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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比射箭 更何况,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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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丝芙就来到了阿离的帐前等着了。
自家姐姐一直被季鸣央拉着,慕丝芙实在没耐性去忍受季鸣央的嘴脸,就只能拉着季陆离作伴。
围猎第二日上午,诸位公子要比试骑射箭术。阿离换了身月白色的戎装,惹得慕丝芙老大的不痛快。
“你这小丫头,怎么衣服穿得总像老人家一样!”
阿离没理她,只是提醒她要赶紧去占位置。
早些年的时候,皇上还会出席围猎大会。不过,皇上在规矩就会多,为了能让诸位公子小姐好好聚聚,后来这几年,皇上只会让人带了赏赐来。也因为这样,这几年的围猎大会办得越来越热闹。
也是,一年当中也只有这几日,京城里的公子小姐,可以肆无忌惮地深情对望,面诉衷肠。
围猎场中间站着的,是此次参赛的几位种子选手——九皇子云怀烨,十皇子云怀臻,十一皇子云怀杰,顾小侯爷顾舒霁,户部尚书左柏杨嫡孙、御前侍卫左安,慈仁继嫡孙、刑部员外郎慈然,睿王爷嫡子云博涉和京兆尹吴学之子、任齐澜未来的夫婿吴卓益。八人并排而立,依次射箭。
阿离和慕丝芙来的还算早,第一轮固定靶射箭比试还没开始。
慕丝芙拉着季陆离一路向前,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靠前,但并不显眼的角落。
这个不显眼的地方,是阿离挑的。
观众堆里的正中间,依次站着的,分别是皇家的八公主、慈家大小姐慈尤、曾家小姐曾杨歌、还有慕丝静和季鸣央。昨日傍晚阿离才知道,季鸣凤因为阳哥儿生病,所以没能前来。
慕丝芙还想拉着阿离往中间去。
“别走了,再往里就没有第一排的位置了。”实际上,阿离是不想过去。
慕丝芙看着阿离一脸拒绝,只能作罢。
射箭比赛正式开始。
五箭固定靶,五箭移动靶,还有十箭讲究花样。二十箭之内,这些公子的箭术就能分出个高下来。
慕丝芙在跟阿离讲解规则,第一箭已经射出去了。
还没看得见成绩,慕丝芙就兴奋地尖叫。
季陆离看着慕丝芙花痴的样子,真真与现代看到偶像的少女无异。
慕丝芙正在兴奋,转头就看见一旁还在发呆的季陆离,以为她放不开手脚,拉着季陆离的左臂就开始摇晃。
“加油加油!”一边摇晃还一边大喊。
自从穿越而来,季陆离就从没见过这么洒脱的女子。
远远地望着观众席中央那些少女,面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可偏偏还要表现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好不别扭。
不过,慕丝芙却有点儿兴奋过了头,摇晃得季陆离整个人都发晕。
王景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旁边,毫不留情地打掉了慕丝芙抓着季陆离的那只手。
“阿离身子骨不如你强健,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语气并不严厉,却容不得慕丝芙拒绝。
男色当前,慕丝芙也顾不上和王景计较,只一心一意地看着靶场中央的心上人。
这边的位置偏,虽然阿离可以将将看到云怀烨,云怀烨却是妥妥看不见阿离的。
云怀烨喜欢紫色,不论是平日里的便服还是参加重要场合的华贵服饰他都以紫色衬底,衬出了精神头也显得人贵气非凡。今日这套紫色的戎装更是引得周围的一群小姑娘尖叫声阵阵。
阿离是第一次参加围猎聚会,想象不出平日里矜持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些小姐姑娘,疯狂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第一轮固定靶射箭结束,几位公子之间的成绩不分伯仲。
公子们下场休息。
虽然一旁都有小厮伺候,但站在第一排的小姐们还是瞅准了机会就往前递帕子。怪不得皇帝已经不来参加围猎大会了,不然这些小姐哪有这样的胆量,敢守着当今圣上的面暗送秋波。
递帕子这个环节就看出了几位公子人气的差异了。
下场比试的都是还未成婚的世家公子。
云怀臻和吴卓益已经订了亲,因而关注者寡;
慈尤的哥哥慈然听说是个狠辣的角色,平日里对这些小姐张嘴就是训斥,也没什么人敢上前;
云怀烨被慈尤包圆了,别的丫头一没慈尤的长相、二没慈尤的家事、三也没有慈尤的脾气,自然也不敢上前找晦气。
剩下的人中,可想而知是顾舒霁的人气最旺,被一群小丫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也不知道顾舒霁一张脸有几层皮,总之他就是收下了最多的帕子。
季陆离和王景才一个恍神,慕丝芙就已经挤到中间去了。
面对十皇子的慕丝芙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女子娇羞,看着云怀臻俊俏的面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将将把帕子递了出去。
“看来你们女孩子家的能力真是不能低估。”王景和季陆离的目光都追随着慕丝芙的身影而去,一路看着她突破重重关卡,如愿将帕子递到了十爷手中。
季陆离默然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慕丝芙。
“你要不要给九……”季陆离也没回头,反手给了王景一肘子。
王景吃痛,也就没往下说。
季陆离胆子小,而且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合逞英雄。
慕丝芙的小心思得逞,高兴地在人堆里大喊季陆离的名字:“阿离阿离!”
