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62、偶遇慕丝芙 “听说王大

　　车程开始变得颠簸，饶是老黄头的驾车技术再好，阿离还是被颠醒了。
　　“醒了？”王景敏锐地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
　　“嗯。”一路上阿离睡得都不踏实。
　　“小姐，开始上山了，路上有些颠，你扶稳了些。”老黄头在前面高声提示。
　　“嗯，不着急。”阿离回答。
　　转过头，才想起王景竟然一直跟着。
　　掀起窗户，引入眼帘的还是王景的那匹黑马。

　　“将军的马跟将军一样，都是黑漆漆的。”季陆离刚睡醒，有点儿口不择言。
　　“可是睡着了？”王景好脾气地问。
　　放下窗户，阿离在马车里点点头。“将军可是受老太太所托，来确保我此行安全的？”阿离思考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一个理由，能让王景有如此好的耐性。
　　“我还以为你要多久才能想明白呢。”王景在车外拉了拉缰绳。听着车外战马嘶鸣的声音，阿离不得不承认，有点儿帅气。

　　“将军和柳小姐的婚事可是定下来了？”阿离在两人之间找着话题。
　　“嗯。前两日取下了文定。”十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见到柳小姐了吗？”阿离继续问。
　　“见到了。”王景回答。柳府也是担心王景会忧虑柳小姐的身体，还特别让两人交谈了片刻。“柳小姐人很好，身子骨也不像传闻得那样差。”
　　王景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期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心静如水，大概就是他此刻心情最好的写照。
　　阿离听出了王景声音中的波澜不惊，想着如果他今日娶得是任齐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将军以后要娶多少妻子？”阿离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了，突然就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王景也是一愣，小丫头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过了。当朝当代，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呢。
　　“你觉得几个好？”王景不答反问。
　　“做女子的，当然觉得一个最好。”阿离虽然问得唐突，回答得却很坦白。
　　王景在马车外轻轻叹了口气，“做男子的，也觉得一个最好。”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是，这一个是哪一个？”
　　两个人在车内车外都是了然一笑。

　　人人都想得一心人，但这一心人又有几人有足够的慧眼和勇气能识别出、把握住呢？
　　大部分人，要么是错过，要么是过错。

　　“你到底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还净想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这些世家女子，自小就被教育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是天，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我劝你还是及早打消这‘从一而终’的念头。只娶一个人这件事，既不会发生在九爷身上，也不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能做到‘白首不相离’已经不错了。”王景的声音从最开始还带着暖意，说到后来，已经冷静无比了。
　　他虽欣赏阿离的洒脱淡然，但这个时代却容不下小丫头的‘心比天高’。
　　阿离也知道王景并无恶意，早些接受，于她并不是坏事。

　　不过阿离并没有回答。
　　要她说什么呢。
　　为什么她明明还一步都没往前走，她和云怀烨的这条路似乎就已经布满了荆棘了呢？
　　王景见阿离没有反应，继续说道：“老太太可是跟你讲过她的过往？”
　　阿离摇摇头，“不曾讲过。”
　　“嗯。老太太曾经也和你一样，期盼季老将军是自己的一心人，所以才会下嫁于他。老太太性子高傲，季老将军也是胸怀大志之人，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几年下来感情也就淡了。”停了停，补充道：“云怀烨不是个心思浅薄的人，他若是要向前走，娶了你是远远不够的。”王景在阿离面前并不隐藏，他虽身处边疆，对京中之事却也是了如指掌。“娶妻有的时候不只是因为喜欢。”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季陆离的心中。

　　“他若是真对你有意，便会娶些不威胁你身份的人。你若是真对他有意，也要懂得容得下这些人。”这是王景的忠告。躲不掉的，总要学会面对。
　　老太太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压着季老将军不让他纳妾，但阿离没有这样的资本。
　　作为庶女，她要先学会忍。作为出身不高的妻室，她还是要懂得忍。
　　“心上一把刀刃，就是个忍。”季陆离回应。
　　王景点头，“喜欢一个人，携手走一生，没人说过是件容易的事。饶是老太太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最后都败在了一个情字手上。”王景说得真诚，没有了半分的玩世不恭。
　　两个人正在唏嘘，就听见前面一片混乱。

　　“怎么了？”王景驾着马往前快走了两步。
　　“慕家的马车翻了，挡在了路中间。”和老黄头并排坐在车前的三石回答。
　　季陆离的马车停下，三石掀开了车帘，扶着小姐下了马车。
　　王景翻身下马，两个人一齐走到了慕家马车跟前。

