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58、七公主成亲 一 真情，爱情

　　十一月还有一件大事，便是七公主和林瑜的婚事。
　　季家的帖子是任家早就下过的。
　　林瑜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任家人并不知道季望舒和林瑜曾经的种种。
　　阿离本以为季望舒不会去，可此番二小姐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老太太不放心季望舒，只能吩咐阿离也跟着一起。

　　公主出嫁和寻常人家不同。
　　季宣宸娶慕丝静，是将新娘子接入季家。而皇帝嫁公主，则是将整套程序都搬进了皇宫。驸马虽然听上去尊贵，但实际上和入赘没差。

　　七公主成亲当日，阿离挑了身特别素净的衣服，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她今日的任务并不是为了观礼，是为了保证季望舒的情绪反应一切正常罢了。
　　来到司氏院子里等季望舒，正赶上季望舒的小丫头出来换水。
　　小丫头看着眼生，见到季陆离却知道行礼。
　　“请四小姐再等等，我家小姐马上就好了。”说完，就端着脸盆走开了。
　　季望舒从来都是准时的人，今日要阿离等，想必也是在里面下了功夫。

　　季陆离觉得有些无奈。
　　已经决定要走的人，季望舒打扮得再漂亮，也是无济于事的。
　　不过，不做点儿什么，哪个人心里又会痛快呢？

　　季望舒的房门终于打开，走出来的是已经装扮停当的二小姐。
　　她从来都是喜绿的，各种各样的绿色，显得人淡雅又不失生气。不过，今日的她没有选择一贯的绿色，而是选了一套海棠红的衣裳。外衫和百褶裙都以海棠红色衬底，上面再辅以金银线和其它各种红色系丝线所织就的绚烂海棠花。头发挽成堕马髻，发髻间斜插着的并蒂莲海棠鸾凤红翡翠步摇，配上季望舒绯红的妆面，当真是“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

　　阿离快步上前，缠绕住季望舒的一个胳膊。季望舒平日里并不喜欢女香，今日身上也罕见地多了些海棠花的味道。
　　“可是有些奇怪？”很少这样盛装打扮，季望舒心里有些打鼓。
　　阿离轻笑地摇头：“很好看。”又轻轻拍了怕季望舒的胳膊，以示宽慰。

　　虽然任家也算是今日婚嫁仪式的主家，但功夫宫里人已经都坐下了，任家插不上手。
　　任齐澜得知季陆离也要参加七公主的婚嫁大礼，一早就遣了任齐瑞来，接两位季姑娘入宫。等到季望舒和季陆离走到正门口，任齐瑞的马车已经在等了。
　　比之季陆离曾经用过的粗布马车，任齐瑞的出行工具明显要豪华多了。
　　任齐瑞虽然也是刚到，但他素来不喜欢等人。
　　看着季望舒不好发作，扶阿离上车的时候就在她耳边轻声抱怨：“女儿家就是麻烦！”
　　等到季家两位姑娘都上了车，任齐瑞也一跃登上了马车。

　　“五小姐不跟你们去吗？”任齐瑞坐定，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
　　“五小姐早些时候已经出发了。”季鸣央刚才已经和慕氏乘同一辆马车出发了。
　　这些日子来，她和慕丝静的关系亲密得很。
　　“你这个新嫂嫂倒是和五小姐走得很近。”瑞哥儿话里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讽刺劲儿。
　　他和季宣宸都不待见季鸣央，尤其是任齐瑞，对季鸣央的厌恶更是溢于言表。
　　“嫂嫂一直都待在母亲院子里，和五小姐亲近也在情理之中。”季陆离解释道。
　　任齐瑞点点头。目光转向季望舒。
　　他眼里的季望舒，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他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季望舒竟然会愿意凑今天这个热闹。

　　“入了宫可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季陆离看瑞哥儿的目光古怪，赶紧找了个话题。
　　任齐瑞收回视线。
　　“你这丫头为人做事谨慎，风向不对就立马脚底抹油，有什么好担心的。”任齐瑞和阿离说话，从来都是十足十的坦诚。
　　不过他所言却是将一直都在出神的季望舒给逗笑了。

　　其实舒姐儿也看得出来，阿离对外人的疏离和自己的并不相同。季望舒的疏离冷清是因为她整颗心都是凉的，多少年了也捂不热。阿离的冷淡则是为了和其他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小丫头和老太太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性格。
　　就像今日这趟浑水，阿离大可以不用去趟。

　　“听说七公主才貌双全，瑞哥儿难道就没有心痒痒的？”季陆离眯着眼睛寻问任齐瑞。
　　任齐瑞冷笑，“季陆离，你不要装出一副痴呆的样子好不好。”他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
　　季陆离怎么会不知道，娶了公主就等于是被斩断了手脚。朝堂之上但凡是有志之士，都不会愿意成为驸马的。
　　如若她不知道这个道理，那云怀烨日日让她读的书才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季陆离撇撇嘴。

