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78、不能说实话的云怀烨 一扇门，隔

　　被禁足之事本就不是云怀烨的死局。
　　皇长子和四皇子出手太急却不够狠，布局太快却不够周全。
　　皇帝之所以成全这二人的算计，是想看看云怀烨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为了查清楚这其中的曲折，又能动用多少力量。
　　其实，打从云怀烨被禁足第一日，他背后的势力就已经开始奔波了。

　　待到六月，工部事情的来龙去脉云怀烨已经打听得非常清楚了。
　　不过，他还有一点需要查的更加清楚——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险，皇长子都要让他离了工部。
　　夺嫡这盘棋局，远不是季陆离看到的那么简单。

　　季陆离仍然日日都来给云怀烨送饭。因着有一次慕丝芙和季陆离一起来，对着这些看门狗好一通教训，如今这些人的嘴巴已经干净了很多。
　　阿离每次在云怀烨院子里都待不了太长时间，里面虽然安全，但外面却是眼线密布。

　　“阿离好像长高了一点嘛。”阿离布完菜，云怀烨拉着阿离坐下。
　　“嗯。”阿离点头，“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这几日，阿离也有感觉，云怀烨的心情已经越来越好了。
　　“事情可是解决了？”坐在云怀烨身边，阿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快解决了。”云怀烨端起碗，开始用膳。
　　阿离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事情要解决，云怀烨就要和皇长子正面对抗。原来在台面下暗潮涌动的夺嫡之争怕是就要明朗化了。
　　云怀烨看着阿离的眼光闪烁，似乎有些担忧。
　　拍拍小丫头的脑袋。“现在时机未到，所以才要再忍。不用担心”
　　阿离担心的不是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抬眼等着云怀烨，阿离突然挪动身子，靠着他更近了些。
　　云怀烨看到阿离动作，放下了碗筷。
　　阿离凑到他的耳边，鼓足勇气问道：“皇位，你是不是想要？”
　　云怀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季陆离问的会是这个。
　　在他心里，阿离始终是个小丫头，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他把阿离拉到自己身旁坐好，整理了下表情，才开口回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过是为了反击。”眼睛盯着面前的阿离。笑容却略显闪烁。
　　阿离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难堪地笑了。
　　她和云怀烨朝夕相对三年多，云怀烨怎么有信心他骗过她的眼睛。

　　“你不相信？”云怀烨追问。
　　阿离低下头，避过云怀烨眼睛里的探寻，“相信。”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抬起头，指着桌子上的饭菜，“快吃吧，不然就凉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站起身后，想要转身。却被云怀烨拽住了衣角。
　　转头去看，云怀烨目光灼灼，却仿佛隔着层雾，让阿离看不清。
　　“阿离，你只管信我。”点头看着阿离，“明白吗？”
　　云怀烨看着面前的阿离，心里也有点儿打怵。
　　刚才那一刻，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不能跟阿离说实话。
　　夺嫡之争近在眼前，他却还不能跟阿离说实话。
　　阿离浅笑，看向云怀烨，“嗯，你让我信我就信。”
　　云怀烨放开手，阿离方才转身离开。
　　待到阿里走到院门口。
　　坐在院内的人，站在门口的人，都是叹了口气。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人。

　　季陆离并不傻，穿越而来这些年，她已经越来越聪明了。不过只是听得多说得少罢了。
　　云怀烨先前在两位皇子之间态度暧昧不明，是权宜之计也多少透着云怀烨自己的算计。
　　曾妃对慈家的婚事几番推脱，说是婚姻之事由云怀烨自己做主，到头来也是不希望云怀烨被任何一派绑了去。
　　这几年，云怀烨去曾府的次数越来越多，和曾提越走越近。朝堂之上逐渐涌起一股支持云怀烨和曾家的武官势力，云怀烨已是羽翼渐丰。
　　此次皇长子如此着急要给云怀烨难看，就是他们对云怀烨三分天下野心最好的回应。
　　凡此种种，季陆离都心知肚明。
　　可云怀烨还是要瞒她。

　　小的时候，云怀烨什么都肯跟她讲，好些事情季陆离都是那个时候听来的。
　　渐渐长大，云怀烨的心思越来越沉，好多和他有关的事情即使季陆离问了，云怀烨也未必会和盘托出。
　　时至今日，阿离才晓得，云怀烨这份越发沉重的心思里，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在如今的九爷眼里，阿离并不是能跟他一起分担的人。

