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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与宸哥儿婚前说 有些认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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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好一会儿,季宣宸才回府。
一入季府,就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自从他入了内阁,公务繁忙,去静安寺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祖孙俩时隔几个月再次见面,彼此都是十分思念。
这几年间,季宣宸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郎成长为一个能在朝廷之中承担政务的有为青年。季陆离在旁边观察,觉得他的肩膀似乎都坚实了不少。不变的,是那仍然温润如玉的个性。
阿离在旁边无聊地咬指甲,这是她小时候就有的坏习惯,以前最严重的时候,十个手指甲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光洁的。宸哥儿一边回答着老太太的问话,一边伸出一只手来,将离丫头的手从嘴巴附近隔开来。
云怀烨也会做同样的阻止,可动作上却不会如此轻柔。
做完之后,季宣宸还会伸出手来,拍拍阿离的脑袋。
阿离是他最喜欢的妹妹,看向阿离的时候全是温情。
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儿,老人家就打发他赶紧回去休息。季宣宸后日才成亲,因此明日还是要入朝的,天不亮就要离家。
季宣宸拜别了老太太,阿离跟出来送哥哥。
待到门口,宸哥儿转头刮了下离丫头的鼻子,“我等下再过来寻你。”
季陆离心满意足的点了个头。
明日宸哥儿还要入朝,回来之后肯定要准备各种成亲的事情;成亲之后她和老太太又要返回静安寺,若不是今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宸哥儿再好好说话。
上次老太太回来的时候,在敬岚堂里也找了个小炉子。季陆离一天天大起来,总有一日她们还是要搬回季府的。
阿齐和玉致将小炉子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季陆离坐在小杌子上,自顾自地炒着栗子。等到炒栗子的香气升腾起来,宸哥儿也已经换好了便装。
在季陆离的旁边坐下来。
小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捣鼓些吃的。
“我怎么听说,老太太不准你吃些这个东西?”刚一坐下,宸哥儿就打趣阿离。
老太太怕季陆离吃胖了去,平日里甚少让她吃这些个东西。
离丫头讨好似地看着宸哥儿:“我知道宸哥儿一定想吃。”
季宣宸是和瑞哥儿一起在内阁里用的晚膳。现在正是要吃夜宵的时候。
阿嫦从小姐手上接过炒栗子用的锅铲,守在炉子旁边,替换出季陆离来让她和宸哥儿说话。
季陆离轻巧地坐在宸哥儿旁边,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圆。
“宸哥儿见过慕家小姐吗?”她好奇。
季宣宸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下文定的时候宸哥儿没去,定下婚事之后内阁事情繁多,所以宸哥儿也没寻到机会能一睹芳容。
“听说慕家小姐很好。”离丫头歪着脑袋,回想着老太太对慕丝静的形容。
宸哥儿倒是心宽,盲婚哑嫁在他们的时代根本就是稀松平常的。
“嗯。”宸哥儿从阿嫦处接过炒好的栗子,“肯定比你懂事。”宸哥儿打趣阿离。
任齐瑞见过慕丝静,也说慕丝静很好,配得上宸哥儿。
任齐瑞和季陆离,似乎都很担心宸哥儿的样子。
“见没见过又有什么所谓,两个人要走一辈子的话,怎么样都要磨合。”宸哥儿自幼身份尴尬,性格早熟,这些个道理他早就懂了。
阿离叹了口气,也从阿嫦手里接过了炒好的栗子。
看到栗子,阿离就想起了云怀烨,往常只要云怀烨在,他一定会帮阿离把栗子都剥好的。
也不知道他此刻回了静安寺没有。
宸哥儿看着身旁的阿离有些走神,笑着拍了拍阿离。
“听说前些日子,澜姐儿去了静安寺?”
澜姐儿的这件事季陆离最终决定不跟宸哥儿提起,没想到澜姐儿却自己泄了底。
季陆离点点头。“去了,说是跟老太太道谢。澜姐儿和吴家少爷的婚事不是定在明年二月份?”仰着自己的小脑袋看着身旁人。
“将军是个很好的人,澜姐儿和他有缘无分。”季宣宸不无惋惜。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是劝过任齐瑞的,最起码要让澜姐儿见王景一面。
“寻常女儿家认定的好未必就是将军的好。”老太太也是这般遗憾。不过阿离倒是有几分了解澜姐儿的心境。
季宣宸认定的好多半是说王景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澜姐儿认定的吴卓益的好却是把澜姐儿当心头肉一般疼爱得好。
季陆离没听到宸哥儿的回答,以为他是认同自己说的道理。结果,季宣宸却突然伸手,扳正了季陆离的身子,让她朝向自己,有些认真地问道:“阿离觉得,任齐瑞可好?”
