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45、 京城众人生活一览（下） 两年时间匆

　　盛明泽两年前在漠北娶了妻。时间大概就在许婧弗成亲前后。因着盛景赟本来就不喜欢铺张、再加上漠北的形势突然变得复杂，因此过了很长时间，盛明泽完婚的消息才传到京城。
　　传到京城之时，盛明泽的娇妻已经有了身孕。
　　但天有不测风云。盛明泽的娇妻在怀孕八个月时被军营中的马惊了，孩子未足月就要临盆。因为各种准备都不充分，到最后，军医只能在盛明泽妻子的强烈要求下保住了孩子，而盛明泽的妻子最终不治。
　　孩子降生时盛明泽正在塞外执行任务，得知这个消息后着实消沉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看到嗷嗷待哺的孩子，盛明泽的意志才稍稍恢复。
　　军营里本来不方便照顾这么小的新生儿，再加上没有了母亲，就更加困难了。不过为了弥补逝去的妻子，盛明泽坚持将孩子带在身边，好在还有盛明若这个做姑姑的帮衬，也算是熬过了最开头的辛苦时日。

　　许婧弗估计是季陆离认识的人当中过的最好的。
　　先是成亲没多久就怀了孕，等到好容易卸了货准备回京戏耍一番之时，腊月里又被诊出了喜脉，如今第二胎也已经生完了，凑齐了一儿一女。
　　宁祁也没想到弗姐儿的身子如此争气并且赶时间，并没有做好多少做父亲的准备。许婧弗在给阿离的信里，不知数落了宁祁多少。可想着宁祁作为王景的左膀右臂，一面要随着王景北战南征、适应滇南防卫的新环境，一面还要安慰自己的美娇妻、照顾自己的稚子幼女，想必也是练出了三头六臂的好本事。
　　许国公和宁国公都曾经提出要把孩子带回到京城来抚养，不过许婧弗舍不得孩子，宁祁舍不得许婧弗，王景不放宁祁离开军队，因此自许婧弗离京已经快三年了，阿离也再没见到过她一次，心里着实是想得慌。

　　还有一个值得说一说的，恐怕就是顾舒霁了。
　　自从曾富予和季鸣凤的婚事过后，季陆离就再没见到过顾舒霁。这家伙就连每年正月初一的拜年都不曾再露面。究其原因，一来是因为盛明泽和王景都因为种种事情而没有回京，顾舒霁这些年来都没有同伴；二来，据说顾舒霁在步军统领衙门里也是非常繁忙。因而虽然早就过了婚配的年纪，虽然有不少显贵出身的姑娘家都托了关系去问小侯爷的意思，但俊阳侯府却始终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顾舒霁已经成了当时代少见的“钻石王老五”。
　　不过这倒是称了季鸣央的心思。

　　季鸣央去年正月里就参加了女仕评选，虽不能说是一鸣惊人，却也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五小姐年纪虽小，但已有数不清的世家大户跟季氏夫妇打听过季鸣央的消息了。季牧云和齐氏来者不拒，却谁也没定下。水涨船高，季鸣央京城第一美女的封号已经不胫而走。
　　当年的孔茹、如今的皇长子妃也是走得这个好名声的路数，曾经多年连任女仕评选的第一名，当时甚至有民间传言孔茹“有皇后之资”。这个传言最终将孔茹捧上了皇长子妃的位置。即使过了许多年，孔茹也仍然是贤良淑德的后院典范。
　　季鸣央按照这个路数替自己筹谋，未来的婚嫁事亦不会差。
　　不过最终能不能称心如意，恐怕还要看季鸣央的命数。
　　毕竟，横亘在她和顾舒霁之间的，首先就是两个人的身份差距，侯府在为未来继承人挑选妻室时，季鸣央这个五品官员的嫡女就从来没有进入过候补的名单。当年的孔茹确实才貌双全，却并不仅于此。她有个担任正三品工部侍郎的爹爹，姑姑还是后宫婕妤。
　　京城女子人人都有个价，就目前的态势来看，五小姐的价码还没有高到能入了侯府的眼。

　　至于顾舒霁对季陆离。
　　顾舒霁每年冬天都会托人给季陆离送来一件价值不菲的皮毛大氅，雪白发亮的那种。即便季家小四不是个识货之人，但光看那大氅的成色和光泽度，就能猜测这样一件东西绝非寻常货色。
　　季陆离和顾舒霁第一次见面是秋末冬初时的那次挨打。自入了敬岚堂之后，阿离便再没吃过苦头，可小时候受的伤还是落下了病根子。如今天气一冷，季陆离的腰就坐不住；冬日里但凡出行，一件上好的、加厚的大氅自然是少不了。
　　顾舒霁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平日里的东西是不送了，但每年的这件大氅却从未落下过。

