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67、双双落水 “我就是怕

　　“来人哪！”
　　“来人哪!”
　　王景和阿离放下手中的茶碗，快步走出帐篷。王景下意识的，将阿离护在身后。

　　“怎么了？”一出帐篷，王景就警惕地询问站在门口的将其和三石。
　　“好像是谁家小姐落水了！”三石回答。
　　他一直守在门外，也不是很清楚情况。
　　“随我去看看。”王景说道。
　　阿离跟在后面，一齐往河边移动。

　　围猎场很大，高低起伏的山脉有，密密麻麻的丛林有，湍急的河流也是有的。不过此刻正值严冬，河流里多处都结了冰，水流并不急。掉下去是会受寒，却不至于丧命。
　　围猎场里的这条河离阿离的帐篷还有些距离，等到他们两人走到的时候，刚才掉入河中的两位小姐已经被人救了上来。阿离还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出来凑热闹的慕丝芙。

　　下人们围成两堆，围住了两位小姐。任齐瑞站在一堆人旁边，身上的衣服有些湿，任大小姐正在给弟弟擦头发。
　　另外一堆人围得密密麻麻，看不出来中间的人是谁。
　　季陆离朝着任齐瑞的那堆人走去。慕丝芙也已经过去了。

　　等到走近了，阿离才看清，被任齐瑞救上来的正是皇帝最宠爱的八公主、诸位皇子口中的“小八”。
　　公主显然是受了惊，此刻还是颤颤发抖。
　　一旁围着的奴才也都吓白了脸。这件事若是传到宫里去，保不齐他们这些人就没命了。

　　还是任家大小姐最稳当。
　　“赶紧把公主扶到暖和的帐篷里去，这外面太冷了。”一群慌了手脚的人好歹在任齐澜的指挥下抬起了八公主，往她的大帐走去。
　　另一堆人似乎也终于清醒，众人稍稍散开，让了条路出来。

　　刚才被围在人群当中的，正是云怀烨和慈尤。此刻，慈尤虽闭着眼睛，手里却紧紧攥着九皇子的衣袖。
　　云怀烨有些尴尬，此刻也只能跟着慈尤的下人一道先把她送回帐篷再说。

　　“阿离！”澜姐儿回头，想着要给阿离分配些任务，赶忙叫了她一道。
　　季陆离闻言，赶紧跟上了澜姐儿的步伐。这次来的下人虽然不少，但涉及到公主，任齐澜也只能信任自己熟识的人。

　　季陆离进入公主大帐的时候，奴才们已经七手八脚地把八公主放在了榻上。
　　任齐澜指挥着几位嬷嬷烧热炉子，好让公主暖暖身子。下午已经得到充分休息的慕丝芙将小厮们统统赶了出去，准备给公主换干净的衣服。季陆离被任齐澜指派，给公主熬姜汤去了。
　　外面太冷，阿离的帐篷离公主的大帐并不远，她索性拿了东西回了自己帐子。

　　此次出行，季陆离随身带的东西并不齐全，好歹红糖和姜糖这些东西袁嬷嬷都给自己备下了。本来嬷嬷是准备给四小姐暖身子用的，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姜汤阿离煮了很多，今日落水的人虽然只有两位小姐，但下水的却有四个。想着要给四个人都分一些，就多煮了点。

　　招呼三石进帐篷，阿离已经将刚煮好的姜糖一分为二了。
　　“你这一份送到慈小姐大帐里。”三石是自己的亲信，因此也无需避讳，“看着九爷喝下去再回来。”
　　三石点头称是。这几年来，三石已经从当年的毛头小子长成了青葱少年，不过话还是像当年一样少得出奇。