　　季陆离沉着脑袋回自己院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任齐瑞。
　　“你最近是胖了吗？”任齐瑞非常认真地问阿离。
　　阿离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索里，无意识地摇头，“怎么了？”
　　任齐瑞打趣：“脑袋沉得都抬不起来了。”
　　阿离作势要打，任齐瑞作势要躲。却见阿离站在自己身后，突然笑了。

　　“你不仅胖了，还傻了吧？”任齐瑞嘴巴坏惯了。“傻笑什么，怪吓人的。”
　　阿离不过是觉得，这么多年，好像没有改变的，只剩下任齐瑞一个。
　　盛明泽有了两个妻子一个儿子，顾舒霁离开京城展翅高峰，宸哥儿成婚入仕，许婧弗更是一去不回。这些人，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好像只有任齐瑞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
　　一张娃娃脸，一颗小孩儿心。

　　“你来干什么？”阿齐打开院门，季陆离和任齐瑞进到院子里。
　　院子里，玉致已经冲好了茶，这个时间，老太太正在睡午觉。
　　“我陪别人来的。”任齐瑞一向不喜欢静安寺，以前也都是陪着宸哥儿才会来。
　　如今宸哥儿在内阁事务繁忙，今日他陪着来的，肯定不是季宣宸。

　　“小王爷？”阿离侧着脑袋问。
　　“嗯。”任齐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差点儿烫着。用眼睛瞪着倒茶的玉致。“他来上香，我就陪着一起了。”
　　“内阁的事情也不顾了？”阿离坐在云怀烨对面，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如箭一般的眼光。
　　明明是他自己性急，才这么莽撞地喝茶的。干嘛持着一副好皮相行凶，色诱她院子里的小丫头。

　　“我已经做完了。”想了想，“你也劝劝你家哥哥，别总跟个陀螺一样在内阁里转悠，累死了。”任齐瑞好容易等到茶凉。
　　阿离腹诽，还好意思说宸哥儿。任齐瑞在没认识云和恩之前，也几乎是把内阁当成了自己家。

　　任齐瑞不喜欢静安寺，不喜欢鬼神之说，更别提上香拜祭了。云和恩在寺中上香，还要听方丈大师讲学，任齐瑞就一个人先出来了。
　　任齐瑞从刚刚就看出季陆离面色不郁，心绪不畅，待寒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你可是在担心九爷的事？”任齐瑞做人直接，说话也甚少拐弯抹角。
　　阿离摇头。“不是。”
　　任齐瑞听着阿离的否认，却不相信，“不用担心，这点事若是还处理不好，九爷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多少都要揣测圣意。任齐瑞虽对飞黄腾达没多大念想，可趋利避害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阿离拿起茶壶，又给任齐瑞倒了一碗，这家伙是渴死鬼投胎吗？
　　“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法则，我不担心。”
　　“那你摆这张臭脸是为什么？比我姐姐的脸还臭。”
　　以季陆离此时的心情，怕是只有任齐瑞才能将她逗笑了。

　　“澜姐儿成亲也有三个月了吧，怎么了，过得不顺遂啊！”
　　她话音刚落，任齐瑞抬手就给了她后脑勺一下。
　　“呸呸呸，乌鸦嘴！你才过得不顺遂呢。”
　　阿离吃痛，摸着自己的脑袋。她要收回刚才说任齐瑞没变的话，这小子真是越变越幼稚了。

　　“不是你说的，澜姐儿脸臭吗？”阿离没好气地反问。
　　“脸臭是真的。”任齐瑞端起茶碗。
　　“因为吴家二小姐？”大概没有别的原因了吧。
　　任齐瑞冷哼一声。“你见过了？”
　　“见过两次。”
　　“什么感觉？”任齐瑞眼里透出贼贼的光。
　　阿离想了想，“作为澜姐儿的小姑子，应该是挺麻烦的。”
　　任齐瑞掏着耳朵点头。“何止是麻烦，简直是可恶。”