　　慕家小姐急地跳脚，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迟了，如今还碰上了这翻车的倒霉事。
　　家里的婆子丫鬟都吓得面色发白，转着圈地打量自家小姐有没有受伤。
　　慕家一共两位嫡小姐，除了嫁入季家的慕丝静之外，还剩一位还未及笄的小小姐慕丝芙。
　　“慕小姐好。”王景站得稍远，阿离则主动上前打招呼。
　　慕丝芙回头，看着一远一近站着的两人。

　　“你们是？”
　　王景不常在京城女眷中走动，而且京城女眷中流传着王景自小就是吃人长大的可怕传闻，因此慕丝芙自然想不到，眼前的俊俏少年郎就是王景。
　　“季宣宸是我三哥。那位是王景将军。”王景嘴巴很懒，阿离只得帮他介绍。

　　慕丝芙瞪大了眼睛盯着远处的王景看。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王景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凶嘛！
　　季陆离在慕丝芙跟前轻咳，这位慕小小姐也是个妙人，哪有大姑娘家这么盯着一个男子看的。
　　王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在确认自己的脸有没有被慕丝芙盯出个洞来。确认完自己的脸无恙之后，快步后撤，翻身上马，再不向前。
　　这京城中的女子都这么生猛那还得了！

　　慕丝芙看王景后撤了，目光才转移到眼前的季陆离身上。
　　“你是季家的四姑娘？”那日在姐姐的喜宴上，她只在一堆季家女眷里远远地看了季陆离一眼，就被季鸣央架着给拉走了。
　　对季鸣央这个人，慕丝芙多少有些看不上。
　　她对季鸣央充满攻击性的长相非常不满，对季鸣央那春意盎然的眼睛也看不上。在她看来，季鸣央贼得很，说话从不真诚，还总想着从别人嘴里套消息。
　　不过季宣宸也并不如此。她这位姐夫温润如玉，待人礼貌亲和，让人说不出的舒心。
　　听说季宣宸和季家老四关系最好，慕丝芙对季陆离有些期待。

　　季陆离点头称是。“小小姐好眼力。”
　　“你可是还有马车？”慕丝芙也不见外，张嘴就问。
　　“有。就怕小小姐觉得破旧。”季陆离说完，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慕丝芙看着那破败的马车觉得惊讶。想那季家也不是穷困潦倒的世家，怎么自家小姐出行，连驾像样的马车都没有。却还是抬起腿来，拉着季陆离朝着马车奔去，“快走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眼看慕丝芙着急的样子，季陆离也来不及问。到底什么来不及了？
　　等到上了马车，慕丝芙才来得及招呼一路跟着的奴才，“你们在这儿守着，等着马车修好再来跟我回合。”说完，也不管一众婆子丫头们的反应，招呼着老黄头就启程了。
　　待到马车走了，季陆离才终于笑出来。

　　“小小姐可是拿我当了挡箭牌？”季陆离的嘴上噙着笑，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慕丝芙。
　　慕丝芙虽被识破，也没有不好意思。
　　“你不知道，被这些嬷嬷丫头跟着有多烦人。一路上都在跟我说，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要是啥也不能干，还来围猎干嘛！”
　　慕丝芙的声音脆生直爽，听得外面的王景发笑。

　　听见景哥儿的笑声，慕丝芙忍不住掀起小窗。
　　“原来你还会笑啊！”
　　马车里的两个小丫头听到这个问题，都是笑了起来。
　　外面骑在马背上的王景，脸色却并不好看。
　　“你知不知道，京城里的人都说，王景是个妖怪，从小吃人肉、喝人血长大，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慕丝芙故弄玄虚地说道。

　　王景自入了军，就很少在京城中走动，偶尔回京，也是直入皇宫，所以京城文官对他了解不多。
　　王景性子高傲，也不亲近人，除了本来就熟识的，这些年也并没有结交更多人。
　　小小年纪就有赫赫军功，就连常年行军的盛景赟、许峻和宁伟博三人都对王景赞赏有加，外界对王景其人的描述也就越来越玄乎。有说他吃人的，还有说他从小就力能扛鼎的。慕丝芙听得多了，虽知不可信，却也认定了王景不是凡人。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真真是让她有些失望的。
　　这个王景，除了长得棱角分明些，似乎和京中的男子也没什么不同吗？

　　再次撑开窗户，冲着王景招呼：“大将军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是我没看见的呀？”招呼季陆离也坐到窗前，“你说，就他这个样子，是怎么做到镇南军副指挥使的啊？”
　　外面王景被慕丝芙气得嘴歪，忍不住回答：“靠的是严寒酷暑不停训练，靠的是出生入死从不回头。”语气认真，说得车里的慕丝芙直吐舌头。
　　王景说的是句玩笑话，可也是真的。
　　自他入军以来，十二年寒暑，才有了今日铁铮铮的汉子。
　　季陆离将帷帐上的窗户放下来。

