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46、季望舒有了喜欢之人 感情之中最

　　　　入夏时节天气已经渐渐显出炎热的态势。云怀烨因着日日奔波往返，入夏了以后感觉整个人都黑了不少。

　　前些日子，因着阿离每年都要晒柿饼，云怀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颗柿树苗，就种在院子另外一边。
　　这柿树从种下到结果，少说也得有四五年的时间。这树种下那天，季陆离的脑中就布满了黑线——五年后，谁知道她还会不会住在静安寺。
　　云怀烨这个思路当真是十足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了。

　　前几日，季望舒已经派人来通知了，今天她要到静安寺来拜访老太太。
　　待到送走了云怀烨，阿离就回了别院，准备了几样小吃食，和老太太一起在正厅里等着季望舒。
　　老太太搬到静安寺的几年里，季望舒两个月会来上那么一次。大部分时间只是来给老太太请安。凤姐儿出嫁之后，可能是担心自己的婚事，季望舒也跑得更勤了些。

　　舒姐儿本来应该很早就到的，不过出门时绕了趟药房，才来晚了些。一进门，就将手上带的药材交代了阿齐，然后才进了正厅，大大方方地给老太太行礼。
　　两年多了，不仅季鸣凤变了，季望舒也好像变了些，没有从前那么超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沾染了些烟火味儿。季陆离亲昵地拉着二小姐入座。

　　“二丫头，家里可还好？”老太太慈眉善目，今日的心情也算不错。
　　季望舒点点头，“都好，烦老太太惦记。”
　　“人老了，每日也就这么点儿念想了。”老太太本来就不是个凶巴巴的人，因着这些年有了四丫头的陪伴，整个人又更随和了些，看着小辈的眼神里总是透着慈爱和关怀。
　　季家小四笑笑，“祖母每日要做的事可多着呢，怎么就只有这点儿念想。”站起身来，吩咐阿齐和玉致上茶。

　　茶果是她早上准备的。季陆离上个月刚得了西湖龙井的新茶，之前做了配茶的果子，微甜的茶果配上微苦的龙井，刚刚好。云怀烨很是喜欢，就连老太太平日饮茶时都会吃上一两块。
　　季望舒看着四丫头灵巧地布菜上茶，眼神中透着赞许。

　　季陆离和季鸣央两个人只差了几个月，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季鸣央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小小年纪就追求者众；而季陆离是养在寺庙里的庶小姐，乖巧懂事，鲜少过问世俗俗事。要不是老太太身份显赫，估计京中人早就不记得季家还有这样一位小姐了。
　　季望舒说不出这两人的好坏，所求之物不同罢了。
　　要发多大的光，就要承受多少的热。想要多少的安宁，就要承受多少的清冷。

　　“姐姐今日来，可不只是来跟老太太请安的吧？”这本是一句寻常话，季陆离说出口的时候却看见二小姐的脸庞微微红了。
　　心下一动，“莫非姐姐是有了意中人？”离丫头抿着嘴轻笑。

　　老太太坐在正厅中间，听着阿离打趣季望舒：“你这个小丫头，说话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虽有些许责备的意思，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是绵软。
　　阿离也不放在心上：“老祖宗可是没看见，二姐姐脸可是红了呢。”调皮地转身看着季望舒：“再说二姐已经及笄，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有了心上人是好事儿啊！”

　　季望舒及笄已经有些时日了，可婚事一直还没有着落。虽然也有人上门提亲，却都被司氏挡了回去。季牧云已经有些着急了。
　　老太太看着季望舒的样子也有点探究。
　　若是往常说起这样的事，季望舒怕是早要拦住阿离了，偏是今日没有半点阻拦之意。

　　季望舒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四丫头，方才说道：“望舒心里确实有个人。”
　　季陆离虽然刚刚打趣过季望舒，可听见了这句话还是差一点被刚喝进去的茶呛到。
　　她从没想过，从来都是那样淡然羞涩的季望舒有朝一日会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子。
　　阿离的眼睛里射出炯炯的八卦兴奋感。手里的茶碗已经放下了。

　　“是谁？”老太太还没来及问，阿离先脱口而出，此刻的她简直雀跃得像只兔子。
　　季望舒还是有些害羞，一双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人，只盯着自己的鞋面：“林瑜。”

