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79、云和恩 “像今日一

　　云怀烨的事有了眉目，需要的不过是个时机。
　　今年阿离过完了生辰没两天，就从宫里传来了消息。皇长子贪赃枉法，陷害同胞手足，不仁不义，是为大罪过。
　　皇帝下旨，皇长子禁足一年，期间不许入朝、不许集会、不许和朝中官员往来；还罚了皇长子半年的俸禄。
　　这些惩罚，比起皇长子所犯之事，可以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之后，云怀烨的禁足令取消，恢复朝堂行走，继续监理工部事务。
　　而原本由皇长子分管的吏部，则是暂时交到了十皇子云怀臻手里。
　　下旨当日，云怀臻念自己年幼、请皇帝允许，由他和早已成年的三皇子云怀煜一起商议行事。皇上认为十子所言有理，准予应允。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百分之百地按照云怀烨计划的方向发展，他也总算得利的一方。
　　四皇子在此事中，虽未被牵连，但也感觉到了来自于皇帝的压力。因而，一段时间之内，四爷在朝堂上都是谨言慎行，朝堂之下和官员们之间的走动也变少了。
　　这期间，四皇子正妃王诗柳爆出病重的消息——这天底下的傻女人太多了。痴心错付，被人算计。到头来，只有生命的尽头才是终结。
　　云怀烨忙着去壮大自己的势力。皇帝对于此事的处理方法，给了他信心和勇气。

　　八月，吴卓雅出嫁。
　　吴卓雅出嫁的那几天，任齐瑞的尾巴都好像要翘起来了。澜姐儿准备了好些个奇珍异宝给吴卓雅做嫁妆，估计也早就忍不了这个刁蛮势力的小姑了。
　　云博涉和吴卓雅的婚宴现场，和端王爷一向亲近的皇长子因为禁足而不能出席，云怀烨反倒是去了。
　　任齐瑞和云和恩在婚宴现场看到九皇子，都是有些意外。长久以来，端王爷和端王爷麾下的势力都是亲皇长子的，云怀烨出现在这种敏感场合，不能不让人多想。
　　任齐瑞入仕时间还短，有些事情他看得到一步，但未必看得到第二步。可云和恩看的就远多了。此时确实是云怀烨收编皇长子势力的好时机，但他还是有些冒进了。

　　云怀烨被禁足，是皇帝的考验；禁足被解除，是云怀烨通过了考验。但仅仅是通过，并不足以成为云怀烨在朝堂之上壮大势力的通行证。皇帝已经在皇子之间多番动作，此时更应该养精蓄锐，少做铺张。云怀烨被压抑了太久，这样的道理他不屑一顾。
　　可是，夺嫡成王从来都是要慢慢走的。不论何时出发，不论起点在哪儿，都只有走到最后而不倒的那个人才会成为赢家。

　　婚宴结束后，任齐瑞也不知道云和恩怎么想的，突然说要去静安寺坐坐。澜姐儿对于任齐瑞和云和恩近日来越走越近的行为并不赞赏，可任齐瑞罕见的无视了长姐的不满。
　　任齐瑞中午吃了酒，还帮云和恩挡了很多无谓的酒，有些昏昏沉沉的，一入了静安寺就寻了个间客房睡下了。
　　院子里，早已败落的樱花树下，只坐着云和恩和季陆离两个人。

　　“你这还种了棵柿子树吗？”回头看着半大的柿子树，云和恩问道。
　　季陆离点头，“小王爷连这个都知道？”
　　云和恩轻笑：“离小姐这马屁拍得太生硬了。”
　　季陆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和云和恩不算相熟，不过因为瑞哥儿而缘故见过几面。

　　“上次给小姐的香囊可是还好？”
　　季陆离从腰间将香囊取出。“很好。”伸手将香囊递给云和恩。“物归原主。”
　　云和恩错愕。
　　虽说他今日是为了此物而来，可被人突然道破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季陆离将香囊放在云和恩面前，“小王爷今日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
　　云和恩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离小姐怎么知道？”
　　“这个香囊的味道特别，大师傅说都是些木调的味道。这个味道应该和小王爷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吧？”

　　云和恩是个别样精致的男子，在那个还不流行古龙水的年代，他的身上总是有好闻的木调香气，不算浓烈，却令人耳目一新。
　　“我本来还不确定，不过看小王爷今日亲自来寻，就知道八九不离十。”指了指香囊，“木调的味道想必不是给小姐用的吧。”嘴角翘起，脸颊上酒窝乍现。
　　伸出手去，给云和恩倒了一杯茶。

　　“离小姐确实有颗玲珑心。怪不得京城里这些个女子，瑞哥儿只对你另眼相看。”
　　季陆离放下茶壶，“不过是因为我受得了他那张嘴，小王爷何需说得这么文雅。”
　　云和恩将香囊收起。
　　这香囊他早前做了两个，想拿给任齐瑞却又怕尴尬，才最终想了这么个迂回的办法。
　　季陆离看着云和恩的反应，觉得好笑。这百转千回的心思，恐怕若非陷在里面的人是不能体会的。

