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77、云怀烨被禁足 说到底，他

　　自从云怀烨开始协理工部，日日更加忙碌。静安寺来得少了，曾府却是跑得勤了。
　　想要夺嫡，国公府是云怀烨很重要的支持力量。
　　云怀烨的发展，让老太太看着烦心。他羽翼未丰却被皇帝过早地摆上了台面，并不是件好事。
　　因而，老太太每次见着云怀烨，都要嘱咐他谨言慎行。此时不比往常，等着要抓他小辫子的人太多了。
　　云怀烨牢记在心。

　　阿离看着云怀烨忙碌的身影，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小的时候，云怀烨还愿意说些事情和阿离分享，最近半年，云怀烨开口诉说已经很少了。他越是把阿离当个孩子一样宠着，阿离就越觉得不安。但阿离也知道，自己是帮不上的。
　　这种心情着实矛盾。

　　云怀烨刚刚接手工部的事情，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因此需要日日挑灯夜战。开始的几天，阿离会亲自准备夜宵，给云怀烨送过去，但云怀烨的反应却并不热烈，似乎还有些困扰。后来，阿离也就不敢送了，只能准备好之后才让飒风端过去。
　　阿离心中疑惑云怀烨的态度，但九爷太忙了，阿离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阿离伤感于云怀烨态度的变化，但她不知道，云怀烨日日都会在她睡着后在她房门口踱步，有的时候来来回回走下来一个时辰都不止。
　　好几次，袁嬷嬷都看见九爷如此反常，问起他来，他也只是回答“没什么”。

　　云怀烨认识阿离三年多，过年时第一次分开。这几个月，他着实想阿离想的紧。好像每天睁开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想象小丫头此刻在干什么。他之前就晓得，自己被季陆离困住了心，却并不知道原来自己被困得这么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这几个月他总算体会到了。
　　季陆离说静安寺冬日里太冷，让他没事不要回来。但云怀烨却常回静安寺休息。
　　原因无他，不过是这个地方会离小丫头近一点。

　　就在云怀烨认命，此生唯季陆离不可之时，却听闻了曾富予的求娶之事。
　　他当即就慌了。
　　他前后想过很多办法，却无一成功。他想过要去跟外祖和舅父商量，却最终没有成行。
　　他束手无策，他辗转反侧，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事情虽得以解决，但他却恨死了自己的软弱。

　　说到底，他还是怕。
　　怕别人知道他对季陆离的心思，怕这份心思过早夭折，也怕这份心思会成为自己夺嫡路上的障碍。
　　他的顾虑实在太多，真情实意反而少了。
　　因着这样，之后每次看到阿离，他的自责就会加深一些。

　　他喜欢阿离，却怕这份喜欢最终成空，反而伤了她。
　　伤了她，是云怀烨在这世上，最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他却不能离了她，看不见阿离，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阿离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药。
　　云怀烨就日日陷在这样的纠结里，没了昔日的利落洒脱。

　　五月中旬。云怀烨协理工部还不到两个月，工部负责的皇城修缮事宜就出事了。
　　账面数据差了两万两，正在修葺中的宫殿一角竟也塌了。
　　此次工程由云怀烨全面负责，皇上得知后震怒，责令云怀烨禁足静安寺，等待大理寺最终的调查结果。

　　这项工程，虽表面上是由九爷全权负责的。可事情发生时，云怀烨还没来得及得到关于此项工程的全部账册。所差的两万两，就被记录在云怀烨还没收到的账册里。
　　管事官员一推手，说是所有东西都交给了九皇子。云怀烨虽然喊冤，但等着事情查明也还需要些时日。
　　这件事传到静安寺没多久，老太太就入宫了一次。
　　曾妃娘娘安排自己的亲信来给老太太送信，邀她入宫详谈。季陆离自然没有被允许同行。没了季陆离，娘娘想必会和老太太聊得再深入些。

　　季陆离也不是傻子。
　　工部尚书孔霖大人是皇长子的岳父，云怀烨协理工部事务时间尚短，就算处理皇城工程出了什么差错，想要动工部的账簿也根本做不到。皇长子动用和自己关系这么近的岳父来给云怀烨做局，也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止和皇长子有关。
　　负责来监管云怀烨的人大半都和皇四子有关系。
　　看来，因为云怀烨异军突起，皇长子和皇四子竟是久违地结成了一派。

　　云怀烨的人被严加看管，就连飒风进出都有人跟着。

　　“季家小姐，又来送饭哪？”这一日已经是云怀烨被禁足的第十日了。
　　十天来，季陆离日日都来，却次次都没得到云怀烨的好脸色。
　　看管的下人们都替季陆离害臊了。
　　一个不入流的庶女，巴结着一个落难的皇子，既是脸皮厚也是不知天高地高。
　　老太太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却也了解，季陆离的心思实、认死理，认定了的事情就是劝不住的。

　　“是，劳烦官爷行个方便。”季陆离第十次露出讨好的表情，阿齐也第十次塞了银两给这位官爷。
　　官爷扬扬手，“小姐客气了，请吧。”
　　季陆离还没进到云怀烨的院子里，就听见站在身后的官爷们扬声羞辱道：“小妮子皮相倒是不错，不知道娶回去是不是也一样好玩！”
　　阿齐在自家小姐身后紧紧握拳，眼前的季陆离脚步却一点都不乱。

　　进到院子里，云怀烨的房门仍然紧闭。
　　云怀烨毕竟是皇子。那些人虽牢牢把住了院门，这院子里面他们还是不敢乱入的。
　　听了云怀烨的吩咐，飒风早早就等在了院子里。那些人的话传到他耳朵里，也是气愤非常。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狗！