她这一喊不要紧,一众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
季陆离的个子不高,但云怀烨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就像那日在皇宫中一样。
那一日太忙了,云怀烨连阿离什么时候离宫的都不知道。
还没来及多看两眼,云怀烨就被慈尤拉住了衣袖。
“九爷累了吧,赶快歇歇。”
云怀烨不愿与慈尤纠缠,但奈何下一场比试就要开始了,只能先回了靶场中间。
慕丝芙不愿意失去自己好容易争取来的位置,因此留在原地不肯动弹。
没了慕丝芙的热情,这种比试在王景和季陆离看来,都少了些兴致。
所幸和二人感受一致的人并不在少数,顺着离去的人潮,她和王景退了出来。
走在出来的路上,阿离看见了不远处的任齐瑞。瑞哥儿旁边还站着个眼生的少年。
隔着些距离,只能看得出此人天生一副好容貌,皮肤白得发光,嘴唇娇粉就像女子一样。
“任齐瑞旁边的那位是?”阿离问王景。
顺着阿离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嗯,那是谦王爷之子云和恩。”谦王爷和端王爷是唯二两位能够留在京中的王爷。端王爷曾在朝中执掌过重权,只这些年来慢慢被皇上分权才稍微势弱。谦王爷也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生性淡然,对皇位从无觊觎。
四个人越走越近。
任齐瑞和云和恩冲着王景行礼。
王景亦回礼。
“这是季宣宸的妹妹,季家四小姐季陆离。”任齐瑞跟云和恩介绍。
“小王爷好。”季陆离乖巧地行礼。
云和恩点头,目光中很是淡然。
这会儿,季陆离才看清楚云和恩的长相。
男生女相,大概说的就是云和恩的这副容貌。
肌肤如雪,阳光映衬着微微发光,一双凤眼清澈无尘,只是看着瑞哥儿的时候方才有些波澜,粉唇皓齿,鼻翼不算高挺,却仍然精致。此番长相,就是和女子相比都不会落了下乘。
云和恩的声音不似面容一样娇弱,和善地回复阿离的行礼,“我听宸哥儿提起过你。”
云和恩和宸哥儿之前曾有过几面之缘,和任齐瑞倒是第一次见。
宸哥儿也曾和任齐瑞提过云和恩的才学,任齐瑞当时半信半疑。昨日偶然相遇,此刻任齐瑞已将云和恩奉为知己。今日一早,便又去寻了他,继续昨日的交谈。
任齐瑞不肯将眼睛从云和恩身上拔下来,季陆离担心自家哥哥的地位岌岌可危。
不像宸哥儿对朝政的关心,任齐瑞确实喜欢文人那一套。如今难得碰上一个投缘之人,任齐瑞旁若无人地只顾着和云和恩交流诗词歌赋和画作。
王景和阿离相视一笑,也就不打扰两人了。
“这个云小王爷倒是第一次听说。”阿离一边走着,一边和王景谈论刚才遇见的人。
王景回答:“小王爷身份尴尬,不方便在京城多走动。”
皇帝登基,曾经的手足个个都会是威胁皇位的人。最能让皇帝安枕无忧的方法,便是杀了这些人以绝后患。但皇帝不愿留下残杀手足的恶名,却也不得不时时提防这些人。
谦王爷没有反叛之心,却也深谙君主之道。唯有远离朝野,换一世安然。
云和恩就是这样,被生生折断了翅膀。
“小王爷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却并无施展余地。”王景不无感慨。皇家的事,本来他做臣子的不应置评,不过是云和恩的才学太让人可惜了。
