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65、差点儿被马伤 霎那之间的

　　射箭之后，上午还有场马术比赛。
　　将其将王景的马送回了马厩，将军是压根不想参与这种比试的。

　　“你当真推的干净？”慕丝芙先一步，追随云怀臻而去。
　　阿离落后了几步，和王景并肩而行。
　　“他们比的是个花架子。在战场上可用不上这些招式。”
　　阿离从没参加过围猎，也不知道王景说得花架子指的是什么。

　　小姐们换了一套新衣裳出来，她们的小厮也纷纷牵了自己的马过来。
　　“你不上马？”终于找到了慕丝芙，这个丫头刚给十爷送完水。
　　慕丝芙摇头，不无遗憾地说：“我害怕。”
　　阿离轻笑。
　　没想到，还有慕丝芙害怕的东西。

　　云怀臻喜欢马，小的时候慕丝芙是卯起劲儿来学过的。
　　可她刚学就摔了马，结结实实留下了心理阴影。自此之后，一听到马的嘶鸣，浑身就凉得彻底。
　　尽管如此，为了十爷，慕丝芙硬着头皮来了马场，一睹十爷的风姿。

　　阿离贴心地拉着慕丝芙的手，这丫头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翻身上马的小姐各个英姿飒爽。围猎到了第二日，季陆离才晓得，为什么这些公子哥也会对这场聚会如此热衷——此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平日里确实难得一见。

　　围猎场的赛马场地并不大，不可能比速度或耐力。因而，此番比试，比的是骑马的花式、对马的控制力、还有在马上射箭的精准度。这些项目在王景看来，都像在玩家家酒，对上阵杀敌的帮助实在不大。
　　不过，看赛马还是比看射箭热闹，赛马场上的人比刚才多多了。

　　开始的热身是飞身上马，然后在马背上完成一整套指定动作，例如侧位骑马或者是马上站立之类的。穿戴齐整的皇子和公子们骑马奔驰，每个动作完成都会引得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这一回合，十皇子小胜。
　　慕丝芙站在阿离旁边，开心得跟什么一样。

　　对马的控制力需要由公子们带领马儿跨过不同类型的障碍物，先完成规定行程的公子就算获胜。
　　这一回合，云怀烨略胜一筹。
　　慈尤站在另外一边，骄傲的下巴似乎已经扬到了天上。

　　最后一个回合至关重要，比马上骑射。
　　“这个上了战场总有点儿用了吧？”阿离好奇地问王景。
　　王景不置可否。“有点用。”他还算实事求是。“上了战场，想不了那么多，怎么能杀掉敌人、如何能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务。”顿了顿，王景又补充道：“杀人和射靶还是差了很多。”当年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生生吐了四天，滴米未进。

　　交谈间，最后一场的比试已经开始。
　　十皇子骑马射箭的技术虽然不差，但是比起云怀烨来还有些差距。刚才就是在移动靶射击时他败下阵来，如今三箭过后，分数已拉开了差距。

　　今天上午的比试共有八位公子参加，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第一第二之争无疑是在两位皇子之间展开的。皇十一子云怀杰年龄还小，并没有参加这一轮的比试。剩下的人，最多就是争取个三四五六七名。而且，考虑到还有左安这个御前侍卫在场，剩下的公子要争取个第三都是非常困难的。
　　最后这场比试，还是以云怀烨获胜做结。

　　这次骑射比赛的奖品，是由漠北少数民族进贡的汗血宝马。
　　此匹马通体乌黑，皮毛上闪着的光让阿离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这马绝对价值不菲。即便比起王景的那匹坐骑也是不分上下的。
　　捅了捅身后的王景，指了指走过两人眼前的汗血宝马，“将军可后悔？”
　　王景冷哼一声。“这么好的马，却没有能够肆意奔驰的地方，可惜了。”王景并不后悔没有参赛，只是为了这匹不得其用的马感到遗憾。

　　慕丝芙也有些遗憾，毕竟她的心上人没能获胜。
　　不过，她马上以“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样的心理暗示法来宽慰自己。

