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68、顾舒霁发怒 “你可知道

　　大帐外，任齐瑞和王景都在，不远处，还站着云和恩。上午时还穿在任齐瑞身上的大氅如今已经落在了云和恩的身上。

　　将手上的姜汤递给瑞哥儿。“赶快喝了吧，免得生病。”
　　任齐瑞很听话，一饮而尽。
　　“长姐已经吩咐下人去煮些祛除寒湿的药汤了，不用担心。”任齐瑞将碗递了回来。
　　“公主担心自己连累瑞哥儿生病，所以吩咐我一定要盯着瑞哥儿把姜汤喝完。”
　　“嗯。”瑞哥儿点头，“替我谢过公主。”
　　对待皇家的人，任齐瑞礼貌得让阿离觉得陌生，和平日里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公主如何了？”任齐瑞问道。
　　“受了惊还受了冻，要好好休息。”公主会水，却还是等着被任齐瑞搭救，这其中的小心思季陆离只消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多亏瑞少救得及时。”阿离赞美任齐瑞。
　　不过，任齐瑞的反应却很冷淡，他只是抬眼看着远处的云和恩，并不愿意久留。
　　“今夜是我和恩少在河边漫谈，才有幸救了公主。”顿了顿，“提醒公主小心些，这里不比皇宫。”
　　任齐瑞与王景拜别，和云和恩一起走远了。

　　“这两人倒真是一见如故了。”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阿离感叹。
　　王景叹了口气。
　　“日后你想着，提醒些瑞少，在别人面前，可千万别称小王爷为‘恩少’。”云和恩身份敏感，一般臣子并不可十分亲近。
　　阿离从侧面看着王景，他的神色有些肃穆。

　　“其实任齐瑞也是个不错的对象。”阿离刚才回答公主的时候，瑞少和王景已经来到了大帐外。
　　阿离的声音清脆，王景听得很清楚。
　　“是不错。”阿离回答。“可也只是不错而已。”言下之意，她并不想要。
　　王景又恢复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这么多条路，你偏要选一条最难的走。不知道该赞叹你的勇气，还是该嘲笑你的无知……”拍了拍阿离的脑袋，转过身去，“走了！”冲阿离扬了扬手。
　　和王景相识似才不过月余，阿离的心里竟然莫名相信这个男子。
　　相信他见过的世面，相信他受过的苦难，也相信他玩世不恭面目下隐藏的真诚。
　　怪不得老太太会如此欣赏王景。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回到大帐中，嬷嬷们已经在催促着公主休息了。
　　慕丝芙总算是有眼色了一把，拉着阿离出了营帐。
　　一边往外走，一边就听到身后的公主说道：“阿离，日后你要多进宫来陪我呀！我难得找到个小伙伴……”后面的话，阿离和慕丝芙已经走远，听不清了。

　　有些不解地看着慕丝芙。
　　“她不过是想多问些关于瑞哥儿的事情罢了。”慕丝芙解释。
　　解释完，两个小丫头都是笑了。

　　慕丝芙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帐，今日下午睡得多了，此刻仍然十分清醒。索性多走两步路，到了阿离处。
　　“我还以为今日你一定累了呢。”进了帐篷，阿离拿出了随身带的干果和梅子。
　　“累倒还好。”慕丝芙搬出凳子坐下来。虽是世家小姐，慕丝芙却一点架子也没有。
　　挑了一个梅子放到嘴里。

　　“你和八公主很熟吗？”将炉里的火烧得更旺，季陆离也坐了下来。
　　慕丝芙点点头，“嗯。八公主心肠很好，待人也好。”
　　“她对瑞哥儿……？”虽然刚才八公主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可阿离还是想再确认下。
　　慕丝芙扁扁嘴，“公主是喜欢任家少爷。从殿试的时候就开始，但凡有任家少爷的场合，她总是挖空了心思要去。”

