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80、说与云怀烨听 “嫌弃你的

　　今日云怀烨的心情好像很好。用过晚膳，阿离就被云怀烨抓去练字了。
　　季陆离小的时候，很多字帖都是云怀烨写好，交给阿离临摹的。后来九爷公务繁忙，也就只能选一些外面卖的给阿离临了。
　　阿离见过了很多字帖后才发现，原来云怀烨的字压根算不上好看。自己之前妥妥地是被他蒙了。

　　快到九月，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阿离坐在院子里，身上罩着云怀烨的披风。他身上一直有股青草的香味，和云和恩身上的木调香很不同。想到那个如画的男子，季陆离眼色一沉。

　　“想什么呢？不好好练字。”云怀烨处理完公务，坐在阿离身边。
　　“想着你今日有什么高兴事。”阿离浅笑，两个小酒窝很是好看。
　　“你还记得之前四哥的那两条狗吗？”
　　云怀烨说的，应该就是之前日日在院门口欺辱季陆离的两个奴才。
　　阿离点头。当然记得。

　　“我把他们杀了。”云怀烨笑得邪佞。
　　季陆离算不得是个善良、不忍杀生的人。她穿越而来，接收到的第一个冲击就是在当下的世道里，即使你什么也没做错，也还是会被无缘无故杀掉的。
　　可她还是被云怀烨的话吓得心颤。
　　在此之前，云怀烨从不是个嗜血的人。她听说过别的皇子会责罚下人，甚至处死；但在云怀烨这里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想来，九爷怕是被这一时的顺利冲昏了头。

　　阿离平静地看着面前人。“是为了我？”
　　云怀烨回答：“一半为你，一半为我。”
　　停顿片刻，解释给阿离听，“他们那么说你，我很是不快。所以就取了他们的舌头，谁知他们忍不了，我就送他们归西了。”云怀烨轻描淡写地描绘着自己行凶的过程，当然这一切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只指令是他下的。
　　他想必恨急了，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看着别人伤害季陆离。
　　之前的曾富予，他毫无办法；之后的这些奴才，他自然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不过，阿离脸上却未见喜悦。

　　“你可怜他们？”云怀烨的语调转冷，阿离的反应和他想要的非常不同。
　　“他们不值得可怜。”季陆离简单回答。
　　“那你为何不开心？”
　　“杀人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她抬眼去看九爷，刚才描述行凶过程的他，季陆离都有些不认识了。
　　“九爷，有句话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可曾听过？”
　　云怀烨点头。
　　阿离想了想，继续说道：“九爷现在最好谨记这句话。”
　　云怀烨皱起眉头，“此话怎讲？”阿离说的话，他感觉自己并不想听。

　　“九爷可是能一举击败皇长子？”阿离问。
　　云怀烨不置可否。
　　皇长子的势力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尤其是还有和皇帝关系十分亲厚的韦家做后盾，云怀烨虽然加紧扩张，但若要论击败皇长子，他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的皇长子一派已经由韦达大人重整旗鼓，不论是处事还是为人都比之前稳健了很多。
　　经此一役，皇长子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自大，也明白了，在这朝堂之上，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换句话说，虽然这件事给了云怀烨机会壮大，但也给了皇长子机会休养生息——这是当时云怀烨并没想到的。

　　夜晚在两个人面前静悄悄流淌。云怀烨不知道，阿离究竟知道了多少。
　　自己的野心，她又是知道了多少？
　　为什么会不告诉阿离呢？
　　这段时间，云怀烨也在想。
　　没有答案，或者是有一个答案，但云怀烨不想承认。

　　“若是做不到，日后皇长子卷土重来，九爷当如何？”阿离看着云怀烨，“日后留一线，不是给对方留余地，而是给自己。”伸手附上云怀烨的手，“我知道这次九爷是恨极了，但更不应该留了把柄给别人。九爷更应该趁着此时想清楚，皇帝想要的是个什么样的儿子？”
　　云怀烨这般乖张残忍，肯定不会是皇帝想要的。

　　听阿离说完，云怀烨陷入了沉思。
　　阿离的这番话和这几日舅父跟自己说的无二，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把握住自己。可云怀烨是第一次有大权在握的感觉，一时之间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太过着急，反而露出了马脚。如此作为，和之前的皇长子又有何分别。

　　“你怎么知道这些道理？”想明白了些，云怀烨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看着云怀烨面上的表情转暖，阿离也放心了下来。
　　“阿离懂得可多了，九爷日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可以来告诉阿离。”
　　自从那日，云怀烨不肯跟阿离坦白自己的野心，阿离就反思了很多。

