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42、阿离教育九爷 雨水顺着他

　　正月里的最后一天，季陆离正在静安寺山下看着老黄头装车。
　　老太太决定了，二月二要回季府，替季鸣凤主持婚事，别院上下都在忙碌着老太太要带回去的东西。
　　这次回府虽住不长，可敬岚堂里的东西大多都已经带了出来。要是回去才发现有东西落了，于老太太也是多有不便。
　　不过今个儿天气不好，阴风阵阵不说，午后就乌云密布了。
　　季陆离和老黄头刚收拾完回到别院，瓢泼大雨就下起来了。
　　“冬天里下这么大的雨，想必是有什么冤情。”阿嫦站在小姐身后，帮她擦干淋湿的头发。
　　“哎哟。”阿齐从后面打了阿嫦的脑袋，“还没出正月呢，说什么胡话。”
　　季陆离对阿嫦的胡言乱语并不在意，她只是担心，若这雨下得太大，会不会影响明日老太太的行程。

　　雨下个没完，不过临近傍晚，雨势已经下了很多。
　　阿离走出院子，想去问问黄叔，这雨是否会影响老太太明日出行。
　　可刚出了自己屋子，就瞧见了别院门口来回逛荡的飒风。
　　转过头来，季陆离疑惑地看向阿齐。
　　“飒风这么来来回回的，已经多久了？”
　　看他全身上下都湿了，想必在外面已经很长时间了。
　　“半个时辰了吧。”阿齐回答，“玉致请他进来，飒风却说没事，不用管他。”
　　看着院门口这个人的样子，哪里像没事。
　　只是飒风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会强人所难。
　　季陆离叹了口气，撑着伞，两人走向了门口。

　　飒风看着四小姐由远及近，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怎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飒风还在她们殿门口转悠了半个时辰。
　　“离小姐，麻烦您和我去看看我家爷吧。”飒风回说。
　　云怀烨已经几日没回静安寺了，没想到偏是天气不好的今日回来。
　　“怎么了，他病了？”季陆离疑惑。
　　飒风一犹豫就会结巴，“主子，从，从宫里，回来之后，就一直，一直站在外面。”
　　“淋雨？”季陆离声音高了八度？
　　这云怀烨，怎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身子。

　　问话间，已经跟着飒风一起他们院子去了。
　　“怎么回事？”在路上，季陆离想问清楚前因后果。
　　“前朝的事。”飒风看离小姐并不满意，才硬着头皮跟她解释，“皇上要选个皇子到漠北去督战，本来传说属意九皇子，不过今日出了消息，最后选了八爷。”
　　季陆离无奈，“这事和九爷有何关系？”
　　飒风也挠头，“是和九爷没关系。”停顿了片刻，咬着牙把话说完了，“可娘娘不这么想。”
　　又是曾妃。
　　季陆离再次叹气。“娘娘说什么？”
　　“娘娘说九爷没出息，说九爷不上进、不知道争取，说，说，”飒风的声音越来越低，“说不该为了九爷搞得自己再没法生养。”
　　这些话飒风本来不该说给离小姐听，可他主子心里悲苦，飒风希望季陆离能开解一下。
　　阿离一路听下来，有些心疼。
　　守着她的云怀烨，总是一副清风朗月、笑意开怀的样子。背着她的时候，却被母亲如此嫌弃。
　　偏他对曾妃很是尊敬。

　　这些日子，老太太也断断续续给阿离讲了这母子俩的事。曾妃顶着第一美女的名头入宫，初时也曾讨得皇上欢心，可时间长了，宫里新人一批批地进，曾妃的优势逐渐显不出来了。得宠时她曾怀过几个皇子，都不得善终；好容易后来生下了九爷，却被告知从此再无法生育。
　　曾妃恨极也怨极，又是个好强之人，这些年来将全副心血都投注到了云怀烨身上。九爷自懂事以来，最是遵从母亲的话，几乎从不忤逆她。曾妃望他上进，九爷就拼命读书；曾妃希望他有勇有谋，云怀烨就专门请了师傅教他习武。
　　母亲的笑颜，大概就是云怀烨最大的安慰了。

