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51、季鸣央成长纪实 这样一双眼

　　季宣宸大婚之前，阿离随着老太太回季府暂住。
　　因着结亲对象是慕家小姐慕丝静，对于宸哥儿的婚事，季家是怠慢不得的。
　　齐氏为准备这门婚事足足瘦了一圈，但季牧云每次回来还是能挑出一堆问题。
　　自从季牧云结束外任回到京城，齐氏在府中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季牧云外任时家里的妻小并没有跟随。齐氏娇贵，当年跟着季牧云外派了四五年就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止步京城。齐氏不在季牧云身边，季家的其他侧室姨娘也是休想去争宠的。
　　不过，季牧云常年在外当官，正值壮年的他想要断了女人也不可能。
　　这次调回京城，季牧云就带了个通房回来，年轻貌美，风情万种。带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抬了姨娘，此女姓叶，季府中人都称她为叶姨娘。

　　叶姨娘好手腕，虽给季牧云暖床已有五年时间，二人感情还是如胶似漆。本来季牧云外任时的侍妾不止叶女一人，但却只带回了她一个。不仅带回来了，还给抬了姨娘。以齐氏眼里不容沙的个性，她和叶姨娘怎么可能在一个院子里相安无事。
　　齐氏几次明里挑衅、私下使绊子都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惹得季牧云冲她大发了一顿脾气。

　　最后出来化解齐氏怨气的，还是已经十岁了的季鸣央。这些家老太太不在府上，凤姐儿也已经出嫁，季鸣央已经隐隐有了季家女主人的威严。
　　她虽也看不上叶姨娘，却并不像齐氏那么直接。她知道叶姨娘此刻正是盛宠，此女心思又是缜密，一时半会是动不了她的。
　　所以，季鸣央好生劝下了齐氏。
　　叶姨娘花五年时间经营，才让季牧云带她入了京。为了铲除她，季鸣央也愿意多给此女一些时间。
　　饶是如此，齐氏也是吃了哑巴亏，生生气瘦了。

　　宸哥儿如今是朝廷的栋梁之才，日日都要在内阁批阅卷宗到深夜，更不可能让他插手来搞定婚事的准备工作。偶尔季望舒来帮帮忙，但二小姐寡言的性格反倒让齐氏更加气闷。
　　眼见着婚事的日期一天天接近，家里的准备一日日完善，齐氏才渐渐放下心来。
　　可是，她才刚放下心来，老太太和季陆离就回来了。齐氏只能放下手头的事务，赶紧到敬岚堂去给老太太请安。
　　季宣宸的婚事，季家是大大高攀了的。此事之所以能成，大半都是托了老太太的面子。想着自己还有个才貌出众的女儿季鸣央，齐氏觉得应该和老太太重塑良好关系。

　　和季鸣央一道迈进敬岚堂的正门，院子里的丫头小厮正在有条不紊的打扫擦拭。看到齐氏母女，齐齐停下手中工作，待到行礼完成后才继续。
　　即使离了季府多年，老太太跟前的人懂规矩还是一等一的。
　　齐氏不得不在心底佩服老太太看管下人的本身。

　　待到走进正厅，老太太正坐在正座，季陆离在给她上茶。祖孙俩不知在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站在一旁侍奉的阿嫦更是笑弯了腰。
　　齐氏和季鸣央又向前走了两步，冲着老太太高声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儿媳不孝，这些年来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
　　老太太没想到一向四体不勤的齐氏这次来的如此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示意袁嬷嬷去把齐氏扶起来。
　　袁嬷嬷快步上前，将行礼的齐氏一把端了起来。

　　“老太太自是知道夫人孝心的。”许是在寺庙里呆久了，以前说话嘎嘣脆的袁嬷嬷如今的话语里也带了三分和气。
　　“正是夫人尽心尽力打理季府，老太太才能在静安寺躲清闲。”话说完，袁嬷嬷已经退回到了老太太身侧。

　　季陆离此时也转过身来，不敢怠慢，身子下倾，标标准准地给齐氏行了个礼：“给母亲、五小姐请安。”
　　那时候的规矩就是这样，饶是季陆离比季鸣央还大上几个月，见到嫡女都是要行礼的。
　　齐氏忙走上前把季陆离扶了起来。