　　“离小姐可是和九皇子说得上话？”两个人坐在院落里品茶。
　　季陆离看着眼前人，云和恩比云怀烨长了一岁，称呼起自己这位堂弟来，很是恭敬。
　　“算是吧。”季陆离照实回答。
　　“嗯。”云和恩停顿了片刻。“若是有机会，离小姐可以劝劝九爷。当下做事还是收敛些好。”
　　茶碗盖挡住了季陆离略微紧张的表情。放下茶碗，她轻咬着下嘴唇。
　　云和恩将季陆离的反应收入眼底，也放下了茶杯。

　　“若是离小姐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当没听过我说的话。”
　　季陆离赶忙摆手，“当然不是！”叹了口气，“这其中曲折，小王爷可否讲给我听？”她试图去整理过此次事件的拼图，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担忧。
　　云和恩也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皇家的事，我不好多说。能说的，就是提醒九皇子多小心些，再谨慎些。”
　　季陆离知道，云和恩的身份尴尬，能言至于此已算是越界了。
　　季陆离站起身后，冲着云和恩恭敬地拜了一拜，站定才回答：“阿离记下了，多谢小王爷。”
　　云和恩冲她摆了摆手，“我不是为了你。你不必跟我道谢。”

　　云和恩自小就不是个性子热络的人。寡言慎行，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亲厚的朋友。他不想欠着别人的好意，也不想让别人会错了意——总而言之，是个性格有些奇怪的人。
　　季陆离重新坐下，“我知道小王爷不是为了我。”转头望了眼客房，任齐瑞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云和恩虽不回话，但也没有否认。

　　阿离突然想起一件事，张了张嘴，却开不了口。
　　“想问什么就问吧。”云和恩看出了季陆离的踌躇。
　　季陆离组织了下语言。“之前有人跟我说过，要我提醒瑞哥儿，不能和您太过热络。”说此话的人是王景，不过阿离当着任齐瑞的面说不出口。

　　云和恩垂下眼帘，如扇的睫毛轻舞，当真是女人的眼睛都没得这么好看。
　　“你可是跟瑞哥儿说过？”云和恩的声音里未见一丝波澜。
　　“没有。”季陆离回答，“不过澜姐儿应该已经提醒过了。”澜姐儿最是疼爱自己的这个弟弟，把坏人早就做遍了。
　　云和恩低下头去，“本想着还能多些时间的。”
　　季陆离回道：“是，形势还没有紧张到那个程度。”她和云和恩不熟，所需考量的，不过一个任齐瑞而已。

　　云和恩抬眼看季陆离，“离小姐知道的不算少嘛。”
　　季陆离也不隐瞒：“您虽出身皇家，可身世最是尴尬。和内阁臣子交往过密，对瑞哥儿对你都不是件好事。”
　　“季陆离，你知不知道你此刻很讨厌？”云和恩更是坦诚。
　　阿离点头。“我以前看戏的时候，最瞧不起的就是我如今的举动。”
　　云和恩冷哼一声，“那你还说？这世上就是多了你们这些自以为为别人好的人。”
　　季陆离拿起茶碗，“最为他好的，不就是小王爷您吗？”直接回道。
　　云和恩和任齐瑞每次出游，要么选在京郊，要么就选在人多的地方。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护任齐瑞周全罢了。
　　云和恩再次盯着面前的季家小姐，嗓子发涩，咽了下口水。

　　季陆离不看他，只自顾自地喝着茶。可看云和恩的反应，季陆离之前的猜测大概是对的。
　　云和恩这一世的这条路已经不好走了，何苦还要自己为难自己呢。
　　季陆离眉头轻皱。
　　“你看不起我？”云和恩声音冷清。
　　季陆离摇头，她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对待这些事有什么看不起的。
　　“小王爷需要我看得起吗？”季陆离也看着面前的云和恩。
　　“你这小丫头倒真是不喜欢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顿了顿，“既然你如此好心，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今日季陆离让云和恩不痛快了，云和恩也不想让季陆离好受。“云怀烨，还是算了吧。”说完，云和恩放下茶碗，看着面前季陆离的表情变化。
　　不过，小丫头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沉着的多。

　　“算不了。”樱唇轻启，吐出这三个字。“若是能算了，我早就算了。”叹了口气。
　　云和恩未曾预见季陆离竟是个如此有趣的丫头，听到此处终是笑了。
　　“好一个算不了，好一个算不了。”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季陆离，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也要像今天一样。”云和恩像季陆离刚才一样，站到她面前，直直看向她，“像今日一样，这么多管闲事。只为了任齐瑞考量。”说完，冲着季陆离郑重一拜。
　　阿离知道，云和恩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不对，应该说，不知道那一日何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