　　季陆离虽然认识的人不多，可这个“林瑜”她还是知道的。
　　林瑜是太医院提官任渊的养子，任渊大人是礼部侍郎任鸿大人的弟弟，而这个任鸿大人正是瑞哥儿的父亲。曾经有一次云怀烨半夜里突然发热，飒风就是出去寻了这个林瑜来。
　　不过当时夜黑风高，离丫头又是半夜突然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照看云怀烨的，神志并不太清醒，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此刻，她内心已经满是悔恨。

　　瑞哥儿对这个林瑜的评价很一般，有一次还曾经在陆离面前抱怨过他，只是后来被宸哥儿把话题岔开了去。当时任齐瑞到底吐槽了什么，阿离已经不是很记得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觉得隐忧，但看着季望舒欢喜的样子，也说不出来什么。

　　老太太对林瑜也不是非常了解。只是知道当年任渊看这个孩子流落在外非常可怜就收留了他。后来任渊自己的儿子女儿都病死了，只剩了林瑜这么一个，也就收了他做义子，却并未给他改姓。林瑜对养父非常敬重，也便跟了任渊一起学医。小小年纪就入了太医院，如此看来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他对你呢？可是有意？”季老太太不是个封建的老古板，男欢女爱的事再平常不过。想着比起盲婚哑嫁，这样互相属意还是更好一些吧。
　　季望舒被这个问题问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头简直要低到胸膛里去。
　　离丫头只好打趣她：“姐姐，你的脖子不痛吗？”问题问出口，引得旁边的袁嬷嬷和阿齐她们都是发笑。二小姐也实在是太害羞了。
　　季望舒好像点了点头，又好像摇了摇头，看得一旁的季小四十分着急。

　　“姐姐，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呀？”老太太被阿离着急的样子逗笑了，看季望舒的反应，多半这个林瑜也是喜欢她的。
　　不过随即，老太太就皱眉了。
　　季望舒已经及笄，若是林瑜真对舒姐儿有意的，为何不正大光明地上门提亲呢？

　　隔了好一会儿，阿离才听见二姐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道：“应该也是吧。”
　　季陆离心下一阵欢喜。能遇到互相喜欢的人，在任何世代都是值得欢喜的事吧。
　　转头看向老太太，但见老太太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若是林瑜要提亲，此事还需要跟你父亲去商量。”老太太说道。
　　季望舒终于从娇羞中苏醒，看着老太太，却好像有些难言之隐。看着阿离，稍稍有些慌乱。
　　看着季望舒的反应，季陆离觉得不安，可还是耐着性子等着舒姐儿回答老太太。
　　片刻之后，季望舒硬着头皮回答：“林瑜觉得自己出身不好，父亲未必会答应。”

　　这一句话出口，老太太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这话可是林瑜跟你说的？”绕是季望舒刚才一直低着头，此刻也听出老太太的语气有些变了。
　　舒姐儿只能老实地点头。
　　“你们私下里经常见面吗？”老太太有些探究地看着季望舒。
　　舒姐儿赶紧摇头：“没有的。就是偶尔能在药材铺见一次。母亲病的时候还见过一些。”这两年里，司氏生过一场重病，据说当时是一位年轻大夫妙手回春，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出这样一段缘分。
　　季陆离此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季望舒会突然喜欢上药草。
　　原来是因为爱屋及乌。

　　“你及笄之时他可是说过什么？”
　　季望舒及笄时，老太太和离丫头都回季府小住了几日。敬岚堂还是老样子，但是季陆离的小院子却已经废置了很久了。本来那个地方就阴冷潮湿，她走了之后就再没有别人住过。
　　季望舒的及笄礼还是很热闹的，毕竟她的外祖是当朝前途无量吏部侍郎，下一步很有可能就会问鼎六部之首。司老太太和司家女眷都一并出席，还带来了司浩涆大人的亲笔画作作为礼物，也算是司家给季望舒做足了面子。
　　如此这般，虽然季牧云的官职不高，季望舒也只不过侧室之女，但看在外祖的份上，京城之中的公子哥们还是不能小瞧了她。
　　许也是因为这场及笄礼，吓到了林瑜吧。

　　季望舒有些为难：“林瑜说，还不是时候。”
　　“那姐姐今日来……”阿离的话语里带着疑问还有些忐忑。原来司氏母女三番两次拒了提亲的人，是因着这番心思。
　　季望舒起身，站到了正厅中间，正对着老太太：“望舒希望老太太能帮我说句话，让父亲答应了这门亲事。”季望舒的语气里、面子上都带着请求。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季陆离的面上也没了刚才的轻松之色。