　　“要不是澜姐儿把心思动到我这儿，我才懒得管你动心不动心呢。”季陆离也没好气，先开始装傻充愣的明明就是任齐瑞。
　　澜姐儿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任齐瑞，这家伙竟然态度不明，今日说来接她还真的来了。
　　任齐瑞转过头来看着季陆离面若凝脂的脸上因为生气而染上了一丝绯红，有些好笑。

　　“和长姐挑明了，她又会拿别人来烦我。反正你还有五年才及笄，我也换五年清净日子过过。”末了，还补充道：“放心，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娶你。”挑眉看着阿离，一副非常想撇清关系的样子。
　　季陆离冷笑了一声，伸出两只手，捏着任齐瑞的两边腮帮子，手上出力，开始往两边扯。任齐瑞的一张娃娃脸顿时就变了样。
　　任齐瑞吃痛，赶紧伸出手来打掉季陆离的双手。

　　“你能不能拿出对别人的规矩模样来啊！”任齐瑞气鼓鼓地说：“疯婆子！”
　　季陆离此刻才觉得平衡。“我也想告诉你，我也绝对不会嫁你！”
　　听到这一句，任齐瑞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嘴角噙上了奸邪，凑到季陆离跟前，小声说道：“那可不一定。”说完，看着阿离的脸色重新变得颜色，才得逞地退了些距离出来。

　　季望舒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互相拉扯，也只是无奈。
　　她素来和谁都不亲近，和阿离已经算是能说上两句话的了。
　　不过，也只是两句而已。
　　她的性格，让她把太多的东西都隔离在外，也让她把太多的负担都留在了自己心里。

　　一路上摇摇晃晃，大概晃到任齐瑞和季陆离有要打起来了，马车才停在了皇宫入口处。
　　任齐瑞嘴上不饶人，但也算是个懂礼节的男子。
　　先一步下马，扶着季陆离和季望舒依次下来。
　　皇家聚会，两位季小姐都没有带太多的下人，只有季望舒带了自己的丫头来。
　　季望舒由着丫头在不远的地方给自己整理仪容。
　　季陆离就站在原地等候。

　　“你家二小姐，今日打扮得不太合规矩吧。”任齐瑞压低了声音询问阿离。本来在马车上他就想问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季陆离看着不远处的二姐，疑惑地看着任齐瑞，这样不是挺喜庆的吗？
　　“虽说成亲是喜庆的日子，穿得跟你这样是有点儿晦气。”斜睨着季陆离，继续解释：“但跟她穿得这样夺目，也犯了主人讳。更何况还是公主。”
　　言下之意。成亲之日应是新娘子大放异彩的日子，其它女子应当懂得避讳。季望舒却比平日里穿得更加艳丽，若是旁人往歪了想，很容易以为季望舒是来砸场子的。
　　“我们姐妹俩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宴，难免对规矩不太了解。等会儿往远了坐就是了。”季陆离明白了瑞哥儿话中所言之意，赶紧替季望舒开脱了两句。

　　季望舒整理停当，三个人才一起入了宫。
　　季望舒走在前面，由小丫头扶着。
　　任齐瑞和季陆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入了宫，人多口杂，任齐瑞和季陆离之间慢慢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皇宫太大，季陆离实在没本事靠自己定位，因而每走一段，都要左右寻找任齐瑞，担心把他给丢了。

　　越走前面就越热闹，人也越来越多。
　　任齐瑞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同僚跟他道喜，他虽然懒得应付这些人，但这些人却不愿意轻易放过他。缠了瑞哥儿一些时间，他们二人已经和前面的季望舒主仆拉开了一段距离。
　　本想快步跟上季望舒。不成想，瑞哥儿又遇到了跟他道贺的人。他们交谈的事情似乎有些隐秘，任齐瑞的同僚不住地拿眼光朝季陆离这边瞅。

　　季陆离往前走到了一处宫殿的外墙边，应该不影响瑞哥儿说话了。
　　今日日头大，她觉得晒。
　　刚才忙着赶路，季陆离并无心观赏皇宫的布局和装饰。此刻有了些空档，倒是给了她机会。
　　站在外墙边，阿离开始环顾皇城。
　　不同于以前熟悉的紫禁城。此时的皇宫在富丽堂皇之间更显肃穆。
　　宽敞的道路，绛紫色的宫殿围墙，蟠龙缠绕的高悬屋顶，都无端显出了贵气和庄严。

　　“九皇子！”季陆离正在墙边出神，宫殿里面突然传来女子娇羞的声音。
　　季陆离一愣，紧接着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站在这边的她虽然听不出里面的女子是谁，可男主角应该是云怀烨没错了。