　　也许是她太不懂事了，也许是她嘴巴不够严，又或者是她出身太低了、实在帮不了云怀烨什么……她想了千万种可能，每一种都在提示阿离变得更加强大。
　　她要读更多的书，懂更多的道理，说更好听的话——这样才能让云怀烨相信她，才能让云怀烨愿意跟她倾诉自己的抱负和野心。
　　阿离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此刻，她看着云怀烨的样子满是期待。
　　也许，就是现在，九爷会跟自己坦诚。
　　云怀烨却只是勾起嘴角，拍了拍阿离的脑袋：“瞎逞能。”然后就拿起阿离的描红，看了起来。
　　九月的夜晚并不算凉，阿离却觉得有些冷了。

　　那之后，朝堂上的云怀烨更加风生水起。他谦虚好学，对诸位文官大学士礼遇有加，对于自己的兄长也是不耻下问——朝中众人皆有口皆碑。皇帝对他更加赞许，似乎对他和曾提之间过于频繁的接触也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
　　云怀烨记得小丫头的提点，很是感激。送到静安寺的东西就如流水一样，络绎不绝。就连院子里本来的那间客房都装不下了。
　　老太太和袁嬷嬷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收礼物的四小姐没了往日的欢喜。
　　阿离从云怀烨处收过很多礼物。但如今这些，她收着也并不觉得开心。

　　云怀烨公务繁忙，回静安寺的时候越来越少。
　　季陆离无事可做，便日日缠着老太太。从早到晚，就连看书也就在老太太跟前。
　　季陆离最近在发了狠地看书，大概十日左右，宸哥儿就要来一趟。取走季陆离看完的，再送些季陆离想要的来。
　　小丫头这股学习的动力，让宸哥儿都很是感动，也很是诧异。难道季陆离也对女仕评选感兴趣？可是季陆离看的书对女仕评选并无好处啊。

　　那一日吃完晚饭，阿离又在老太太跟前看书。
　　“阿离可是要去考个女状元？”
　　大师傅最近这段时间非常不满，阿离已经好久都没去厨房了。今日特地做了核桃露，端到阿离面前来，可阿离连眼皮都没抬。袁嬷嬷只得将气恼的大师傅送出房。
　　待到大师傅出了房间，老太太才开口问道。
　　阿离头也不抬，“哪有女状元可考。”
　　“那为何如此用功？”老太太搅着面前的核桃露，这么浓稠的东西也就只有季陆离喜欢。
　　“觉得读书很有意思。”季陆离说谎都不打草稿。
　　老太太直接拆穿，“小丫头也学会应付我老太太了。”语气中透着不满。
　　阿离这才意识到老太太的情绪不对，乖乖地放下书本，一路小碎步，爬上了老太太的床，依偎在祖母身边。

　　“现在肯说了，为什么读书？”老太太捋顺着阿离耳边的碎发，从小到大，阿离都留着这些小碎头发，说是这样才会显得脸小。
　　“书读的多了，懂得道理也就多了，才不会被人嫌弃。”阿离回答。
　　老太太身上总是有股檀香味，小的时候阿离不怎么喜欢，现在却觉得离不开了。
　　“若要被人嫌弃，读多少书都会被嫌弃。”不知道老太太知不知道阿离此刻说的事是和云怀烨有关系。“若是被人嫌弃了，除了离开，没有更好的办法。”
　　阿离侧着头，看着身边的老太太。

　　“嫌弃你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变得更好。想要变得更好，不该是为了其他人。”老太太地慈爱着阿离，这几年来，阿离的容貌已经越发出色了。只是最近，皱眉头的时候多了些，“小姑娘家不要这么多苦闷的事，都要长皱纹了。”老太太伸出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帮季陆离舒展眉头。
　　老太太似是无心，但说的全都是点拨阿离的话。

　　“小姐！”阿离依偎在老太太身边，昏昏欲睡时就听到门口的玉兰喊道。
　　阿离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这么没规矩，老太太跟前还敢大小声。”佯装发怒，也只有这样，袁嬷嬷才不会再怪罪这些小丫头。
　　玉兰冲着老太太服身。
　　从身后拿出几串亮晶晶的糖葫芦。“九爷送来的。”
　　“人呢？”老太太在阿离身后问道。
　　玉兰指了指外面，“放下东西就走了，来去匆匆。”眨巴着眼睛继续说：“小姐，这糖葫芦还是热的呢。”
　　阿离翻身下床，从玉兰手里接过糖葫芦。

　　果然是刚出炉的，还有糖糊糊的香味。
　　季陆离眉目带笑，再没了刚才昏昏欲睡的模样。
　　其实云怀烨最知道，送什么东西会让小丫头开心。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毕竟季陆离这一路长大，也有云怀烨几分的功劳。
　　旁人眼里的好，云怀烨想做到；他自己认定的好，云怀烨也要做得到。
　　因为季陆离值得；不论未来云怀烨身边会有多少人，唯有阿离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