宸哥儿的眼睛里有期待。
他和瑞哥儿交好,最是了解他的品性。若将来阿离嫁给了他,肯定不会受苦。
阿离笑了笑,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好。但不是我要的好。”这已是答案。
任齐瑞为人光风霁月,待人真诚,又不拘小节,做朋友是一等一的人选,担得起一个“好”字。
可是,他毕竟不是阿离放在心里的那一个。
宸哥儿笑得有些惨淡。这两年他和季陆离见得不多,却也他多少知道小丫头的心思;就算不懂女儿心,他也看得懂云怀烨的眼神和行动。
比之吴卓益对任齐澜,云怀烨对季陆离的好是全然不同的。
云怀烨对季陆离,既像恋人更像兄长——多年来的耐心陪伴,满是小心思的纵容,还有无微不至的守候。
如此深情,饶是季宣宸担忧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却也对云怀烨说不出半个不字。
要如何说呢?
阿离从小到大,怕是没有人比云怀烨对她更好了吧。
就连老太太都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以季宣宸的立场,又能说些什么?
那日,澜姐儿特地当着宸哥儿的面提起这件事,任齐瑞还是一样的“事不关己”。季陆离是他少数接触的女子,说不上喜欢,只能算是不讨厌吧。
这天下女子除了自家姐姐,都是娇弱得要命,任齐瑞皆是看不上的。在这其中,能被稍微高看一眼的,也只有季陆离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季陆离,在瑞哥儿眼里也是非常麻烦的。总不如男子来的爽利痛快。
澜姐儿告诉任齐瑞,季陆离虽只是个庶女,却是做媳妇的好人选。嫁入任家既能帮任齐瑞打理好后院,也不会给他在前朝找麻烦。
这句话既是说给任齐瑞听的,也是说给一旁的季宣宸听得。
不过季宣宸却说不出来听完这番话的感受。
阿离的功用,在澜姐儿眼中,弥补了她出身的不足。
这虽是现实,但听在宸哥儿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他期盼,将来会娶阿离的人,不仅仅是看上了她的用处,更是看上了她这个人。
还是任齐瑞直爽,一句话就打断了任齐澜:“阿离不过是十岁的女娃娃,你说的她好像是个老妈子。”澜姐儿的话让瑞哥儿心里也窜起一阵无名火:“家里的嬷嬷已经够多了,姐姐若是觉得还不够大可到外面再去寻一些。”
澜姐儿摸不清任齐瑞发火的原因。大概任齐瑞是恨透了别人这么来形容自己的姐姐吧——知书达理,雍容大度,是做主母的好人选。
可在任齐瑞眼中,自己的姐姐在成为别家主母之前,不过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爱美女子;和京城中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是一样的。
任齐瑞压不住火,夺门而出,宸哥儿冲着澜姐儿做了个揖,也跟着出去了。
冬风冷冽,总算是吹淡了些任齐瑞的火气。
宸哥儿倒是一如往常。任齐瑞是嫡子,自有嫡子的骄傲和脸面;宸哥儿是庶出,最是懂得身份低微会如何消磨一个人的尊严。
“若是阿离愿意,你会娶她吗?”季宣宸仪表堂堂,任齐瑞面如冠玉,两个正当年的少年郎站在一起,自有一番风采。
任齐瑞已经冷静下来,沉思片刻,才回答到:“阿离是不会愿意的。”他和阿离隔得远,自然看得更加清楚。“你家小丫头虽然看上去软软糯糯的,但心性却比一般女子更要坚定。”任齐瑞抬眼望向远处的落日。“我也不愿意。”语气之中有些淡然,但更多的是坦诚。“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怎么着都想等到个自己喜欢的。”
言下之意,他不喜欢阿离,阿离也不喜欢他。
其实,在某些方面,阿离和任齐瑞是非常相像的。只有他们俩在乎过宸哥儿是否见过慕丝静、是否满意慕丝静、又是否喜欢慕丝静。
别人眼里好的不能再好的婚事,旁人眼中只看得到季宣宸高攀,但在他们二人眼里,想知道的,不过是季宣宸是否快乐。
那日问完任齐瑞,宸哥儿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今日见着季陆离,想着二人极为相似的性情,就觉得还是应该问上一问。
毕竟,阿离和九皇子之间的希望太过渺茫了。
即使是季家嫡女,想要嫁给皇子做正妻也基本是没有可能的。
云怀烨能够陪伴阿离长大,却并不一定能够如愿让二人相伴终生。
守候阿离长大,云怀烨只有用心就可;
要娶阿离,却要经过很多人的同意,这不是云怀烨一人能够做主的。
这其中的曲折,不晓得阿离懂不懂。
“宸哥儿的样子未免有些太担忧了吧。”阿离看着一旁宸哥儿的面上浮现愁容。“难道是想到要跟慕家小姐磨合,所以才如此烦忧?”