　　季陆离自己则是端起另外一份。
　　刚出了帐篷门口，手里捧着的锅就被旁边等着的王景端了过去。
　　可着实把阿离吓了一跳。
　　“你的腿脚倒也利索。”王景将盛姜汤的汤碗抱在胸前，也不用将其插手。
　　刚才一路上，阿离本来跟在王景身后。可王大将军才刚去查看慈尤的情况，一转头的功夫，离丫头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阿离好奇，两位大小姐是怎么就掉到河里去了。
　　王景撇撇嘴，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他本来喝得就不多。“恐怕是和今上午的发簪有关。”
　　河边的人来来往往，可大家都不敢说自己听到了两位小姐交谈的全部。
　　拼凑来拼凑去，大概是和发簪的主人有关系。
　　“发簪是公主的？”阿离问。
　　王景摇头。
　　“大概是慈尤的。”继而补充道：“小八认出来了，所以才跟慈尤吵了起来。”八公主从小就是个正义使者，一是一二是二，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件事不是交给九爷去查了吗？”阿离继续问。
　　王景点头。“你和慕丝芙都没事，恐怕九爷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继而，转头问阿离：“你怎么看？要查吗？”
　　阿离想了想，“慈家目前正是上升之势，九爷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得罪了慈大人。”
　　王景点头。
　　“不过也不能让慕家吃了哑巴亏，所以才给八公主泄了底？”后面这句是阿离自己的猜测。
　　让八公主去给慕丝芙报仇？云怀烨难道是这么想的吗？
　　王景看阿离的眼神有些赞许，小丫头还不到十一岁呢。
　　“这就是他大事化小的法子。把人命关天的事化成姐儿们之间的吵吵闹闹，这件事也就过去了。”王景附和阿离的说法。

　　“可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王景拍了下阿离的脑袋，“你没见到九爷就在河边上吗？怎么会出事？”
　　阿离恍然大悟。
　　“只是苦了公主。”阿离感叹。
　　王景摇头，“你不用担心。小八的水性好得很。”
　　云怀烨果然是算好了所有啊。

　　两个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经都走到了八公主的大帐门口了。
　　从王景手中接过汤碗。
　　“你就别进去了，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阿离轻声对将军说道。“你帮我去把任家公子叫来，他也下了水，喝点儿姜汤祛祛湿。”本来这样的事不应该指派大将军去做的，可是三石被派了其它任务，眼下也就王景还算用的顺手。
　　王景失笑：“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转身就去寻任齐瑞去了。
　　季陆离一边想着，老太太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帮手，一边进了大帐。

　　澜姐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公主也已经换装完毕了。
　　把姜汤倒在锅子里稍稍加热之后，阿离盛出了一小碗。

　　八公主早就醒了。就像王景说的，她自小水性就不差，即便落水也没吃什么亏。不过冷了些罢了。此刻正脸红红的，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呢。

　　“慈尤那个性格，你干嘛跟她一般见识？”慕丝芙忍不住。
　　八公主翻了翻白眼，“那个死丫头，不知道为什么要算计你，我当然不能轻饶她！”
　　八公主自小仗义，而且她还是云怀臻亲妹妹，看不得自家嫂嫂受委屈。“再说了，她和九哥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拿出一副皇子妃的模样说什么九哥定不会责难她，看了就让人生气！”

　　阿离听着“九哥”一词，差点儿就被姜汤烫到了。
　　还好慕丝芙的全部精力正集中在发簪上，并没有注意到阿离的异常。

　　“那支发簪当真是慈尤的？”慕丝芙问道。
　　公主点头。
　　“错不了，那支发簪是鼎轩阁今年的上品点翠。京城之中只此一支。她也是慌不择路了，竟随手拿了这么支显眼的发簪行凶。”顿了顿，“芙姐姐，你去找十哥，让他给你做主，不能轻饶了慈尤。”

　　慕丝芙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九爷怎么说？”
　　公主摆弄着被角，“九哥哥让我当没看见。”话语里全是不服气。
　　慕丝芙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
　　阿离正背着两个人在捣鼓着姜汤。慕丝芙的回答倒是大大出乎阿离的意料。
　　她以为，慕丝芙这么直爽的性子，也会像八公主一样，睚眦必报呢。

　　公主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芙姐姐，有十哥跟你撑腰，你怕什么！”被子下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再不行，我还可以去求父皇！慈尤不安好心，就算她是慈家人又怎么样！”
　　慕丝芙由着公主出气。等公主一股气说完了，才缓缓坐到她床边，“我就是怕十爷给我撑腰，我就是怕还没过门就给他惹麻烦。”
　　慕丝芙的真心话将八公主的一腔怒气架在了半空中。