　　“行军之人就是一点也不好玩儿。”慕丝芙低声向季陆离吐槽。
　　季陆离没有回答，只是冲着慕丝芙摆了个“嘘”的动作。“他耳朵好得很。”压低了声音跟慕丝芙说。
　　“是啊，我耳朵灵得不得了。”冷不丁的，王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吓得两个小丫头赶紧换了一边就坐。

　　“你怎么不与我姐姐一路？”刚坐下来，慕丝芙就忍不住问道。
　　“马车不好，坐不下三个人。”季陆离照实回答。
　　“那我姐姐和谁一起去的？”
　　季陆离笑慕丝芙是个急性子，“和我家五小姐。”
　　“哦。”慕丝芙了然，“是你们季家那个貌若天仙的五小姐！”慕丝芙的语气不善，看向季陆离的眼里带着探寻。
　　季陆离并不理会慕丝芙的探究之意，只让慕丝芙盯得她面上发烫，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家五小姐是长得挺好看的。”
　　“你倒是好脾气。”慕丝芙替季陆离打抱不平，“你可不知道，你家那位五小姐在女眷堆里是如何说你的！”季鸣央这些年常在京城女眷中行走，或多或少地也认识了些耳根子软、爱传话的世家小姐，有好些话都是通过她们传出去的。
　　这件事，季陆离并不知道。

　　“说你只是看上去安分，但先后纠缠过顾家小侯爷和九皇子多人。”慕丝芙的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季陆离不过是个庶女，怎敢做肖想皇子的白日梦。慕丝芙听到这样的传言，不过是当笑话听听罢了；可这些传言对于有心人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例如，慈家大小姐慈尤。
　　“慈家大小姐因为这个事儿，可恨着你呢。”慕丝芙想到慈尤的脾气，心里不无担忧。“你这几日可离着她远点儿，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慈尤的脾气她们这些小姐都清楚，且她出身高贵，惹不起只能躲远点儿。

　　因着顾舒霁吃亏，季陆离觉得冤枉。但若是因为云怀烨，季陆离反倒可以接受。本来，她和云怀烨之间也不清白。
　　不过此时，她和慕丝芙相交不深，这些话不能说与她听。

　　“你刚刚说来不及了，是什么来不及了？”等到慕丝芙终于安静下来，季陆离才找到机会发问。
　　问题刚一出口，慕丝芙的脸就红了。嗯了白天都没有下文。
　　季陆离看着慕丝芙的样子好笑，原来像她这么心直口快的女子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莫不是为了十皇子？”慕丝芙自小就和十皇子云怀臻订了亲，看她这幅小女儿家羞怯的模样，左右都应该是为了自己的情郎。
　　被季陆离道破，慕丝芙反而舒坦了很多。一口认下来。
　　“每次围猎开营都有篝火晚宴，我不想错过！”
　　十皇子和慕丝芙自小相识，慕丝芙对皇十子很是爱慕。

　　慕家两姐妹的长相虽不如季鸣央出众，但都算是上乘，慕丝静是温婉中透着秀气，慕丝芙是活泼里透着伶俐。称得上是京城里让人过目难忘的一对姐妹花。
　　“听说王大将军已经和柳家许了婚事，你莫不是要给他做小吧？”慕丝芙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一脸紧张。
　　“不是不是。”季陆离赶忙摆手。
　　“那你们两个干嘛一起走？”
　　慕丝芙追着不放，季陆离只得自己解释：“我家老太太担心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场合出差错，特意嘱托将军来照看我。”
　　慕丝芙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就算是受老太太所托，老太太也可以托付更多啊！”别有深意地看着季陆离。

　　季陆离的解释苍白无力，只得换了个位置，重新掀起了窗户，看着王景。
　　“不如将军来解释解释。”
　　以王景的个性，季陆离只希望他能够用狠厉的眼神来吓退八卦的慕丝芙。没想到王景却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阿离这幅白胖的小猪脸，我岂能看上她？慕家丫头，你也把我的眼光看的太低了吧？”
　　王景所言气得阿离脸色发白，转回头来，竟看见慕丝芙一本正经地在点头。
　　其实是阿离自己不知道。自从回了季府上，没了云怀烨每日的辛勤督促，她这一个月不知不觉胖了许多，而且这许多许多的肉，都老老实实地长在了阿离的脸上。
　　王景的话，虽是带着七分打趣，也带着三分真实。

　　阿离气得朝王景扮鬼脸，放下窗帘来，不理他了。
　　不过这一路上，因着慕丝芙的突然出现，往大营去的这一路总不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