　　阿离猜对了，可看着慕丝芙的眼神却并不轻松。
　　娶公主，并不是一件好差事。
　　之前的林瑜，因着出身低，又是在太医院行走。娶了公主，对他的仕途也算有些助益。
　　不过，对于像任齐瑞这样的内阁臣子来说，娶了公主就等于断了仕途。
　　从古到今，外戚不得干政，驸马在朝廷之中大多都是顶个闲职充面子就到头了。
　　因此，被八公主看上，对任齐瑞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看把你愁的。”慕丝芙看穿了阿离面上的纠结。“公主要嫁给任齐瑞，也并不是她想就行的。”
　　“皇上不是很疼爱她吗？”
　　慕丝芙端起茶碗，“圣上是明君，对于明君来说，先有国，后才是家。任公子是栋梁之才，皇上又怎会舍得他。”轻哼一声，“宠爱也不过是相对来说罢了。皇上慧眼，这几年如何会不知道公主心意，看破却不点破，甚至不做回应，就已经是最好的态度了。”

　　听着慕丝芙款款道来，阿离很是惊讶。
　　慕丝芙看上去好像只是个快乐无忧的嫡出小姐，但此刻说出的话却完全像另外一个人。

　　“你要是想在女眷中活得更好，首先要学习一下怎么管理自己的表情。”慕丝芙抬眼看阿离。“你面上的惊讶也太明显了。怎么，我不像是懂这么多的人吗？”
　　慕丝芙也是从官宦大家出来的，后院的争斗她看的只多不少。这样的人，就算心思再单纯，心中也不可能没有算计。只是这份精明并不是为了算计别人，更多的是为了自保。
　　季陆离之所以能入了慕丝芙的眼，一是因为宸哥儿，二一个也是阿离喜怒太形于色。这份单纯，在姐儿们堆里实在少见。慕丝芙与其交往，一眼就能看穿了阿离的想法，自然就容易亲近了。

　　“你以为我是当着谁都会说你家五小姐的坏话吗？”慕丝芙叹了口气，“你看着你们家五小姐，不也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吗？”
　　慕丝芙所言说的阿离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自以为自己在前世已经活了三十年，要应付这些十几岁的小女孩易如反掌，却从没想到，自己三十年的生活经验在这些女子面前，简直只剩“战五渣”。

　　慕丝芙拍拍阿离的肩膀，“阿离，你这样虽没什么不好，可若真遇到坏人，怕你是一个来回也走不下来的。”慕丝芙真诚地为阿离担心。
　　她听自家姐姐提起过，阿离从小在寺庙里长大，鲜少和京中人交往，心思单纯也不奇怪。
　　“就算你不计算别人，也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别人看穿。”慕丝芙再次忠告，说完，起身和阿离告辞。“我明日再来寻你。”顺便还顺走了阿离的一包梅子。
　　阿离将慕丝芙送到帐篷门口。

　　月朗星疏。围猎场今夜反而看不见什么星星。
　　三石送完了姜汤，已经回来了。
　　“九皇子已经喝下姜汤了。”三石回禀，“不过九爷被慈小姐缠住，今夜恐怕过不来了。”
　　阿离听到了三石的话，但却没什么反应。
　　她以为她藏得足够好，但在明眼人看来，自己仿佛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阿离笑得有些惨淡。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左右都是件让人沮丧的事。

　　河边闪着影影绰绰的光，阿离看着远处的人，好像是季鸣央，但隔得太远，又看不真切。
　　听说昨日篝火盛宴上季鸣央载歌载舞获得了满堂喝彩。她厚积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喷发了。
　　不过，是不是季鸣央也算错了呢？
　　在当时当下，就算她再努力，和顾舒霁之间还是隔了千山万水。
　　就像其公子和宁嫣，就像八公主和任齐瑞。
　　哪怕再喜欢，都无奈殊途。
　　阿离叹了口气，有空想别人，没眼看自己。
　　顾舒霁好歹也只是个小侯爷，自己肖想的竟然是皇子。

　　“夜这么凉啊，还不睡吗？”清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这个声音阿离虽然听得不多，但最近每次听到都很惊醒。
　　“给小侯爷请安。”声音的主人是顾舒霁。
　　顾小侯爷走到季陆离面前，她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舒霁的身上带着酒气，显然是饮了酒的。
　　“抬起头来！”顾小侯爷声音比刚刚更冷，命令季陆离抬眼看他。
　　阿离只能就范。
　　月光不亮，顾舒霁的眸子却很亮，不过却明显带着怒气。

　　“小侯爷喝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季陆离感觉到了顾舒霁周身的危险气息，此刻实在不该跟他多纠缠。
　　阿离想要请安告辞，可腿刚弯下去，就被顾舒霁抓住了胳膊。
　　就像宸哥儿婚宴当日一样。