　　公子们的比试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姐儿们的展示时间。
　　慕丝芙和阿离没了兴致，想提前离场。结果后面的人看到小姐们纷纷上马明显起了兴致，涌起来的人潮挡住了慕丝芙和季陆离的退路。就连王景都无法在这群情激昂的人群中找到个突破口。
　　没法子，三人只能再留下来。

　　小姐们骑马并非为了比试，更多是为了表演和展示。
　　和慕丝芙不一样，慕丝静是骑马的一把好手，看她在马上一次次利落地完成动作，芙小姐真心为姐姐赞叹。
　　阿离也是。拥有如此飒爽英姿的女儿家确实不多见。宸哥儿当真好福气。
　　因着要看慕丝静的表演，慕丝芙拉着阿离又往前走了点儿，脱离了挡着两人视线的人群。此刻，已经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正当两人看的入迷，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一匹受了惊的马，马背上没有骑手，冲着队伍最前面的人群就冲了过来。

　　慕丝芙本来就害怕马，看着那个畜生奔驰而来吓得腿都软了。
　　身后的小姐们因着惊恐互相推搡，本来就腿软的慕丝芙被不小心推了出去。慕丝芙死死抓着阿离不放手，此刻季陆离也被她拉到了人群外面。

　　眼看着那匹野马越跑越近，阿离拼了命地想把慕丝芙拉回去，却压根没有那个力气。此刻，慕丝芙几近全身瘫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霎那之间的想法，季陆离只能翻身将慕丝芙护在身体之下。倒不是她有多善良，若是在这个时候抛下慕丝芙，季陆离恐怕日后也别想活了。
　　眼前的慕丝芙惊恐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季陆离，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脸上全是泪水。
　　季陆离也是唏嘘，没想到就算离了季府，自己也躲不开炮灰的命。
　　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
　　人群中的惊呼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等到季陆离再睁眼的时候，王景已经一刀刺中了那个发了狂的畜生。
　　疯马吃痛，马蹄飞扬，王景在马蹄之下将两个小丫头拉了出来。

　　慕丝芙吓得几近昏厥。
　　王景将季陆离拉出来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小丫头周身的颤抖。
　　此刻，阿离正一只手抓着慕丝芙，另一只手抓着王景的衣角。
　　哪怕前一刻想得再轻松，死到临头，阿离还是怕了。

　　同样受惊的还有站在人群中央的云怀烨和云怀臻。
　　看到慕丝芙和阿离被人群冲出来的第一刻，两人都拼了命往这边冲的，但奈何这群乌合之众的力气太大，两位皇子根本就不能想要的方向前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畜生离两个丫头越来越近。
　　看着将慕丝芙掩在身下的季陆离，云怀烨的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有王景。
　　王景拍拍季陆离抓着慕丝芙的那只手，揉了揉她青筋暴起的额头，“丫头，没事了。”柔声宽慰她。
　　阿离这才回神，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的王景。
　　慕家的下人围上来，阿离才总算是松掉了慕丝芙。

　　下一刻，她的泪水也涌上来，打湿了自己的面庞。
　　王景看着眼下浑身抖成筛子的阿离，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离丫头的肩膀。

　　“这么怕死，干嘛要逞能？”
　　阿离带着哭腔小声嘟囔：“是慕丝芙不撒手啊！”
　　王景失笑，挑眉看着还在抹鼻涕的季陆离，“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调皮！”

　　一群人拥着慕丝芙回大帐休息，明明还挡在前面的季陆离却无人问津。
　　嫡庶之别，显而易见。
　　若是此刻慕丝芙还有些神志，她定不会如此怠慢阿离；但她此刻已经自身难保。
　　不过，阿离也习惯了。

　　长在寺庙里有一个好处，日日看着僧人们吃斋念佛，自己也会生出一颗佛心。
　　不去期盼不属于自己的荣耀，也不会幻想不属于自己的待遇。

　　恍惚间，阿离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青草香。
　　抬眼看去，蹲在自己身旁的果然是云怀烨。
　　周围看着的人太多了，云怀烨没法做什么动作。
　　不过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明显还带着惊魂未定。
　　守着阿离，云怀烨自小爱笑，可他此刻连硬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都做不到。

