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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傻瑞哥儿 若是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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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从慕丝芙的婚宴上回来,季陆离就传了话给任齐瑞。
约莫等了大半个月,这家伙才抽得一天空。
屋外下着小雨。
好在任齐瑞守信用,还是如约而至。
阿离将沏好的茶和备好的茶果都摆在任齐瑞跟前,讨好地看着面前人。
任齐瑞从小厮那儿接过东西,推给季陆离。
“你要我的字干什么?”季陆离平时临的字帖都是云怀烨准备的,这点任齐瑞非常清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季陆离照实回答。
任齐瑞皱了皱眉头。“谁?”
季陆离答:“八公主。”
任齐瑞挑了挑眉,“你有空的话就劝劝她。说些我的坏话也是可以的。”
“你就这么不喜欢她?”阿离收起任齐瑞给的东西。
任齐瑞选了块儿茶果放在嘴里。“谈不上喜不喜欢,我都没和公主说过话。”
季陆离叹了口气。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因为压根儿就不在乎。
“你这些天来很忙吗?”自那日季陆离传了话给任齐瑞,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瑞哥儿夸张地喘了口气,“前朝的事情多,我们就不得闲。”
“那怎么今日有空?”季陆离看着瑞哥儿的茶碗空了,伸出手来给他续上。
“我有事问你。”任齐瑞并不会为了这些东西而单独跑一趟,他没有那么好心。
季陆离放下茶壶。“什么事?”
屋外雨声渐止。夏天到了,雨水就是多。
屋里有些热气,小丫头们在一旁扇着扇子。
“恩少要过生辰了,你说送他什么好?”
季陆离并没想到任齐瑞想问的是这个。
“小王爷跟你一样,都应该喜欢些文人字画类的东西吧。”季陆离和云和恩并不熟,任齐瑞问她算是问错人了。
任齐瑞摇头,他并不满意阿离这个不走心的答案。
“你认真点儿。我问你,如果让你给九爷准备礼物,你会准备什么?”
任齐瑞这一问,更把季陆离问懵了。细细回想,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好像并未送过云怀烨什么像样的东西,无非就是些小吃食罢了。
任齐瑞看着季陆离懵懵的表情,“哼!你不会从来都没送过九爷东西吧?”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季陆离只剩尴尬的表情。
“九爷到底看上了你这丫头什么,没心没肺的。”任齐瑞吐槽起季陆离来,从不留情面。
“那你呢?收了小王爷这么多东西,可曾有过回礼?”光是守着季陆离,云和恩就送了任齐瑞一个静安寺方丈大师开光过的香囊。
任齐瑞拍拍手掌。他和季陆离彼此彼此,都是无心无肺的人物。
“既然没送过,怎的突然想起来要送了?”季陆离好奇,任齐瑞是大喇喇的性格,认识季陆离都好几年了,每一次都是阿离生辰过了许久才想起来,最多补一句“生辰快乐、福寿安康”;礼物嘛,从来就没见过。
任齐瑞有些忐忑,“小王爷这些日子都不怎么理我。”他摸不着头脑,“约上他五次大概只出的来一次,而且还要带着别人。”任齐瑞叹气。
云和恩有意疏远他,任齐瑞却不知道原因。这个刺头一样的人物,竟然闷在房里好几天左思右想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
澜姐儿看着不出房门的弟弟,很是担心。
怎么都想不通。两日之后,任齐瑞跑到了谦王府,吵着要见云和恩,却还是被挡了回来。
任齐瑞很受伤,回府之后就发誓再也不见云和恩。但不出五日,便又跑到人家府上去了。
季陆离看着任齐瑞委屈的样子。他是委屈,可怎能及得上云和恩的痛。
“我想着,也许送恩少点儿什么,他就会消气了。阿离,你说是不是?”任齐瑞的话语里全是不具名的忐忑。
阿离点头。“也许吧。”
送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那你说,要送什么稀奇玩意儿才能让恩少高兴呢?”任齐瑞满是期待。
季陆离抿起嘴角,“不论送什么,只要是你花心思准备的,小王爷应该都会喜欢。”标准答案。
“真的?”任齐瑞有点怀疑。
云和恩出生皇族,从小到大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因此送什么礼物给他,着实让任齐瑞烦恼了好久。
季陆离点头。
“换个角度想想,若是恩少送你东西,是他精心准备的,你会不会喜欢?”停顿片刻,阿离补充道:“哪怕只是一串糖葫芦。”糖葫芦这个东西,是云怀烨用来哄季陆离的神器。
任齐瑞在心中细细品味。好像确实如此,但凡出自云和恩之手,不论送什么,自己都是欢喜的。哪怕只是他的笑容,任齐瑞看到了都会欢喜。
“嗯,说得对!”任齐瑞附和阿离的说法。
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端起茶碗又喝了一杯。
“你可曾想过,也许恩少……”阿离看着任齐瑞放下茶碗,特别小心地开口询问:“也许恩少是有了自己爱慕的女子,因此……”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齐瑞急匆匆地打断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任齐瑞话说得急,险些被刚才喝的水呛到了。
少年意气,任齐瑞话说得笃定,但整张脸都是红的。“死丫头你不了解恩少不要乱说。”任齐瑞哪怕再恼季陆离,都不会用这种恶狠狠的语气跟他说话。想来,季家四小姐是踩到了他的痛脚。
“恩少一定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才分不出时间来见我。”任齐瑞自我安慰,声音里却带了几分颤抖。
季陆离看着刚才还很是满意的任齐瑞此刻已经有些慌了。不知道云和恩是不是看穿了任齐瑞的这幅样子才有意躲避的。可眼前的这个傻瓜,到底有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季陆离只得点头。“好,我说错了。我误会了小王爷。我给小王爷道歉。”陪着笑脸,看着面前的任齐瑞。
任齐瑞这才有几分心思定了下来,“下次再不许说这种话。”
阿离无可奈何。
云和恩是京中第一号富贵闲人。谦王和端王同为皇上胞弟,但谦王对政事丝毫没有兴趣。端王之子云博涉还经常和京中官员往来,云和恩却很少做这种事。他知道,官员中沾上自己的人没什么好处,也不愿意别人惹麻烦。若不是第一面就被任齐瑞这小子撩动了,怎么会放任自己至此。
他这个富贵闲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有正事要忙所以无暇顾及任齐瑞呢?