　　刚才隔着远，如今走进了，齐氏才得空好好打量一番这位离家多年的四小姐。
　　齐氏好像从不知道，季陆离和陆姨娘长得这般相似。
　　和陆姨娘一般的小山眉，和陆姨娘一般的杏眼，和陆姨娘一般粉翘圆润鼻头，和陆姨娘一般樱唇皓齿。
　　不同的，是陆姨娘眼里总带着悲伤和卑微，但四小姐的这双眼睛却是秋水无尘，平静得不见波澜，疏离得让人不能亲近半步。
　　季陆离的长相几乎尽数遗传了自己的母亲，若非要论季牧云对她长相的贡献，恐怕就只有嘴角上的这对酒窝了。嘴角上翘，梨涡乍现，一深一浅，别有趣味，霎时间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季陆离是这样美的吗？
　　好像，比陆姨娘还要美上了几分。
　　季鸣央美得外放夺目，让人过目难忘，却总带着慑人的气魄。季陆离美得内敛安然，初看时虽不起眼，但浅浅一笑就会萦绕心间。
　　齐氏感觉得到季鸣央不善的眼神，在心中为这个争强好胜的女儿叹了口气。

　　若论样貌，季鸣央当是比季陆离更出众的。
　　可这世间人都好个稀奇玩意，季陆离的样貌上佳、却不常在京城走动，但就这份神秘感都能帮她日后分了季鸣央的光环去。
　　也怪不得，凤姐儿总喜欢在季鸣央面前夸赞季陆离，原来在很久之前，季鸣央已经将四小姐当成了对手。

　　季陆离被眼前的人盯着看，既不扭捏也不慌乱。多年未见，齐氏母女对自己好奇是人之常情。
　　她今日身着白玉兰散花苏绣月华锦衫，内衬素色古烟纹碧霞袄裙，腰间系了一条金锦织就的云纹宽腰带，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腰间坠着一块儿通透的粉色玉佩，因被外衫挡住了一半，看不出形状。
　　她进门时还穿了一件湖蓝色披风，是早上出门前云怀烨给披上的，不过进了敬岚堂就脱了去。
　　季陆离在静安寺住了三年有余，在寺庙里居住，大红大紫左右都是碍眼的。几年下来，衣物也就变得多以素色为主了。
　　一头秀发简单完成了单螺髻。阿齐对梳头很擅长，但这么多发型里，季陆离单单喜欢简单利索的单螺髻。将满头秀发高高梳起，然后再用一只发簪固定即可。平日里，季陆离也多是以此发型示人。

　　最终，还是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面前三人面面相觑的情形，看着齐氏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就让袁嬷嬷布了座。
　　季陆离吩咐阿齐又去冲了两杯茶。等到将茶碗放到齐氏母女的面前，四小姐就坐到了老太太的另外一边。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季陆离和季鸣央都是从别的地方穿越而来，但两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生分。季鸣央把季陆离当做对手，季陆离对季鸣央则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当年五小姐肯来劝她这件事，季陆离还是感激的。这份感激，在她心中，刚好抵消了季鸣央前世压死她的罪过。

　　“为着宸哥儿的婚事，夫人辛苦了。”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茶碗，露出淡淡的赞许。
　　齐氏脸上陪着笑：“母亲哪里的话，宸哥儿好歹是从我院子里出来的。”季宣宸一出生就被记在齐氏名下，论起来也算是她儿子。
　　“夫人可是见过慕家小姐了？”
　　齐氏点点头：“女眷聚会的时候看过几次。慕家小姐很斯文。”
　　慕丝静和慕丝芙是慕家唯二的两个嫡女，慕丝芙活泼、慕丝静娴静，两姐妹凑在一起，齐氏看着人家姐妹说说笑笑、感情甚笃，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女儿，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当年和慕容家退亲之事，齐氏明白亏欠了凤姐儿。季鸣凤出嫁的这些年，和季家的走动也不是很频繁。
　　季鸣凤是自己和季牧云的第一个孩子。凤姐儿小的时候他们三人的关系曾经非常亲密，季牧云也曾把季鸣凤当成了掌上明珠，没想到今日他们三人却生疏成了这般样子。