　　“离小姐，您劝劝主子，就是做错了事也不用这么罚自己。”飒风出声，打断了季陆离的思绪。

　　言谈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云怀烨的院子。
　　云怀烨此刻正站在院子中间，任雨水拍打，没有任何遮蔽。
　　“九爷站了多久了？”季陆离心下不忍。
　　飒风掰着指头，“大概一个多时辰了。”
　　季陆离将阿齐和飒风留在原地，自己撑着伞走到了云怀烨身边。
　　抬起伞檐，她看着雨中人。
　　云怀烨的睫毛有些长，雨水都能停在上面。雨水顺着他白净的脖颈往下流，晶莹剔透得倒有几分诱惑。
　　再往下看，湿透了的衣服紧贴在云怀烨身上，下午还起了风，云怀烨冷得发抖，嘴唇都有些青紫色了。
　　他注意到了阿离，却偏着头不去看她。
　　季陆离换了个角度，固执地站在他面前。
　　云怀烨没好气，“我不用打伞！”
　　眼前人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梗着头有把子稚气未脱的样子。
　　“嗯。”季陆离点着头，“我知道，你不打伞。”
　　“那你在这儿干吗？”云怀烨对季陆离的回答有些意外。按照一般情节，她不是应该来给自己撑伞的吗？
　　季陆离歪着脑袋，定睛看着面前人。“我来看看，九爷不撑伞能撑多久。”
　　云怀烨皱眉，“你是来说风凉话的？”今日母妃的话让他也有些难受，对着阿离少了平日里的好风度。
　　季陆离轻笑，“你又不让人撑伞，我不说风凉话还能干吗？”
　　看着面前人，好气又好笑。
　　将伞高举起来，举过了云怀烨的头顶。
　　季陆离个子小，要给云怀烨撑伞很不方便。“你拿着，大高个儿。”阿离说完就松开了手，若是云怀烨不接，他们两人都要淋着。
　　云怀烨不忍阿离淋雨，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却把伞偏向了离丫头一边。
　　季陆离扁了扁嘴，往云怀烨这边又靠了一靠。
　　两个人终是都在伞下了。
　　云怀烨的身影罩住了阿离，伞下充斥着阿离身上的玉兰香气。

　　“你这人，怎么总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站在伞下，季陆离忍不住叹气。
　　云怀烨的神志被拉回来，对着阿离说：“我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
　　季陆离认真地教育他：“做错了事就要更加努力去把事情做对，你跑出来淋雨是何意？”
　　这句反问让云怀烨哑口无言。
　　“九爷在雨中淋着，那些关心你的人也会陪你一道淋着。”指指云怀烨身后的飒风。
　　云怀烨叹了口气，飒风从小就在他身边。每次挨罚，飒风都会陪着他一起，挨饿也好，暴晒也罢，就像今日淋雨，飒风也是陪着他一道的。
　　季陆离从腰间取出帕子，递给面前人，让他擦擦自己脸上的雨水。
　　云怀烨用另一只手接过帕子，擦拭起来。
　　季陆离看着面前人总算有些听话了，继续说道：“娘娘说的也是气话，九爷若是真病了，恐怕最着急的就是娘娘。”云怀烨的神色已不像刚才那样冷峻。“娘娘以您为重，您该更加爱惜自己才是。”
　　阿离见九皇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煞有其事地又说道：“再不然，您就为这静安寺上下想想，若是九爷当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人哪个跑得掉？”
　　云怀烨挑着眉，眼睛里映着阿离有些调皮的模样，“可是还包括离丫头？”
　　季陆离用力点头。“嗯！”

　　这些日子以来，云怀烨和季家小四已经亲近了不少。
　　云怀烨本就觉得阿离讨喜，而阿离对他的戒备心也一点点消除。
　　九皇子虽然身份高贵，可对着阿离的时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爷郎。教着她识字，陪着她聊天，看着她做吃食。一定程度上，云怀烨弥补了许婧弗离京后季陆离生活上的空缺。
　　云怀烨的所言所行，都像初春的雨，润物无声。

　　眼下，看着伞底下的小丫头，云怀烨沉了一下午的心慢慢感觉到暖意。
　　离丫头心思浅，城府少，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其实刚才她过来，那番痛惜的神情已经让云怀烨软了心肠。
　　母亲的话，确实让他伤心。
　　但阿离的宽慰，却是最好的良药。

　　“那我不淋雨了，我们进屋吧。”云怀烨轻声道。
　　季陆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拍了拍云怀烨湿湿的脑袋，赞许道：“乖！”
　　云怀烨心里欢喜，面上却佯装生气，“你讨打！”
　　季陆离冲他吐舌头，快步跑到了阿齐伞下面。
　　“飒风，赶紧给你家主子洗个热水澡，然后梳个帅气的发型。”
　　说完，又是冲着远处的云怀烨吐了吐舌头。
　　大功告成，她便带着阿齐功成身退了。
　　等到飒风来到了云怀烨身旁，他家主子还愣在原地。
　　离小姐身上的玉兰香气还未散去，云怀烨扬起的嘴角也还没收回去。
　　飒风看出来了，往后主子再使什么性子，请出离小姐一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