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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七公主婚宴 二 “世间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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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齐瑞紧张:“阿离,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得这么吓人。”
阿离摇摇头,“没事。等得你久了,有些冷。”
虚惊一场。
“女人就是麻烦。”嘴上这么说,任齐瑞还是将随身穿着的披风取下,递给了阿离:“穿上吧。从这儿到婚宴大殿,还有段距离呢。”
待看到阿离裹严实了,才带着她往前走。
阿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半米远的距离。
“瑞哥儿觉得,九皇子是个怎么样的人?”阿离心神未定,声音里都还有些轻颤。
走在前面的任齐瑞愣了愣,脚步都停顿了片刻。
“皇子就是皇子,什么叫是个什么样的人?”头也不回地回答。“皇帝是主子,皇子也是主子,一个保不准,就是会登上皇位的人。”瑞哥儿看上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说起话来实际很有分寸。
不该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会说。但该说与你听的,他也不会吝啬。
阿离跟在后面,叹了口气。
任齐瑞听着阿离叹气的声音,眼神有些动摇。有些话他本没想说给阿离听的。
“有些选择不是你能做的,你也只能选择跟随,或者放弃。”转头看着阿离。这个丫头是个死心眼,他早就看出来了。“你可是听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任齐瑞问道。
“嗯。”阿离也不隐瞒。
“所以你想了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阿离还在人群中搜寻着季望舒的身影。
“想着这个皇位怎么这么多人想要。”阿离坦诚回答。
任齐瑞被阿离的话逗乐了。
“天下之皇,万民顺归。大概是很多人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吧。”叹了口气,“阿离,这句话还是宸哥儿说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阿离也记得这句话,是当时询问宸哥儿婚事时,宸哥儿说的。
“人生路漫漫,遇到值得的人就和他一道走一段,若是觉得不值当了,再分道扬镳。”
阿离怔怔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任齐瑞。
“人世无常,有些人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任齐瑞再次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季陆离,“不能强求。”
阿离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任齐瑞也不强求,“快走吧,再晚了你家二小姐该等着急了。”任齐瑞目光投向前方,刚才还看不见的季望舒,不知从哪里又出现了。
瑞哥儿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阿离。
两个人快步向前,四个人总算又会和了。
季家两位小姐都揣着心事,一路上相对无言。脚步倒是快了很多。
等赶到婚宴大殿,离迎亲大典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
来往的人很多,可落座的人很少。这是个重要的社交场合,大家都忙着攀谈。
季陆离这种小角色,不想和别人聊什么,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愣神。
任齐瑞坐在阿离的旁边。瑞哥儿心气高,懒得听那些没营养的客套话。
季望舒带着丫头前去跟慕氏还有季鸣央打招呼,顺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阿离不过来的原因。
刚才还在别处宫殿和慈尤说话的云怀烨转瞬间也回到了大殿。和其他皇子或紫色或红色的穿着不同,云怀烨今日穿了件蟹壳青色的外袍,银锦织就的苍松隐约可见,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云怀烨正忙着招呼往来的客人,他和阿离之间只隔着两米的距离,却因为人群的重重阻隔,阿离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识得九爷这三年来,这是第一次,季陆离觉得面前人光芒万丈、不可亲近。
想到云怀烨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阿离觉得心有点发凉。
季望舒穿过人群,在阿离旁边落座。
阿离垂下眼睛,不再看云怀烨。侧了个位置,躲在了任齐瑞的后面。
“阿离,我刚才碰见林瑜了。”落了座的季望舒压低了声音跟陆离说。
一旁的任齐瑞侧了侧身子,转到另一边去了。
本还在思量着云怀烨的阿离,听着二小姐说话,方才回神。
这宫中人多,林瑜今日又是新郎官,季望舒是怎么碰到的?
季望舒轻笑:“他出来透口气,我们刚好碰见了。”
其实季望舒也没想过,这次进宫她还能再见林瑜一次。
“他说什么?”阿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从林瑜和七公主的婚事定了,林瑜和季望舒就再没见过。
季望舒仍是浅笑,但笑中似乎多了释然。
“能说什么,不过就是对不住我。”远处的宫灯映着眼前二小姐那有些颓败的脸。
今日季望舒装扮整齐、昂首出发,她虽说不清这样做的原因,但总是觉得要来给林瑜找些不痛快,自己方才能舒心。
可是将将那一刻,当季望舒看着林瑜在她面前低头、对她抱歉的时候,她反而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林瑜没那么重要了,争这口气没那么重要了,就连林瑜的道歉也没那么重要了。
季望舒抬眼看着阿离,“你知道老太太给我选的夫婿是谁?”