　　“宸哥儿能结上这门婚事，还要多亏了老太太。”季鸣央言谈间很是热络，脸上还坠着孩童般的笑容。
　　季鸣央和季鸣凤虽是两姐妹，可长相上却并不相似。季鸣凤长相舒展，大脸庞上依次排列着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唯一能称得上秀气的恐怕就只有那张嘴——凤姐儿的长相很像年轻时的季牧云。
　　但季鸣央不同。她和季陆离一样，都没有遗传季牧云那个方正的大脸庞。精致的小脸上坠着的，是一对柳叶眉、一双桃花眼，挺翘的鼻翼让整张脸显得轮廓分明，薄唇轻抿，自带一分风情。比之季陆离，季鸣央的肤色要白的多，几近吹弹可破的地步。再配上她那一双媚态丛生的眼睛，让人看着就生出几分怜惜；笑起来的一双明眸就弯成了两道月牙，反倒多生出了几分朦胧多情。这样一双眼睛，恐怕多对视一会儿都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老太太对季鸣央并没有多少好感，虽她也崇尚自由恋爱，但对季鸣央暗地里给自己姐姐下绊子的做法非常看不上。因而，对着季鸣央的恭维也权当没听见了。
　　季鸣央一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场面有些尴尬。但五小姐毕竟是经历过多次社交场合系里的达人，转而就换了个话题。

　　“听说四姐姐和九皇子十分要好？”季鸣央用茶碗盖挡住弯起的嘴角，看着季陆离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暧昧。
　　还好季陆离之前就和云怀烨演练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从七岁开始就和九爷在静安寺同吃同住，若说是交好，自然是说得上的。”笑意坦然。
　　季鸣央看季陆离并无半分慌乱，内心反倒不痛快起来——这丫头和当年动辄就不想活了的季陆离已经差了太多。
　　“我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那静安寺人来人往，姐姐不要落人口实才好。”季鸣央摆出一副小女孩的懵懂模样，即使说的话如此刺耳，却仍有让人不忍责备的魔力。
　　可老太太并不吃她这一套，看向季鸣央的眼神里已有怒气。
　　季陆离却好整以暇：“若说落人口实，五小姐应属当仁不让。”
　　她已久不在季府居住，何苦还要受人挖苦、看人眼色。

　　季鸣央听到这句话，娇嫩白皙的脸上顿时就展现出怒色。当年和慕容达的绯闻现如今已很少有人提及。那件事虽不能算是季鸣央心里的痛，却绝对是她过往人生的一个大污点。
　　因为这个慕容达事件，她多担心顾舒霁会就此厌弃她；但见之后顾舒霁待她仍然如常，才慢慢放下心来。

　　“你们两姐妹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一见面就斗嘴？”齐氏见老太太面色转冷，赶忙出来打了圆场：“人家慕家的小小姐只比你们大了三岁，如今已许了婚事。你们俩这般样子，让做母亲的如何放得下心啊。”齐氏的话说得好听，面上也显露出一副慈母样子。
　　兜兜转转，话题总算是绕到了季鸣央的婚事上。对上老太太的眼睛，季陆离和老太太都是了然一笑。
　　齐氏这个人说复杂其实一点都算不上，心里最多一个弯。
　　如今齐氏好容易将话题引到了季鸣央的婚事上面，但老太太却不乐意搭腔，只是自顾自的捧着茶碗品茗。

　　季鸣央听到齐氏提起自己的婚事，虽仍是气恼季陆离刚才所言，可瞬间就表现出了娇羞之意。
　　阿离在对面看得惊叹。
　　若是她们有朝一日又穿越回了现代，季鸣央绝对可以去当个演员，这演技比之一般的流量小花可要走心多了。

　　齐氏的这番话明显是说给老太太听的，季陆离只顾恶狠狠地啃着今年刚晒好的猪肉铺，听到也要装作没听到。袁嬷嬷站在四小姐身后，用胳膊捅了捅她。四小姐的吃相有点儿太夸张了。
　　想来四小姐也是个稀奇孩子，当着外人的时候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只要对上老太太或者是云怀烨，心大得几乎不顾忌任何规矩。
　　老太太看着阿离的样子发笑。这幅景象又让季鸣央多生出了几分怨恨。