　　吴卓雅看不上曾经许过婚事的任齐澜，在吴家变着法子地折磨澜姐儿。
　　澜姐儿是新嫁娘，为了不落人口实，不论这么生气到头来都还要端着。
　　吴卓益人很老实，脾气也好。夹在自己妹妹和媳妇之间，既不敢开罪媳妇，也不能得罪妹妹，最后也只剩两面受气。
　　果然，除了婆媳矛盾之外，姑嫂冲突也是古今中外一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澜姐儿要如何？”阿离突然想起来，“你去教训吴家二小姐嘛！”
　　任齐瑞撇嘴，“你以为我没想过，但澜姐儿和恩少都说不行。”
　　没想到啊，这世上能管住任齐瑞的，除了澜姐儿还多了一个人。
　　“哎。”阿离叹气，“吴家二小姐说到底还是要嫁人的，澜姐儿忍过这段日子也就算了。”阿离宽慰任齐瑞。
　　任齐瑞也是叹了口气。
　　两个人不由自由地把脑袋放到石板桌面上，又是叹了口气。

　　云和恩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人这幅样子。
　　一路走来，冲着门口的阿齐点了点头。云和恩长得太过好看了些，只这一点头阿齐的七魂就飞走了六魄，连行礼都忘了。
　　玉致搬出凳子给云和恩坐。

　　“怎么了，你们两个？”云和恩也冲着玉致点头道谢。玉致不可救药地脸红了。
　　“我们俩在讨论，应该怎么收拾吴卓雅。”任齐瑞恶狠狠地说。
　　玉致又拿了个茶碗来，放在云和恩跟前。
　　“等她出嫁就好了。你别没事去给澜姐儿添堵。”云和恩轻声呵止任齐瑞的想法。语气里说不上是责备还是关切。
　　此时，忽然又听到任齐瑞说：“阿离，你怎么不给小王爷请安？”
　　阿离刚刚太过投入去忧虑任齐澜的婚事，一时之间竟忘了规矩。

　　赶紧起身，要给云和恩行礼。
　　云和恩冲她摆手，让阿离坐下。
　　“你光说别人，自己怎么不给我行礼。”云和恩的声音好听得很。
　　任齐瑞终于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好看男子。“恩少好！恩少好久不见。”声音里满是简单的爽朗和开心。
　　云和恩被任齐瑞的调皮反应逗笑。

　　阿离左右看着两人。云和恩面上一直带着浅笑，待人温柔有礼。可这笑是礼貌也是伪装。当看着任齐瑞时，那丝笑意分明就贯穿眼底，既有宠爱也有幸福。
　　而任齐瑞回望的目光，虽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在季陆离眼里，却完全不一样。此一刻，任齐瑞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就像那一日澜姐儿婚宴上，周围人群来来去去，任齐瑞的眼睛里却只有他，目之所及的云和恩。

　　季陆离侧过头去，端起茶碗，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刚刚那副美好的画面。
　　放下茶碗。“方丈大师可是跟小王爷说了什么？”
　　在静安寺待的时间长了，阿离才晓得，静安寺的方丈大师是个得道高僧。所以，静安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宏伟壮丽，却着实很吸引香火客。
　　云和恩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香囊，分别放在任齐瑞和季陆离面前。
　　“听说方丈大师亲自开光的东西很是灵验，今日我特来一求。”
　　“这种东西你也信。”任齐瑞一边嫌弃，一边毫不犹豫将香囊收了起来。歪头看着季陆离：“你和这丫头又不熟，送她还不如给我！”伸手就要去抢季陆离的。
　　季陆离打掉任齐瑞伸过来的手，“谢小王爷。”
　　云和恩点头，“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值得离小姐谢。”云和恩的行动举止，始终让人如沐春风。有此番风姿，却终生无法得志。季陆离还是忍不住要为他叹息。

　　季陆离也晓得，收这个香囊，自己不过是个陪客。云和恩要给任齐瑞，却不好意思。才选了个自己也在的场合，两个人一起给，才少了尴尬。
　　只是不知道，给任齐瑞的那个香囊里，加了多少料。

　　“我听说九爷被禁足在静安寺？”三个人喝着茶，就聊到了云怀烨。
　　阿离眉头皱了一下。却被任齐瑞瞪了一眼。
　　想来也是季陆离太小心了。
　　“是。”季陆离回答。
　　“他禁足不了多长时间了。”任齐瑞补充道。
　　云和恩点头。“正是。”
　　阿离很想问问云和恩，云怀烨的这件事他如何看待。不过话还是问不出口。以云和恩尴尬的身份，皇家的事他还是不予置评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