　　风度翩翩的顾舒霁，只要对上季陆离，便会轻而易举地破了功。
　　“你可知道，九爷是怎么处理我送的大氅的？”顾舒霁挑眉看着眼前的季陆离。
　　阿离胳膊吃痛，眼睛里已经噙着泪花。云怀烨抢了大氅，从没告诉过她处理的办法。
　　忍着痛，季陆离摇摇头，“不知道。”

　　顾舒霁冷哼，“季家四小姐如此懂规矩，就是这么对待别人好意的吗？”
　　云怀烨每次都会奉上加倍好礼，替阿离答谢顾舒霁送大氅的情谊。只不过，同时送回来的，还有大氅。
　　此番举动，既是让季陆离不欠顾舒霁的情，也是要让顾舒霁断了对阿离的念想。
　　不过，确实残忍了些。

　　季陆离看着面前人，“我是不该交由九皇子来帮我处理这件事。”阿离认错。
　　“你这就么喜欢他吗？”顾舒霁的脸突然凑近，喷薄的酒气让阿离忍不住侧过脸去。
　　可避开顾舒霁眼神的阿离，却让他更加气恼。他索性伸出另外一只手，钳制住了小丫头的下巴。
　　季陆离的帐篷并不在围猎场中央，此刻天又黑得透透的，被帐篷挡住的两人并不起眼。

　　可阿离还是有些慌了。
　　三石看自家小姐被钳制，忍不住就要上去，却被顾舒霁带着的昇阳牢牢挡住。
　　昇阳也是从小行军的人，要对付一个后院的小厮，简直易如反掌。

　　阿离被迫再次和顾舒霁对视。
　　此刻顾舒霁离她已经非常近了。
　　“你是喜欢他的吧，云怀烨？”顾舒霁真的是喝多了，竟然直呼皇九子的姓名。
　　季陆离在慌乱中还带着几分气恼。她自问从未给过顾舒霁多余的希望，自然没有道理受到顾舒霁这般无理的对待。
　　“喜不喜欢，都不需要说与小侯爷听。”阿离咬着牙回答。
　　顾舒霁冷哼。

　　这个丫头就是这点，和其她女人从不一样。
　　那些爱慕他的，会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些想和他欲擒故纵的，会给出否定的答案，然后在绕着弯地聊骚自己。
　　唯有季陆离，不论何时何地，都在跟他划着界限。

　　“我一直想问你，”顾舒霁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今夜的月光不亮，小侯爷眼睛里流淌者的情绪也并不明显。“为什么我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带着清冷，还带着不认命。
　　他就是搞不懂，为什么云怀烨可以伴着阿离长大，为什么任齐瑞可以被阿离引为知己，就连常年都不在京城的王景都可以和阿离亲近，为什么就是自己不可以？

　　季陆离看进顾舒霁的眼睛里，也变得认真起来。
　　“小侯爷当真想知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顾舒霁再一次被阿离的眼睛撩动。这双眼睛，是他午夜梦回时最美的回忆。
　　顾舒霁郑重点头。
　　他虽是有些醉了，但醉中还带着七分真。
　　若是没有醉，怕他永远没有这番勇气。

　　“季陆离可是有做过什么让小侯爷误会的事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若是我没做过会让小侯爷误会的事，我便不该承受小侯爷这样的对待。”阿离犟着脾气回答。“九爷从来都未曾如此不尊重过我。”说到最后，之前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这两行清泪留下来，划过了顾舒霁的指尖。
　　小侯爷一阵心疼，放开了紧扣着季陆离下巴的手。
　　摆脱了一半的钳制，阿离也找回了更多的清醒。

　　“小侯爷要的太多，季陆离自问要不起。”既然要说个清楚明白，她就索性一次都说清楚。不论日后她和云怀烨成不成，顾舒霁都不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季陆离从来都是个死性子，她不想要备胎。
　　“小侯爷，阿离从不觉得男女情爱是比较出来的。”她仰头看着面前已经没有了怒气的顾舒霁，“我并不是因为九爷比您好才喜欢他的，小侯爷也不需要这么想。”
　　阿离本来的用意并不坏，但这话听在顾舒霁的耳朵里却格外伤人。

