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39、又是一年除夕夜 “像你。”

　　　　今年的冬天过的格外平淡，除了有些冷之外，这个冬天并没给季陆离留下特别的印象。
　　宸哥儿在静安寺住了几日之后便回了季府。静安寺位置偏僻，宸哥儿不论出门去哪儿都很不方便，因此也不能在静安寺长住。
　　宸哥儿在静安寺的时候，任齐瑞还来过一次，和老太太季陆离一起吃了顿午饭。
　　然后静安寺就迎来了将近两个月的宁静期。临近年末，各家各户都在整理庭院、准备迎接新年。
　　云怀烨也从日日住在静安寺，变成如今两天才来一次。虽然母妃住在静安寺，可云怀烨还是要定期回皇宫受训诫。朝堂之上因为今年夏天的弊案也是人心惶惶。
　　皇长子和四皇子虽都被禁足在府里，却并未停下招兵买马的步伐。皇长子有端王爷和韦大学士为其运作，四皇子则是由外祖慈仁继运筹帷幄。不仅朝堂之上的官员已经开始左右观望，就连皇子之间也已经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心战。
　　皇帝作为这场帮派争斗的始作俑者，对此现象不以为意。
　　从古至今，权力的稳固都是通过挑起下边人的争斗来实现的。不论是皇长子还是四皇子，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所能仰仗的就只有皇帝。一场弊案的追责，最终实现了皇上对皇子势力强有力的控制。
　　好在云怀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宫里，也算是避过了风头、得到了一时平静。

　　因着是最后一年外任，季大人今年回京的时间更晚了一些。
　　漠北军务繁忙，今年盛侯爷可能就无法回京过年了。不过，给老太太和季陆离礼早就送来了。
　　连带着的，还有许婧弗送来的新春贺礼。
　　可喜可贺的是，才成亲不到三个月，许大小姐已经有了身孕。想着怀孕初期不能来回奔波，许婧弗今年就不回来了。
　　开春后宸哥儿要参加春闱，这些日子也是格外忙碌，偶尔会叫人捎些小东西来，不过也很少出现了。
　　季鸣凤的事情虽已过去一段时间，但老太太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季牧云，今年她们也就不回季府一起过年了。
　　在阿离看来，静安寺倒更像是他们的安身之所。没有无聊之人，也不需要理会无聊之事。

　　腊月二十九日，季鸣凤及笄。
　　季鸣凤是过年之前生的，因着过年的忙碌，大小姐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好好过过生日。
　　给大小姐及笄的夫人是齐老夫人亲自请的，和季老太太不甚相熟。
　　老太太将自己准备的东西送了去。虽然人未到场，但那份礼很厚。因着季鸣凤自小喜欢红色，老太太早就收了一块儿和田红玉，命能工巧匠悉心雕琢成凤凰的图案。和田红玉极度稀少，价值连城，又和了季鸣凤的名字——老太太的用心显而易见。
　　和老太太待的日子久了，季陆离逐渐明白，祖母实际上是个心很软的人。哪怕某些子孙对她不敬也不爱，可她老人家还是记挂着他们，也因此才会为了季鸣凤的婚事生这么大的气。
　　季牧云二十八日入京，当天夜里就到了静安寺。
　　来的时候季陆离已经睡下了。只是隔日才听袁嬷嬷提起，母子俩大吵了一架。
　　也不能算是大吵。
　　季牧云事情已经做下了，这番来，就是来听训斥的。
　　末了，老太太还很严厉地告诫季牧云：“大丫头的事情你已经昧着良心做下了，手就别再往别处伸了。”
　　季牧云讪笑，不住地点头。

　　年三十之夜过得格外冷清。
　　漠北之境骚乱频仍，威北军不胜其扰。京城文官也因为年前的弊案和皇帝的震怒训斥而纷纷夹起尾巴做人。
　　天子脚下的百姓最知道见风使舵，今年过年，连在街上玩乐的人都少了很多。
　　其实漠北之外的马背民族年年都会趁此时来犯。大部分年头，当朝军队兵强马壮，外族首领也甚少纠缠，抢的差不多了就打道回府，多年来也算是实现了平衡。今年因着洪涝灾害之事，朝廷没能征集到足够的粮食，连带着漠北的大军也多有折损，所以战事才演变至此。
　　季陆离有的时候都在想，可能外族大军也并不是真的想攻破边境；他们是需要多些粮食过冬罢了。
　　季鸣凤的及笄礼据说很平淡，远没有许婧弗当时的盛景。
　　季鸣央总算厚道了一次，没有再在凤姐儿的及笄礼上抢她风采。
　　季陆离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说季鸣央的事情了。
　　慕容家退婚之后，季鸣央着实消停了一阵。不过宸哥儿上次来的时候，似乎对季鸣央的行事作风非常不满，说是家里经常会收到顾小侯爷送来的东西。季鸣央非但来者不拒，还不断给顾舒霁回礼。
　　宸哥儿说这段的时候，老太太不住用眼睛去瞧阿离的反应，但见她只是自顾自地洗着茶，没有丝毫不妥。
　　阿离这丫头，自小心就很硬。对顾舒霁更好像从未软过。
　　自从上次老太太劝顾舒霁少到静安寺来之后，他就当真没再来过了。