　　这份礼物看在别人眼里是价值连城、又或者满是心意，但看在阿离眼里，却着实是烫手山芋。若是顾舒霁送的其它东西，季陆离都能寻个理由退回去。可这每年的大氅，送来的时候上面已经绣好了季陆离的名字，生生切断了她要送与别人的这条退路。
　　和老太太商量了好久，她也只得再去寻些新奇玩意，托人送给顾舒霁当做回礼，两不相欠。
　　第一年的回礼是老太太准备的，是当年盛景赟收的一把名剑。
　　第二年的东西也是老太太一早就备下了，玉雕的棋盘，珍贵得让阿离咂舌。送去了给顾舒霁，小侯爷只回了六个字：“谢四小姐厚爱。”
　　厚爱？确实厚。

　　这两年多来，一直陪在季陆离身边的，除了老太太，就只有云怀烨了。
　　朝中局势基本稳定，分派系、选边站也暂时告一段落，但皇长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势力却仍分不出高下。
　　云怀烨连着曾家，曾家连着京城安危，单就这两条就让九爷成了皇长子和四皇子不得不争取的对象。因此，但凡此二人在宫里见到云怀烨，总要亲切热烈地“慰问”一下自己的这个好弟弟。
　　云怀烨表面打着哈哈，可心里却对这样的试探不胜其烦。只要他不决定立场，这样的试探还会继续。而他，还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此种情况下，静安寺反而成了他的避难所。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已经看出了云怀烨的心思，对他常年居住在静安寺这件事，也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推迟了让云怀烨出宫建府的时间。
　　毕竟在皇长子和四皇子势力相当的当下，云怀烨的选择会对二人力量的强弱、甚至是皇太子的定立产生关键影响，而这显然违背了皇帝想要“分而治之”的意图。

　　云怀烨年岁渐长，他在朝堂之上所需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多，每日在宫里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很多时候都是四丫头已经沉沉进入梦乡，云怀烨才从宫里姗姗而归。
　　不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陆离早上竟然起的来了。
　　好像最开始是云怀烨神秘兮兮地送了离丫头一个“宠物”——大公鸡。鸡兄每天清晨都会打鸣将阿离吵起来，然后她就会看见院子里已经收拾停当的云怀烨。
　　深入了解了这些读书人季陆离才发现，相比于这些人，自己睡眠时间已经算是非常充分了。
　　云怀烨一般日子大概能睡到三个时辰，若是遇到繁忙时候，一日要睡上两个时辰都是奢望。偏这小子忙成这样，始终不肯放松对季家小四“识字”大业的追求——白天里没时间、晚上回来阿离已经睡了，每日清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云怀烨每日晨读加晨练完成后，阿离刚好洗漱完毕、收拾停当。云怀烨就会开始教她识字。

　　其实阿离觉得自己认识的古代文字已经够多了，大部分的书籍她现在都可以自己读下来。不过这些看在云怀烨眼里似乎还远远不够，看着云怀烨为了教习自己的辛劳模样，季陆离也实在说不出让他不用再教了这样的话。
　　更关键的是，阿离不敢杀了那只大公鸡，只得放任它每天打鸣。
　　时间一长，季陆离反而养成了习惯。

　　每日早上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接过飒风手里的帕子，仔细地替云怀烨将脸上的薄薄汗水擦拭干净。云怀烨嫌弃了很久飒风的手太粗、擦起汗来不舒服，指定季陆离接手了这项任务。
　　云怀烨比阿离高，每次给他擦汗时云怀烨都要低下头来，将俊俏的、满是笑意的脸庞凑到阿离跟前，方便小丫头动作。云怀烨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每当这个时候，云怀烨身上的这个味道就会笼罩着小小的离丫头，阿离很喜欢这个味道。
　　擦拭完了，阿齐会端出前一晚小姐准备好的吃食，小笼包、黄金糕、葱油拌面等等，各式各样的小吃食端上桌，给云怀烨入宫前垫个底。
　　季陆离还小的时候是和云怀烨一起吃的，不过老太太看着小阿离的身材似乎有不断发福的趋势，就让九爷顺便担负起了监督的责任。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离丫头是不可以吃其它东西的。
　　因而，每当云怀烨吃这些垫肚子的小食时，季陆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九爷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而自己则坐在一边辛苦地描红。

　　最近这段时间，季陆离要学的字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云怀烨身旁翻书；而一旁的云怀烨则是在旁边闭目养神。
　　早上的日头过得很快，两人言谈举止间，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老太太在静安寺里上完早课，云怀烨就要入宫了。
　　离丫头被云怀烨要求，要送他下山，日日如此。阿离初时并不晓得这样做的用意，但看着云怀烨坚持的样子，也只好遵从。
　　两年多来，基本日日都是这个程序。

　　阿离看着云怀烨骑在马上的身影。
　　这两年来，他变高了、也更瘦了。变声基本完成，喉结也已经清晰可见。云怀烨已经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奶油小生”生出了几分男人的味道。而小阿离在云怀烨的眼里，也从一个可爱娇俏的女娃娃变出了更多亭亭玉立来。
　　季陆离的话比小的时候更少一些，不过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好到自己一个眼神过去，小丫头就知道是偷吃被发现了，因而也不需要过多言语。云怀烨很喜欢这样的默契，这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
　　日日都要见上这一面，已经不仅仅是云怀烨的要求，也是阿离的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