他从小就精通四书五经,十岁时在国子监就广受当朝大学士称赞。后来为了避人耳目,谦王爷就不再送他去国子监了。如今的程度,外人谁也不知道。可见任齐瑞这样的人都对云和恩如获至宝,王景就敢猜测,云和恩如今的成色定是不差的。
可惜了。
身为谦王嫡子,此一生,他只能像个废人一般活着;但凡是他有后代,也只能像他一样活下去。
有些人,在当朝当代,一出生就是死了的。这样的人,越是有才华,老天爷对他们就越是残忍。
阿离看着身旁的王景面色阴暗不定,多少也能体会王景的心情。
可是他们身为人臣,对这样身份尴尬的人,是一句帮忙的话也说不得的。更何况,少年得志的王景,又何尝不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推入万丈深渊呢?
“将军可是有兴致去骑马?”阿离不知该如何宽慰王景,王景有他自己的人生,也有他应对不顺的方式,阿离并不想参与,只能转换话题。
王景逝去了刚才的抑郁之色,换上好兴致的面庞,“你不是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还是可以带着马儿跑的。”阿离想了想,“不过,将军要给我找匹马。”在静安寺,她往往是有什么马就骑什么马的。袁嬷嬷嫌她技术差,没必要有自己的马。云怀烨觉得骑马危险,怕他不在的时候阿离出事,也不赞成给阿离专门寻匹马。
“那倒不难。”单就这个围猎场,上好的马就有上百匹。虽成色和王景那匹不能相提并论,但给阿离这样的初学者还是绰绰有余。
让小厮牵马过来,棕色的毛发看着鲜亮。
王景抬手撑住,要扶阿离上马。
阿离却有些尴尬。
“怎么,我扶不得?”
阿离点头。围猎场上人员众多,她没那个胆量能当着这些个人踩着大将军的手上马。
“我胆小。”阿离照实说,“还要维持表面的乖顺。”
王景失笑。
“将其,扶四小姐上马。”将其是王景的随身小厮,眼神灵敏,动作也快。
阿离和王景先后上马。将其和三石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个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身边来往的人还是有点多的。
这样挺好。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也没必要选那些避着人的地方。
“你比我想的可要胆小多了。”王景直言。
阿离对这样的点评嗤之以鼻。“生活在京城的人是我不是你。若是留下烂摊子,要面对的也是我不是你。”
王景点头,“这倒是。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拍拍屁股还是要起来收拾的。”有些恶作剧的,王景反倒觉得痛快。
王景笑得贼,阿离拿他没办法。
想着自己在京城中也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但王景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身为国之肱骨,却并无正形,说话做事虽说不上放浪形骸,却处处透着玩世不恭。
不知这样的王景,是如何取得皇上信任的。
那个时候阿离还小,她并不晓得,位极人臣,最怕的就是尽善尽美、毫无缺点。多少能人志士到头来都是坏在这一点上。
人太完美,受人敬仰,自会惹人忌惮。
王景少年得志,就更要懂得避其锋芒。
“大将军对未来可有什么规划?”阿离好奇,像他这样少年得志的主儿,对未来可是还有什么宏伟规划?