宸哥儿心中的百转千回,阿离现在还无法体会。
季宣宸也是入朝为官之后,才更加体会了这其中的种种。
曾妃虽对老太太和季陆离很客气,但终究不是将她作为未来儿媳来看待的。
曾家地位显赫,云怀烨的舅舅曾提又是朝廷肱骨,家族势力比之皇长子和四皇子也是不差的。
若是九皇子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季陆离就不会是个好选择,甚至都不能算是个选择。
现在的九皇子还置身于夺嫡之外,但世事又岂能尽随人愿。
尤其是他们这些做皇子的。
而且,即使九皇子没这个心思,曾妃和国公府也未必不想。
九皇子出生时是难产,曾妃为了他几乎累掉了半条命。如此多年来,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在偌大的皇宫里比谁都亲近。
也因着这样,云怀烨十分敬重曾妃,几乎从不忤逆。
宸哥儿不敢想,若是终有一日,曾妃和季陆离不可避免地走向两极,夹在中间的云怀烨要怎么办。
他不希望阿离要面对那种境地,更不希望云怀烨要面对那样的残忍。
他们做皇子的,从小养尊处优、身份尊贵、不愁吃穿,但除了这些,还剩下什么?
没有骨肉亲情,没有兄弟和睦。在懂得互相依赖之前,就先学会了互相提防。在明白所爱为谁之前,就要先考虑利益攸关。
他们自降生就带着尊贵的血统,但却好像从未成为过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云怀烨眷恋阿离,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阿离从小远离是非,看云怀烨的眼睛里从来不带着算计,却有个精巧玲珑的心,最是能读的懂九皇子的心思。
她是那样温暖灿烂的一个人,日日相伴,让云怀烨的世界里似乎再无阴暗的角落。
表面上看,是云怀烨宠着阿离,有求必应;但实际上,云怀烨自己最清楚,是阿离一次次将他从冰冷的皇宫里指引出来,才让他不至于堕入深渊。如此多年来,仍然有血有肉。
“你这小丫头,在人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灵巧?”伸手抚摸着阿离的秀发,季陆离在人前话总是很少的。
阿离已经洗漱停当,白天高高盘起的发髻如今已经散下来,只是轻巧地将两边的碎发绑到了一起。
阿离也不躲避,更小的时候,宸哥儿偶尔还会帮阿离梳头发。
“作为庶女,多说总是错的。”
接受了嫡庶有别,生活反而变得容易了很多。
宸哥儿点点头。
“哥哥会对以后的日子有疑虑吗?”跟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子,共度未来长长的一生。想到此,阿离心里面总会打鼓。
宸哥儿歪头看着阿离。“有一些吧。”小丫头问的真诚,宸哥儿也自然据实以答。
“当然有疑虑,不过不论和谁成婚,疑虑都会是有的吧。”轻叹了口气:“这样一想,疑虑也就少了。”
阿离还在回味宸哥儿的话,就听到宸哥儿又在补充:“日子总是过出来的,而不是担忧出来的。”
说完,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阿离。
月光明亮,映着宸哥儿的神情坚定而又淡然。
他从来都是处乱不惊的一个人,也从来都是温柔待人的人。
“慕小姐嫁与我家宸哥儿,当真是最好的选择!”阿离的脸上笑容灿烂。
宸哥儿也是看着阿离,笑意盎然。
他的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灿若骄阳;不论如何,怕是走不过去的,只有抬腿向前才能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