　　这个林瑜，叫人怎么说呢？
　　提亲娶妻这种事，怎么样都不应该是女孩子家先开口吧？
　　他先是和季望舒私下生了情意，却又告诉季望舒两人身份有别。季望舒及笄以来，来季家提亲的人虽说不算络绎不绝，但四五个总还是有的，可这个林瑜却丝毫没有动作，末了还要季望舒自己去求父亲。这样的人，季陆离有些为自家二姐担心。

　　季望舒见老太太没有反应，只能再用眼睛去求离丫头，让她帮自己说说话。
　　季陆离也有些无奈，老太太最有主张，尤其在子孙婚嫁方面，岂是自己能左右的。
　　不过看着季望舒那已经有些慌乱的神情，又实在没有办法。
　　“老太太，不如你就……”
　　阿离刚一开口，就被老太太打断了：“二丫头，你可是非这个人不可？”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底气还是很足的。
　　季望舒被老太太问得有点懵，她虽然不是很清楚问题在哪儿，可还是隐约感觉到了老太太的担忧。不过，季望舒还是点了点头。

　　季鸣凤出嫁之后，舒姐儿想了很多。她不想把自己的婚事交托给季牧云，这是肯定的。可她的出身不够正统，要想攀龙附凤、鲤鱼跃龙门是基本不可能的。索性不如找个身家清白、又好学上进的，两个人和和睦睦地过一辈子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她因着司氏的病情几次在在药材铺里碰到林瑜的时候，当他看着林瑜不辞辛劳地帮她准备药材和讲解用法的时候，当他知道林瑜幼时的悲惨经历但却仍然自强不息的时候，季望舒就有些心动了。
　　她喜欢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喜欢他说起各种药材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睛，也喜欢他写药方时那专注的神情——季望舒想过无数次，未来和林瑜的日子应该是平淡却也顺当的。
　　而且林瑜的身份，配上季望舒也是合适的，一个庶女配上一个养子。季望舒甚至都觉得这是天作之合了，但奈何林瑜似乎总是诸多顾虑。

　　“那好。我可以跟你父亲说上两句。可前提是，林瑜要先去提亲。”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坚决。
　　季望舒没想到祖母会提出这个要求，有些不解地看着老太太。她是求过司氏的，不过司氏的意见和老太太差不多，只要林瑜来提亲，后来的问题她们来努力解决。
　　“二丫头，成亲不只是你嫁过去就结束了。”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碗。“两个人成亲之后，还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任渊的这位公子连上门提亲的勇气都没有，你又怎能指望他日后能为你撑起一片天呢，嗯？”老太太的话听着像是问题，但却一字一句都砸到了季望舒的心上。
　　这些问题季望舒虽没有想过，但随着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多、林瑜却始终没有反应，季望舒还是有些心慌的。她不是个思虑浅薄的人，不过是因为真的喜欢林瑜所以才被障了目。如今被老太太点破了这一层，季望舒心里颤抖得厉害。

　　人人都说最怕妾有情郎无意，不过阿离却觉得，感情之中最怕的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但郎却是个没有担当的人，让人断也不能断，白白浪费了时间。
　　老太太看着季望舒没有反驳，继续说：“只要那任家少年郎肯来提亲，老太太我便豁上面子去求你父亲一回。”
　　季陆离知道，老太太的这句承诺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毕竟她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和季牧云说过一句话了。
　　老太太的这番良苦用心，不知道季望舒能懂得多少。

　　季望舒当日是为了此事而来，事情说完了，没过多久，季望舒就起身离开了。
　　季陆离一直把她送到山口，来时还满脸喜悦的少女，走的时候已经染上担忧之色。
　　“姐姐放心，只有林瑜公子肯来提亲，老太太一定说到做到。”季陆离忍不住宽慰二小姐。
　　阿离心里也有隐忧，想必在这之前，季望舒也会跟林瑜提起提亲的事情，但这林瑜却始终按兵不动，离丫头觉得此事可能并不仅是林瑜没有担当这么简单。
　　但是面上还是什么也不能跟季望舒说。又或者，季望舒这么聪明的女子，但凡能冷静一点，多想一点，又何须别人提醒。
　　女人都是聪明的，差别只在于她们想不想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