　　“可是伤到了哪里？”声音里带着颤抖。
　　阿离想站起来回礼，刚一动弹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腿脚也软了。
　　有些尴尬地坐着回复九爷，“劳九皇子担心。阿离……”顿了顿，“季陆离没事。”
　　看着季陆离古怪的表情，王景伸手，一把就把丫头捞了起来。

　　“将军，那匹马屁股上果然被人插了东西。”阿离刚站起来，就听王景的小厮将其回报。
　　云怀烨神色凝重，看向王景。
　　“骑马场上会有意外，也会有心怀不轨之人。”王景一只手拎着阿离的一条胳膊，眼睛看向云怀烨后面的人群。“那匹马阿离才刚刚骑过，性子很是温顺，断不会无缘无故发疯的。”
　　那匹马是王景选给季陆离骑的，看重的正是它温顺的性格，如今突然发疯，想必是被人下了料。

　　“什么东西？”王景问将其。
　　“一支发簪。”将其将从马屁股上取下的发簪呈给了王景。
　　王景看了看这支发簪，只看得出价值不菲，其它的他就不甚了解了。
　　将发簪递给云怀烨。

　　“这件事劳烦九爷处理吧。”
　　云怀烨面色凝重地接过发簪：“将军若是还有其它线索，随时都可以来寻我。”
　　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还很难说，好在季陆离和慕丝芙都没受伤。

　　王景冲云怀烨略微点头，然后才扶着阿离往大帐走。
　　阿离的腿还软得很，走起来很不稳当。王景只得继续用一只手拎着阿离的胳膊。
　　王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算有人问起，他也可以拿出季老太太来做挡箭牌。
　　更何况，他和阿离还差着辈分呢，作为受过季老太□□惠的人、作为季陆离的叔叔辈，王景如此照拂阿离，也还说得过去。

　　但云怀烨不行。
　　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围猎场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太受瞩目了。哪怕是想私底下和阿离说上两句话都不行。
　　因而此刻，他只能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王景和阿离两个人走远。

　　同时看着他们的，还有被曾杨歌拉扯着衣袖的顾舒霁。
　　“小侯爷和将军可是熟识？”
　　顾舒霁刚刚就站在云怀烨身边。

　　他清晰地看着那匹疯马奔向季陆离，清楚地看着云怀烨突然涌起的心惊胆战，还有他自己胸腔里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害怕。
　　多少年了，顾舒霁都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了，没想到却因为一匹马而破了功。

　　云怀烨是皇子，出了这样的事，他作为围猎大会的主办方自是可以对季陆离嘘寒问暖的。
　　可顾舒霁呢？
　　他对于季陆离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他连关心她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曾杨歌看顾舒霁没有反应，又摇了摇他的衣袖。
　　“小侯爷认识将军吗？”
　　顾舒霁回神，“认得。认得很多年了。”
　　相识这些年来，他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羡慕王景。

　　“那小侯爷认识那个小丫头吗？”曾杨歌继续问。
　　顾舒霁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也认识。”语气里似乎有些波澜，却听不出来意味着什么。
　　“那小侯爷和她熟吗？”曾杨歌的问话带着三分试探。在她看来，顾小侯爷和京城中的很多女子都是熟识的。这种熟识，就连顾舒霁自己都从不否认。

　　没想到，眼前人的回答却是：“不熟。一点也不。”

　　曾杨歌的印象里，这是第一次顾舒霁主动和一个女子划清界限。
　　因此，初初听到这个答案时 ，她是惊讶的。她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顾舒霁那些所谓风流的回答，甚至都想好了如何沿着这种风流继续两个人的暧昧。却没想到，顾舒霁似乎丝毫没有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
　　他甩开了曾杨歌的纠缠。
　　“我累了。”声音里没有了任何颜色，大步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曾杨歌不明所以。她认识顾舒霁已经很多年了。顾小侯爷对女子、尤其是漂亮女人，从来都是礼貌周全、不肯让芳心错付的。
　　从未有过例外。
　　不论是六公主、曾杨歌还是那个有着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季鸣央——他对谁都是好的。
　　眼下的例外，曾杨歌只能理解成是顾舒霁讨厌透了季家这个四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