阿离摇摇头。
这些日子她只知道老太太为了此事费了很多脑筋,但究竟是谁,老太太也没有明说。
“是盛侯爷的公子。”
“是他。”阿离低声呢喃。季陆离之前曾猜过盛明泽。盛明泽虽不是最好的选择,却也不差。
只不过……
“二姐可是愿意?”阿离问得小心。
季望舒轻轻地点头,没有少女般谈及婚事的娇羞,反而笑得舒心,“愿意的。”
季陆离“不过”两字后面的,是盛明泽对亡妻的深情和怀念,是盛明泽年幼的儿子需要一个母亲加以照料,是季望舒未来作为继室可能面临的困难。
她咬紧下嘴唇,看着二小姐的眼睛里略显忧虑。
“我的心气虽没有五小姐那么高,却也是不低的。”季望舒瞄见了小四的神情,有些宽慰的解释。
这些日子来,她心里堆了太多的话,仿佛不是今日,以后就再也不会说了。
“太高的枝子我攀不了,太低的门户我又瞧不上。”
季望舒的外祖是吏部大员,她又从小饱读诗书,虽不算满腹诗华,也总有些才情。不要说乡野村夫,就是一般吊儿郎当的官宦子弟季望舒也不愿多瞧。
“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想要的太过缥缈,却也放不下身段。”季望舒出神地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林瑜,继续说道:“左挑右选,总算是看中了林瑜,可是连他都不肯要我。”
阿离听到这儿,赶忙拉住季望舒的手:“怎么是他不要姐姐,是他配不上二姐姐。”
季望舒将阿离的小手抓在自己手里,语气比季陆离和缓多了:“你也不用向着我说话,我自己有几斤几两,现在也是想清楚了。”二小姐轻抚着季陆离的手,好像也是在抚平自己心上的不甘。
“盛明泽有过妻子,有个儿子,心里有牵挂。我都知道。”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我又何尝没有呢?嫁与这样一个人,我才觉得对他没有亏欠。”
二小姐向来清冷,曾因为一个林瑜而染上了些烟火气,可如今季望舒的眼里心上仿佛再次结上了霜。她不寄盼未来夫婿的情爱,所思所想不过是不欠着旁人罢了。
阿离觉得伤心,别过眼睛去,不再看姐姐。
季望舒反而没那么沉重。她伸出另一只手,揉揉离丫头拧在一起的眉头。“别皱眉,你这张小脸上要是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嗯?”
阿离无奈的点点头。“姐姐可是甘心?”
季望舒笑中带着叹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许婧弗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和一个自己所爱的人相伴终生的。我有这般结局,已是心满意足了。”
季望舒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瑜的道歉让她终于放下了恨,还是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出口。此刻,她只宁愿去记得那些好的时候,那些心动的片刻,那些曾经闪光的记忆。
这两个月来,她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做到的事,就因为林瑜的一声抱歉而最终做到了。
林瑜不是个好人,也不完全是个坏人。
他有他的欲望,不过也害怕失败。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并不是完全哄骗着季望舒的;他们也有好的时候,林瑜也有真心疼爱季望舒的瞬间。
季望舒不敢断言林瑜的心思,但她却是真真正正喜欢过林瑜的。
是这个男人,给了她生命里头一次的喜欢,也给了她人生中独一份的伤害。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分岔路口。
季望舒还想接着和林瑜往下走,可对方已经有了更想走的路,那条路上不能再有她。
季望舒努力过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努力,林瑜知道,但无可挽回。
林瑜规划好的人生路线里已经没有她,也不会再有她了。
爱情这回事,或许是人世间唯一一件不会因着一味努力就成功的事。
认清了这个道理,哪怕季望舒再不情愿,也只有放下这一条路。
或许对林瑜的感情会随着时间而变淡甚至消逝,但此刻,季望舒并不想因为要离开这个人,而否定自己过去两年的人生。
是林瑜进入了季望舒的人生,才让她变得不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让她和别人有了更多的联系,更让她明白了想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或许她此刻仍然有伤,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欢喜时是爱,痛也是因为爱。在当时当下,有多少世家女子未曾体会过这种情爱便托付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因而,有此一番经历,季望舒并不后悔。
现在想想,这样也就够了。
林瑜并不是能陪伴她走完一生的人,但确实陪伴着季望舒走过了一段。
“阿离,我说的你能懂吗?”季望舒看着阿离,带着几分欣慰。
两个月的时间,让曾经对感情懵懂的季望舒迅速成长。
盛明泽符合二小姐的要求,人品好,家事好,未来还会有个好前程。两个人的心里一个有亡妻,一个有曾经的悸动,不仅谁也不亏欠谁,而且谁也不会对谁有多高的期许和过分的期望。
这两个人,是很有可能把日子过好的。
这对此刻的季望舒来说,已经够了。
爱情,她曾经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
阿离并不敢肯定自己想的完全都对,但还是觉得季望舒的心态悲凉了些。
季望舒看着阿离的遗憾,突然变得有些郑重:“阿离,并不是每一份两情相悦都能开出花来。”余光瞄到了不远处的云怀烨,当真是个出色的人儿!
阿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云怀烨,显然九皇子已经在人群中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小丫头,正噙着笑,时不时地向季陆离这边看过来。
人群熙熙攘攘,偏他的眼睛就是能找到阿离。
阿离回以笑容。
“希望阿离能再勇敢些,能更尊重自己的心意些,能让这一份两情相悦开出好看的花。”末了,帮阿离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季望舒选择了认命,但她不愿意阿离也这么选择。
“世间花开尽,只取一朵随心。”任齐瑞不知何时绕到了两个人的后面,声音传来的时候,二小姐和阿离都是吓了一跳。
两个人一边回神,另一边喜娘已经搀扶着新娘子朝高位走去。
七公主的婚嫁大典就这么开始了。
一片红彤彤之中,阿离只能清晰地看到,季望舒脸上挂着的泪痕。
伸出手去,附在季望舒的手上,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着季望舒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