诗柳，十皇子娶了慕丝芙——以上三位皆是如虎添翼，是摆在曾妃面前活生生的样板。
　　曾妃深谙，给云怀烨选妃之事绝不可大意。

　　至于云怀烨和季陆离之间的事，在娘娘看来并不当真。若是云怀烨喜欢，那就继续喜欢好了，反正既不会影响他娶妻，也不会影响他纳妾。
　　更何况，季陆离身后站着老太太和盛景赟，这丫头虽只是个庶女，也不算太差。
　　曾妃盘算了这件事情很久。

　　云怀烨对母妃的行动不置可否。
　　如今他确实还没想好应对的办法，更不敢贸贸然地去问阿离，介不介意给他作妾。以他对阿离的了解，这丫头是一定会介意的。哪怕嘴上说不介意，心里还是会难过。
　　云怀烨有时会想，彼此之间太过了解也不是一件好事。听得到对方的弦外之音，看得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做抉择时反而多了很多顾虑。
　　阿离在他心中的位置太重了，他还做不到忽略。

　　虽然云怀烨躲开了，可朝堂之上也未见得平静。
　　四皇子和皇长子几次在朝堂上公开辩论，皇帝采取的大多是五五开的策略——一半时间支持云怀璧，一半时间支持云怀仁。
　　倒不是云怀仁想不开，非要在这个时候找皇长子的麻烦。不过是他想测试一下到底皇帝对云怀璧的愧疚程度有多深。现在看来，这些愧疚还不足以成为云怀璧的金钟罩铁布衫。

　　这期间，京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位蜀地出身的举人到京城告状。此人一路从地方衙门告到了吏部、刑部，主张官员任命中贪腐严重、买官卖官之事络绎不绝。
　　此人说自己筹了上千两白银送给了蜀地太守大人，可在最后分派职务时却输给了另外一个筹集了一千两百两白银的同乡举人。

　　此事一出，京城震动。
　　若此事为真，就、说明国之根本的科举制度和官员选派已经被严重侵蚀。
　　皇帝听闻此消息后震怒，下令刑部和吏部协同办案，彻查此事。

　　两部尚书会同查案，短短一月有余就有了结论。
　　此蜀地举人所言皆为虚构，实际上是他不满被分派的官位因而挟怨报复。
　　两部尚书下令暂时收押此人，并且查明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介入此事。

　　可此事的蹊跷之处就在于，京兆尹奉命去抓人时，此名蜀地举人已经不知所踪。
　　京兆尹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在出入京的城门口都设了岗严查，却还是没有此人的消息。
　　两位尚书大人只得将此事巨细无遗地禀报皇上。皇帝听后，也并没有下一步的指示。这件轰轰烈烈的案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这个案件的结束，京城之中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
　　此事若当真，负责官员考核和选派的吏部脱不了关系；此事就这么结束，吏部尚书慕容高群和一众相关人等最为开心。

　　不过这其中，却有个例外。
　　据说季望舒的外祖司浩涆大人在彻查此案时，曾递了些材料给刑部。可这些材料最终不翼而飞。事情平息后，司大人就被调离了吏部的关键岗位，基本是被架空了。

　　慕容高群保住了，端王和端王一派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曾提和远在北方的云怀烨都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一个小小的举人，竟然能从蜀地一路告到京城都平安无事，正要收押之际还能不翼而飞——若是这背后没有贵人相助，那此人也未免太幸运了；若是这背后还牵连着别人，会是谁呢？
　　曾提花了很多功夫，想将那人找到，好查出幕后之人。可那人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就这么消失了。这让曾提更加不安。

　　曾提是云怀烨背后的重要力量。先帝还在位时，皇长子和如今的端王对曾提有知遇之恩，这么多年来，即使皇朝更迭、新皇登基，曾提也未完全断了和端王的关系。
　　报恩事小，曾提很清楚端王身上有多少政治资源和利用价值，而这些日后都可以成为云怀烨的资本。
　　早年时，端王看不上云怀烨，属意的是皇长子。可随着过去一年云怀璧被圈禁，端王也开始慢慢向云怀烨倾斜。这其中，也多亏了曾提搭桥。
　　曾提是九门提督，负责的是整个皇城的安危。这样的人都和自己交往过甚，端王这些年来已经越发不守规矩了。此次状告之事慕容高群可以全身而退，端王一派更肆无忌惮起来。

　　季陆离曾偶然听瑞哥儿提起过，内阁之中实际上压了很多参端王的折子，任何一个拿出来都可能要了端王和小王爷云博涉的性命。
　　可内阁魁首韦达大人和都察院御史慈仁继大人在处理此事上的态度高度一致，不论是经谁手，这些折子都会被扣下，然后留在原地落灰。
　　阿离追问过此种纵容到底为何？
　　任齐瑞意味深长的回答，要么是皇帝拿端王真的没办法，要么就是皇帝有意攥个大的，让端王再无翻身的可能。

　　曾提在担心的同样也是这件事，才会对这次的提告格外上心。曾国公府说到底，也只剩曾提手中还有些权力，云怀烨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眼下看得到的也只有端王这一个法子。
　　也因此，曾提对云怀烨的婚事也是很上心的，有个靠得住的岳丈，对于此时的云怀烨来说，太重要了。
　　云怀烨如何不知？
　　这些日子里来，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个临界点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很想告诉阿离，自己想要皇位，想要站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
　　但他却不敢。他知道，若是告诉了阿离这种野心，接下来要告诉阿离的，就是为了登上那个位子，自己还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而婚姻便是他获得帮助的方式。
　　他害怕阿离会退缩，也害怕离丫头会心灰意懒。
　　阿离从来要的就不多；云怀烨怕如实相告之后，阿离想要的就更少了。
　　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云怀烨在心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