　　阿离轻笑。
　　慕家小小姐的一切，果然都是以十皇子为优先考量。
　　端起准备好的姜汤，她适时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八公主拧着眉头看端着姜汤的阿离：“这个，苦不苦？”一双会说话的眸子里全是质疑。
　　阿离摇头，“不苦。公主喝了可以暖身子。”
　　因着公主要和慕丝芙说几句体己话，此时在帐子里伺候的全都是公主贴身的嬷嬷丫头。
　　立在一旁的嬷嬷本想伸手接过姜汤，公主直接摆了摆手，自己接了过来。
　　试探性的用汤匙舀了一点，用嘴唇轻点。
　　似乎确实没有苦味，这才放心大胆地食用了起来。

　　“皇上怎么看慈尤和九皇子的婚事啊？”慕丝芙换了个话题，亲昵地和八公主聊天。
　　八公主摆出一份老谋深算的样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首先，我九哥就不愿意。曾妃娘娘也未见得乐意。说到底，慈尤不过是剃头挑子一条热。”八公主心里盘算着，总有一日要杀杀慈尤这个丫头的威风。

　　慕丝芙却有点儿担忧，“慈尤这丫头，从小但凡是想要什么，不择手段都要得到。不知道和九爷，最后会不会仍然如她所愿。”
　　八公主倒是一副轻松模样，摆了摆手：“我那些皇子哥哥，哪一个是好对付的？”八公主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慈尤人虽不傻、甚至还有些小聪明，可若和这些皇子比起来，不仅失了眼界，心思手段也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听说，你和瑞少很熟？”喝完了一碗，公主吩咐嬷嬷再去给自己盛一碗。晚上折腾了这么久，八公主已是饿惨了。眼睛随着嬷嬷拿着碗飘走了，嘴上冷不丁问道。
　　“小的时候就认识。任家公子和我哥哥相熟。”会问这个问题，公主恐怕对任齐瑞的心思也不单纯。
　　季陆离判断自己应该和任齐瑞保持距离。
　　果然，公主满意地点点头。

　　“那小的时候，瑞哥儿长什么样子？”八公主咬着汤匙问道，好奇的眼神都藏不住。
　　阿离侧着脑袋回忆。
　　自己第一次见到任齐瑞，是在澜姐儿及笄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和如今的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这几年因为政事繁忙，有些累老了罢了。

　　“和现在并无不同。都是一张娃娃脸。”阿离照实回答。
　　“是吗？”公主似乎在心里描绘任齐瑞小时候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意。
　　这种情窦初开的女儿家微笑，阿离和慕丝芙皆是了然。

　　“公主是何时见过瑞哥儿的？”慕丝芙问道。
　　八公主想了想，“他殿试那年。”前朝议政，女儿家是不能参与的。不过她仗着皇帝的宠爱，偷偷躲在国子监正殿后面，目睹了整场殿试。

　　任齐瑞意气风发，在一群老气横秋的考生里面，他最是风华正茂。
　　从头到尾，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考题，他都嘴角噙着笑，一副漫不经心却又镇定自若的样子，轻而易举地牵动了八公主的心。

　　“你也奇怪，三甲都看不上，偏看上个名落孙山的。”慕丝芙和公主关系很好，说话很少顾虑。
　　这也不是第一次，八公主在慕丝芙面前提起任齐瑞了。只可惜，慕丝芙虽然常在官家之间走动，和任齐瑞却并不熟。因此能提供给公主的情报实在有限。

　　八公主赶忙解释，“那是你不懂。十哥早就说过，若是瑞哥儿想，状元郎的头衔于他就是探囊取物。”说完，眼睛看向阿离，似乎在向她求证。
　　这样的话，当年宸哥儿也说过。
　　阿离点头。“任公子确实有状元之才。”
　　得到了季陆离肯定的答案，八公主看向季陆离的眼神更加友好。

　　不过转而，八公主就突然问道：“瑞哥儿这样好，你可有想过要嫁给他？”
　　这个问题对阿离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回答。
　　“不想。”满脸坦诚，“我们俩没有更深的缘分。”
　　公主眼神中的警惕消散了一些，看向阿离的时候也只多了一分亲昵。
　　她曾经听说澜姐儿对季家四丫头很很是赞赏，今日听阿离一说，才算是稍微放了心。
　　不过和任齐瑞相关的一切，八公主觉得都不能掉以轻心。

　　大帐外突然响起了咳嗽声。
　　想必是任齐瑞到了。
　　“瑞哥儿今日也落了水，我去给他也送些姜汤。”末了，阿离还补充道：“就说是公主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