“澜姐儿可是给你选好了妻子?”季陆离仍然问得小心。任齐瑞早就过了婚配的年龄,同龄的宸哥儿不仅成婚、还即将有子。
任齐瑞把刚端起的茶碗又重重放下。“季陆离,你怎么今日净说些晦气的话。”瑞哥儿很是不满,皱着眉头跟季陆离问话。
外面的雨不知何故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
季陆离心想,更晦气的话我还没说呢。
扁了扁嘴,硬着头皮开口:“你总要考虑这件事的,澜姐儿都急成什么样了。”似是回答,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任齐瑞看着面前没种了的季陆离。“好啊,那你嫁我!”
“你想什么呢?”季陆离脱口而出。
“你这么关心我婚配之事,那你嫁我。”任齐瑞也是赌上了气,今天季陆离所说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他心烦。
任齐瑞忘记了,在他遇见云和恩之前,这些问题阿离也经常问。每次任齐瑞堵得阿离没话说,阿离就会问这些。那时他最多把这些当笑话,最后来上一句“要你管”了事,从不曾像今日这样不耐烦,同时又透着淡淡的不安。
任齐瑞和阿离赌上了气,最后还是只能季陆离低头。
“好了好了,我不该问这些。”
任齐瑞叹气。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每次澜姐儿跟他提起婚配之事,他都会无端生出一股怒气。
他不愿听这些,更不愿想这些。一想起日后他和云和恩都会各娶妻成家生子,心里就气恼得不行。好像云和恩只能是他的,绝不能给任何人分去了一样。
这种心意连他自己都读不懂。
“阿离,你不知道,恩少是个很好的人。”任齐瑞心里憋得慌,只能开口跟一向与众不同的季陆离分享。“他会教我很多事情,以前澜姐儿不懂的那些,恩少都会讲给我听。他对我很是包容,不论我是发脾气、耍性子还是不顾及,他都能帮我圆得滴水不漏。你可知道,如今每次我做错了事,我都会想起他,想到如果他在就好了。好像有了他,我就再没有难事一样。”
“凡事有了依靠,是吧?”这种感觉,季陆离也懂得。
任齐瑞点头。“只要有了他,我就可以真真正正地做自己,卸下任家嫡子的光环,卸下澜姐儿弟弟的责任。阿离,在小王爷身边,我是真的觉得快活。所以,他突然不在了,我才会这么反常。”任齐瑞出神地望着外面的雨。
曾有一次,他和云和恩一起出游,也遇上了这么大的雨。两个少年躲在屋檐下面,谈天说地、谈古论今,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笑话。只说到雨都停了,天都黑了。街头巷尾家家户户点起灯,两个人才意识到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两个人要从屋檐下走出来时,腿都不会打弯了。看着彼此,禁不住笑出来。
黑夜里,灯光下,两个少年的眼光发亮,映着万家灯火,映着满天星辰。
傻瑞哥儿,如此反应不叫做反常,而叫做思念啊!阿离的心有点痛,任齐瑞此时恐怕还绝想不到,牵动他万千心绪的竟然是个男子。
但是等他明白过来,会不会已经太晚了呢?
“所以,你说,是不是我送了礼物就好了?恩少就不会生我的气了?”任齐瑞看着精明,可面对起感情来,当真是个新新手。
季陆离微笑,有些勉强。想冲着任齐瑞点头,但这个头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若是他们不生在这个时代该有多好。
若是他们不是一个出身皇族、一个出身世家该有多好。
可是,哪有这么多“若是”。
那一日,雨下了很久。任齐瑞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什么话也没再说。
那是第一次,阿离在这个天之骄子的身上,看到了慌乱和落寞。
季陆离没想到的是,事情会从这里开始,越变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