王景想了想,“再过两年,我便会是镇南军统领,到时估计皇上还会赏我个侯爷当当。”王景嘴角往一边斜去,似乎并不在乎这么个爵位。
如今镇南军受宁国公之子宁伟博统帅。宁伟博虽已过壮年,却算不上年老,应能在镇南军统领的位置上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才是。
阿离有些不解。
王景看着阿离疑惑的神情,扬声回她:“你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啊。”
说也奇怪。只消看了阿离的表情,王景就大概猜得到阿离的想法。
你看此刻,阿离只是稍微不解,王景就知道阿离是在猜测宁伟博的去处。
“宁将军自有更好的地方。将军年纪大了,滇南过于凶险了些。”滇南不比漠北,近些年来事端多,所以皇帝才调派了王景过去。就算两年下来,安稳了一些,但滇南各部及其周边仍是蠢蠢欲动。王景此番若不是为了这门婚事,也是无法久呆的。
宁将军对耽误了景哥儿上一门婚事心怀愧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娶完妻子再回去。
当下的王景已经能够一部分预见到未来局势的发展,也能一部分预见到云怀烨和阿离的未来。不过此事仍然没有定数。云怀烨若是懂得取舍,他和阿离未必没有未来。
“将军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阿离也看得懂王景的表情。
王景无奈地笑了。“知道的多,但是不能告诉你的更多。”
阿离也不强求。“将军对柳家小姐可是满意?”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身不由己的地方还真是多。阿离遂换了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
“满意。”王景给出肯定的答案,“我要的并不多。柳家小姐温婉可人,我很满意。”王景从未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感情,看着宁祁和许婧弗的情缘虽也多有羡慕,但这样的事不曾发生在他身上,似乎也不没什么遗憾。
有所得就会有所失。
他不想像父亲当年一样,面临家国无法两全的困境。索性为了国舍了家。
因是这样,不论婚配的对方是谁,只要不给自己添麻烦,便就好了。
季陆离看着王景突然变得淡漠的脸庞,有些感慨。
七情六欲是人之根本。自降生之日起,爱恨都是人的本能。不知王景是经历了何等的大喜大悲,才会对姻缘爱情看得如此淡然。
不过,从以前到现在,阿离都相信一个“缘”字。
“将军也总会遇到一个人,许是柳小姐,又或者是别人。”阿离突然开口。
王景愣住,“什么人?”
“一个让你牵肠挂肚、无法再这么淡然的人。”阿离替王景打气。
“哦。”王景了然,“我军营里的将士们已经让我牵肠挂肚得不得了了。”王景明知道阿离说的不是这个,还是忍不住岔开话题。
感情,对他来说是个异常沉重的话题。
不拾起,就不用舍弃。
在这京城之中,做这种选择的,又何尝只有他王景一人。
等到二人回来,箭术比试已经结束了。九皇子云怀烨拔得头筹,十皇子云怀臻遗憾落败。
王景无奈地冲阿离耸肩,轻声在阿离耳边说:“所以我才不愿意参加这种比试。”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也不管阿离能不能明白。
阿离自然知道将军话语中的讽刺。
论起来,常年在军中行走的左安怎么样都不该输给两位日日都要上学堂的皇子。
可见,在这种比试中,真才实干最多只能发挥一半的作用,另外一半比的是出身。
远远的,季陆离看见慕丝芙冲自己跑过来。
王景低声抱怨:“慕家丫头怎么也不去找自己姐姐?”
阿离远远看着云怀烨被慈尤拉着了衣袖。云怀烨虽然面色不畅,却还是停住了脚步。
就在刚刚,王景还跟阿离说,慈尤的爷爷慈仁继很可能会成为未来丞相。即使当不了丞相,慈尤仍然是京中女眷里的当红炸子鸡。她能倾心于云怀烨,可说是云怀烨的福分了。
王景的话说得过分赤裸了。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阿离清楚知道,在她面前的路有多艰险。
“皇十子输了你还这么高兴。”等到慕丝芙跑到跟前,阿离忍不住打趣她。
“输赢有什么要紧!”慕丝芙回嘴。
“那什么要紧?”阿离忍不住追问。
慕丝芙想也不想,“十爷是最帅的,这才最重要。”阿离想不到古代也有这样的花痴,歪着嘴笑着看着慕丝芙。
慕丝芙不在十爷跟前,也不知道害臊。“阿离可知道,十爷今日用了我送的帕子。”
季陆离点头,慕丝芙那样高声叫喊,她当然看到了。
她还看到了云怀臻在接过帕子转身的瞬间,将慕丝芙的帕子仔细塞进了衣袖中。
只是,慕丝芙沉浸在小女子的情怀中,没有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