　　陷在情爱中而不得的人，总会幻想若是自己再努力些、对对方再好一些，结局就会不同。
　　季陆离的回答却正正否定了顾舒霁的幻想。
　　她并不喜欢他，她不选择他，并不是因为顾舒霁不好，而只因为顾舒霁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阿离看顾舒霁不说话，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也放松了些，胆子就更大了些。
　　“季陆离还求小侯爷一件事。那些贵重之物以后就别送了吧，我受之有愧。”顿了顿，看着有些慌神的顾舒霁，“小侯爷，在我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心意该是彼此相通的，而不仅仅是接受。”
　　顾舒霁闭上了眼睛，他今日本是满腔抑郁来的。此刻，却只能立在原地，一字一句地听着季陆离的答案。
　　她说的没错，他无从反驳。

　　顾舒霁如此骄傲，难道他没想过要放弃吗？
　　早就说过了，季陆离对他太不同了。
　　就像季陆离刚刚的这番话，明明是摆明了态度，却偏就更让他心动。
　　他有些恼怒自己犯贱，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丫头，就是他命里的劫数，一旦遇到，就会越陷越深。
　　饶是他得到的再多，季陆离都是他戒不掉的一味毒药。

　　“你抓了这么久，也该放手了吧。”王景的声音突然从两人一侧传来。
　　王景估计是开了天眼，这几日每次阿离有难，他都能及时出现。
　　阿离用求救的眼光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王景。

　　站到阿离旁边，景哥儿用眼神示意顾舒霁松手。
　　“我来跟阿离说两句话，说完就走。”顾舒霁松手，对着王景解释。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该问阿离的同意。”王景面色严肃。“再说，说话站着就好，死拽着姑娘家算什么。”挑眉看着顾舒霁，“小侯爷的风流债是不少，可别给阿离添麻烦了吧。”
　　说起风流债，顾舒霁的远比云怀烨的要多。
　　今日疯马差一点伤人就是因着云怀烨风流债的而起，顾舒霁要是不小心，给阿离惹来的麻烦更多。

　　顾舒霁这才有些清醒了，意识过来自己刚才有多莽撞。
　　看着阿离的眼神里带着抱歉。
　　王景将阿离藏到身后。
　　“昇阳，你家主子醉了，赶紧送回去休息吧。”
　　顾舒霁没动。
　　王景也不动。“怎么，还要我亲自送啊？”却是不依不饶。

　　阿离从王景身后出来。她已不是个小孩子，这些事情她也应自己面对。
　　“小侯爷的意思阿离已经知道了，想必阿离的意思小侯爷也明白。阿离不想担也担不起小侯爷的厚爱，自此之后，盼望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夜光中，看不出来顾舒霁的表情，只是听得他一声轻笑。冲着阿离做了个揖，“今日是我不对。还请四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清醒了的顾舒霁还是那个好风度的翩翩公子。
　　转身，带着昇阳走了。

　　等到顾舒霁的背影走远，阿离才在王景旁边，重重地松了口气。
　　一时腿软，朝着地面便要跌坐下去。还好王景眼疾手快，一把将阿离搀住了。
　　“我道你有几个胆子。”虽是则责备的话，却透着关心。
　　“阿离谢过将军。”这几日，阿离真是要好好感谢王景。
　　王景冷哼。“当日老太太拜托我，我还道一个小丫头会有什么麻烦。今日才发现，你真真是个闯祸精。”扶着阿离回了帐篷。
　　看着阿离好生坐在椅子上。王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顾舒霁的酒醒了，就不会再为难你了。别想太多，喝过茶就赶紧睡吧。”王景轻声宽慰。
　　阿离点点头。“将军也早些休息吧。今夜应该没事了。”
　　王景叹了口气，还是不太放心。“三石小子，若是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要去通知我，知道吗？”王景扬声告诫门外的三石。
　　“是。”三石认真回答。
　　刚才那件事，若是被旁人看了去，阿离的清誉也就算是毁了。别说和云怀烨的这条路被堵死，就是想嫁入侯府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王景想想，就觉得顾舒霁可恨。

　　不过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举动，倒也真和平日里的顾舒霁非常不同。
　　可那又如何？
　　若顾舒霁真把阿离放在心上，便不该总是便利行事，便该多替阿离想想。她一个庶女已经被诸多掣肘，顾舒霁何必还要雪上加霜！
　　这大概就是顾舒霁和他们最大的不同。
　　不论是云怀烨还是王景，他们总能设身处地的为阿离考虑。
　　但顾舒霁，他的爱情太过霸道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