　　其实，她对季老太太也并没有指望。
　　老太太待她不亲，她也没想过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老太太跟前，前有季望舒、后有和她年龄相仿的季陆离，以老太太对季陆离的宠爱程度，就算她答应要帮忙自己的婚事，老人家又怎会甘心替她选一门比季陆离还好的呢？——有好的，也要先给季陆离不是！
　　虽然老太太指望不上，但五小姐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老太太把她当空气这个事实。
　　她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就算不能让老太太拜倒在石榴裙下，她也不能接受老太太始终对她视若无睹。
　　在今日来之前，她已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却还是被季陆离看似无心的几句话和老太太的无视就气出了脾气。
　　果然，季陆离就是她的冤家。

　　老太太不搭话，季陆离神色如常，也只剩季鸣央能替母亲解围。
　　“母亲乱说什么呢，我和四姐姐不过是小孩子，哪想得到谈婚论嫁的事。”说完，掩下心中不忿，冲母亲莞尔一笑。
　　季鸣央就是这点深得齐氏和季牧云的喜爱，像个小大人一样，总能适时地补上一句话，让他们做长辈的，不会下不来台。
　　当年的季鸣凤就是输在了这些小心思上面。

　　季鸣凤的外祖是国子监的大学士齐昊天，论品级和在官场上的地位都远在季牧云之上。季鸣凤虽不能说看不上父亲的成就，却也不会因为那些而赞美甚至敬仰父亲。
　　但季鸣央却很是不同。
　　季牧云外任之时，季鸣央就经常给父亲写信，向他请教课业之事，也关心父亲外任时身体是否安康、心情是否愉悦；若是知道父亲被皇帝称赞，她一定要表达一番自己的尊敬之情。试问，这样的女儿，做父亲的怎么会不格外宠爱。

　　平心而论，季鸣央如今所得到的一切——父母的宠爱、“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甚至是和顾舒霁的交情——哪一项不是她费尽心力才得来的。
　　因而，季陆离并没有讨厌过季鸣央这个人，哪怕是季鸣央无端把自她当成了对手时刻敌视。
　　但季鸣央却时刻恼怒季陆离出众的容颜，恼怒顾舒霁对季陆离可能的另眼相看，更恼怒的怕就是季陆离这幅事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
　　季陆离此刻的不争和不在乎，看在季鸣央眼里，反倒全都变成了挑衅。

　　“你这个丫头，若是不早作筹谋，难道要跟二小姐一样，及笄了还待在家中？”齐氏看着自家女儿的眼睛里全是宠爱，但说出来的话很是刺耳。
　　老太太将茶碗重重放在案几上。
　　“望舒不过刚刚及笄，你这个做主母的又何苦这么急着嫁女儿？”
　　听到老太太的语气不善，齐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老太太教训的是。”停顿了片刻，理了理鬓角上有些花白了的头发：“我不过是担心鸣央的婚事才胡言乱语。”轻咳了一声，“我们这些女眷日日都在后院里，委实不认识朝堂之上的有志男儿，五小姐的婚事还要老太太多帮衬才行。”
　　老太太也不含糊：“齐老爷教出来的门生遍布天下，从中挑选个好的，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话语中拒绝的意思明显。
　　齐昊天教习天下学子，其中确实有佼佼者。可这些佼佼者往往出身不高，齐氏和季鸣央都看不上。

　　“我爹他是会留意，可是男人毕竟心粗，还是母亲的眼光我更加信服。”
　　确实啊，和慕家的这门婚事可是京城多少门第都梦寐以求的。
　　老太太也不看齐氏，冷着把声音回答：“恐怕我挑选的，未必入得了五小姐的眼。”
　　季鸣央对顾舒霁热烈，老太太是个明眼人。若五小姐当真是看上了顾舒霁，老太太自认帮不上忙。倒不是她瞧不上顾舒霁，而是顾小侯爷心思太深，连老太太都号不准他的脉。若要嫁入侯府成为主母，想必是要能人所不能，季鸣央有没有这个福分，全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齐氏虽然还想说上两句，但看着季鸣央的眼神里透出阻止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今日的这场拜访，高起低落，齐氏终是未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