　　“慈家小姐有何贵干？”云怀烨的声音带着疏离和趾高气昂的气势。这样的语气是季陆离从没听过的。
　　慈家小姐想必是慈尤。
　　慈尤比季陆离大不了几岁，应该也快要及笄了。
　　慈尤的声音和当日训斥季鸣央时截然不同，带着小女子的羞怯和懵懂，“我想请九皇子带我参观一下皇宫。”
　　“今日皇宫里事情众多，还请慈小姐自便吧。”话语中的拒绝相当明显。
　　云怀烨显然是要走，慈尤有点儿着急地挽留，“我不过是想多看你两眼。”
　　透过侧开的门缝，季陆离隐约看到，慈尤上前，拉住了云怀烨的衣袖。
　　云怀烨背对着门外的她，季陆离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
　　慈尤脸上的绯红更甚，但脸上已带了浅浅的笑。

　　“我对你的心意，你该是知道的。”声音小小的，也挠的人心痒痒的。
　　季陆离咬紧了下嘴唇。本来不应该听下去的，但此刻却挪不开步子。
　　云怀烨拂掉了慈尤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慈小姐的好意，云怀烨心领了。”慈尤是都察院御史慈仁继最宠爱的孙女，不论云怀烨有多不喜欢她，都不会对她说重话。
　　慈尤被云怀烨的话弄恼了。
　　想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京城内外的世家公子哥哪一个不是自己勾勾手指就要上前来。偏就他云怀烨，不禁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还每每拒她于千里之外。

　　“九皇子不会当真以为自己能娶季家那个野丫头吧？”慈尤对云怀烨上心，自然就会多少耳闻季陆离的事情。
　　云怀烨本已转身，听到这句话却立刻回头。

　　“季家老爷不过正五品官员，那丫头还只是个庶女，九皇子要娶她，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说实在的，季陆离和云怀烨之间的传闻慈尤并不相信。九皇子是个聪明人，他不该不知道，他和季陆离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几年的相伴岁月就能够抵消的。
　　真情，爱情？
　　在地位和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从外面看起来，云怀烨的双手握拳，手背上已然青筋暴起。
　　阿离了解云怀烨，慈尤说中了他的痛处。
　　“就是你不愿意娶我，你也绝对娶不了她。”慈尤并不笨，甚至还很聪明，方才能得到慈仁继的宠爱。
　　“若九皇子真是动了这个心思，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就是你最爱的母妃。”此刻的慈尤已经褪去了刚才的娇羞模样。既然动之以情不行，慈尤决定改走“晓之以理”的路线。
　　“娘娘是不喜欢我，觉得娶了我就和四皇子绑在了一起。可你认为她能接受季陆离吗？”
　　云怀烨表面上不争不抢，可皇子生下来就在皇宫这个角斗场里，大部分人都是在这个环境里被逼成了斗士。若是你不想被人屠戮，便要杀人。道理残酷，却是事实。
　　九皇子到现在都不表态支持哪一派，虽维护了平衡局面，但也让两派势力都在心里记恨上了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九皇子对皇位并非完全无意的。

　　慈尤在赌的就是这一点。
　　云怀烨想要皇位，就会需要比季陆离和季家更强大的支持。

　　云怀烨的声音冷到彻骨，“我想要的东西，自有我取得的办法。”他似是抬起眼，望向慈尤，“慈小姐难道能让慈御史大人放弃支持孙儿，转向来支持我吗？”刚才握紧的双拳已慢慢放开。“我母亲不喜欢你，并不是因为娶了你会把我和慈家、四皇子绑在一起，而是娶了你，也没什么用。”后面这五个字，云怀烨是一个字一个字着重说给慈尤听的。
　　他就是要让她识趣。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并不是慈尤可以随便威胁的人。
　　他想要的，如何获得，都要由云怀烨自己做主。
　　云怀烨并没有转身，而是饶过愣在原地的慈尤，朝前面走去了。

　　站在宫墙的另一侧，阿离隐约能看见慈尤脸上闪烁的泪光。她倔强地抹掉自己脸颊上的泪，恶狠狠地发誓：“云怀烨，我一定要让你收回今天的话！”
　　季陆离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胸中像塞了一口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九皇子的野心。
　　在这之前，她都以为云怀烨对皇位是不感兴趣的，因而才不愿意涉及党争。
　　她心里带着疑问，却并不愿意多想。
　　两个人的这条路本就满是坎坷，若是云怀烨的心里还装着皇位，那季陆离都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了。

　　“你在干嘛？”不知何时，任齐瑞已经来到了陆离身边。
　　对上阿离的眼睛，才发现小丫头不知道怎么了，脸色白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