　　“九爷呢？”季陆离站在院子里，朗声问道。
　　飒风上前，准备接下季陆离送来的午膳。
　　“九爷，在房里。小姐，请回吧。”
　　季陆离长叹了口气。
　　抬眼看着面前的飒风，“转告你家爷，今日是我来的第十次，我再给他五日。若是五日之内他还是不肯开房门，就一辈子别来见我了。”季陆离将餐盘放到飒风手里，“一字不差地转给你家主子。我受外面那些人的羞辱也受够了。”
　　飒风接过餐盘，低头称是。

　　这些话根本不用传，他家那位主子就一直站在门的另一侧，不论是季小姐的身影还是季小姐的声音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等到季陆离主仆二人出了院子，飒风才打开了房门。
　　一样样将饭菜放在桌上，飒风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离小姐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云怀烨面色阴郁，坐在桌子旁，看着阿离今日端来的菜色。这十日，每日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这两三年的相处，真真骗不了人。

　　第十二日。
　　守着云怀烨院子的官爷看阿离从不反驳，说出来的话也是愈加难听。就连三石这么老实不喜欢惹事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但小姐一句话不说，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忍了。
　　打开院门，云怀烨的房门仍然紧闭。外面守卫的官爷也照例是讽刺了季陆离两句，就由云怀烨自己的人把院门关上了。
　　阿离刚要叹气，就看见九爷的房门轻轻打开了。立在门口的，就是这十二日来日日都躲着她的人。

　　阿离的眼里雾气涌起，端着餐盘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垂下眼帘，自己之前的狠话真是白放了。
　　飒风照例接过餐盘，和阿齐退到了一边。
　　云怀烨几步就走到了阿离跟前。

　　打量面前垂着眼睛看地面的阿离，“丫头，抬眼看我。”声音轻柔，就像在哄孩子。
　　阿离抬头望着眼前人。这张面庞，明显瘦了不少。

　　“你怎么不等到第十五日？”阿离虽然泄了气，还是冷着一把声音问云怀烨。
　　云怀烨勾起嘴角，“我怕你会反悔。”
　　“既然怕，为什么之前要那样？”那样不待见我。阿离想起之前种种，心里还有怨气。
　　“阿离，你可知道，未来的我会如何？”云怀烨沉下声音，直视着阿离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阿离沉思。“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单刀直入。
　　“既无前路，也无退路。”云怀烨回答。
　　阿离点点头。继而微笑着看着云怀烨：“我就是你的退路。”声音清朗，语气坚定。
　　云怀烨内心颤动，一时之间竟点儿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

　　“我厨艺不错，还会做点儿小吃食，若你回不去皇宫做你的皇子，大不了我养你。”季陆离笑意渐浓：“你做个挂名皇子，给我做个挂名皇妃也算是我养你的报酬了。”虽是玩笑话，但她却说得十分真心。
　　季陆离很清楚，自己所言，并不是云怀烨憧憬的未来，但却是她想要的平淡。

　　云怀烨按捺了两次，第三次还是伸出手，将阿离拥在了怀里。
　　事出突然，阿齐虽情不自禁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下一刻就羞得眼睛不知道瞅哪里。
　　飒风面皮子更薄，当下就在想是不是应该躲到树后面去。

　　“云怀烨！”阿离情急，脱口而出九皇子的名字。
　　“嗯！”这是第一次，阿离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云怀烨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再叫一次。”云怀烨在阿离头顶磨蹭。
　　阿离在他怀里皱眉，“放手。”咬着牙根说道。阿离知道云怀烨没顾及，可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这么疯。
　　其实云怀烨并不算是个完全没有章法的人，不过是这段时间他都快被憋疯了而已。

　　他想过放弃，尤其是在被皇上禁足之后。
　　但这十几日让他最终清醒，他不能没了权势，也不能没了阿离。
　　二者他都想要。
　　将阿离圈在怀里，圈得更紧。

　　“阿离，是你自己踏进来的。从此之后，不准你离开半步。”圈住阿离的手似乎还有些颤抖。
　　阿离在云怀烨怀里点头，“嗯。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走。”
　　云怀烨突然玩心大起，“那若是我放手了呢？”扬起嘴角问阿离。
　　阿离也半开玩笑地回答，“今天是第十二天，离十五日还有三次机会。”顿了顿，“若是日后你放手了，那我就再给你三次机会。
　　云怀烨继续摩擦阿离的头顶，“还好我今天就开了门。”笑意更浓。

　　半晌之后。
　　“九爷？”
　　“干什么？”
　　“放手！”阿离被云怀烨圈在怀里，恼羞成怒，伸出小爪子在背后挠他。
　　不过这样的力度简直就像在给云怀烨挠痒痒。
　　“就抱一下。”云怀烨讨好。
　　阿离又挠了云怀烨一下：“已经一下了。”
　　“再抱一下。”
　　阿离又挠了云怀烨一下：“已经再一下了。”
　　云怀烨仍旧是笑，“再叫我一次。”
　　“九爷。”阿离耐着性子。
　　“不是这个。”
　　“九皇子。”阿离调皮。
　　“季陆离，你今天是不想从这儿出去了吧。”云怀烨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却在要好好收拾阿离的时候，听到怀里人重新叫了一声：“云怀烨，阿离的云怀烨。”阿离圈住云怀烨的手慢慢收紧，“你要好好的。”
　　只这五个字，已让云怀烨心中暖意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