　　晚上用过晚膳之后，老太太就回屋休息了。
　　季牧云来过之后，老太太的胃口就不太好，再加上身子乏累，在别院的佛堂里呆了一会儿便睡下了。
　　阿离看着头顶上弯弯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海，想起去年时敬岚堂里的热闹，顿时就有些感怀。
　　正在院子里发呆，就看见一个晃悠悠的人影由远及近。
　　等到了眼前，阿离才看清，来的人正是带了些微醺的皇九子。
　　“你怎么在这儿？”今日皇宫内的大摆宴席，未被禁足的皇子依例是要留在皇宫之中守岁的。
　　云怀烨今日被兄弟们轮番灌酒，就算是酒量再好也有点儿过了，刚才出来的时候吹了风，此刻还有些晃。
　　阿离赶紧拉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云怀烨冲她点点头，小丫头非常有眼力劲。
　　“九爷不用在宫里守岁吗？”
　　小阿离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回荡在云怀烨的耳边，好像离着很近，但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云怀烨也不回答，就这么眼光闪闪地看着季陆离傻笑。
　　季陆离觉得好笑，伸手在云怀烨面前晃了晃，反而惹得这家伙笑得更开怀。
　　云怀烨的小厮飒风只好代替九皇子回答：“回离小姐的话，皇上因着洪涝灾祸，取消了新年庆祝仪式，说是要把省下来的银子支援长江沿岸还有漠北边境的将士们。”
　　云怀烨听着飒风的回答不住地点头，却东倒西歪地撑不住自己脑袋的重量。
　　阿离好不容易扶住了他，赶紧让玉致备茶去了。
　　“九爷不用留在皇宫中守岁吗？”云怀烨的脸被风吹过，有些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吃了酒，还是因为吹了风。
　　转过头去，又吩咐玉兰去准备了热帕子。
　　娘娘年前已经回宫了，慈安皇后生了病，宫里的妃嫔都得回皇后身边尽孝。静安寺里，云怀烨身边的丫头很少，只带了几个小厮。
　　阿离看着云怀烨，似乎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抬头询问他身边的飒风。
　　“是皇上派爷回来的，说是明天一早要在静安寺上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飒风回答。
　　玉兰将热帕子递过来，玉致的热茶也端了上来。
　　阿离招招手，让飒风过来。
　　“先给你家爷儿擦把脸，然后再给他喝些热茶，就送他回去歇息吧。明儿个早上不是还要早起。”
　　飒风点点头，从玉兰手上接过帕子，轻轻地替云怀烨擦拭面庞。云怀烨的身上带着几分酒气，吐出来的气息却并不像阿离以前闻到的那样难闻。也许古时候的酒也是不同的吧，醇香悠长，倒不令人讨厌。
　　擦完脸，飒风又接过热茶，云怀烨就着飒风的手喝了一口，紧接着就全部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苦。来人哪，有人下毒！”飒风一个没按住，云怀烨站起来就瞎嚷嚷。
　　玉兰和玉致两个人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忍不住笑。
　　以前何曾见过英姿飒爽的九皇子这般模样。要知道，九爷教训起小姐来，可是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的。
　　阿离担心云怀烨把老太太吵起来，只得伸出手，抓着他的衣服哄他坐下。
　　“哪有什么毒，不过是些热茶。喝了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季陆离用难得温柔的语气对着云怀烨呼唤，然后示意飒风继续给他喂茶。
　　结果云怀烨坐是坐下了，却晃动着脑袋，怎么样都不肯喝茶。
　　飒风为难地看着离小姐，这样下去，茶没喝到，自己的手倒是要被烫伤了。
　　阿离有些无奈，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男人喝醉后的难缠程度。
　　只得让玉致再去准备蜂蜜，然后用温水兑开。
　　蜂蜜水是甜的，若是云怀烨再找茬，阿离定会让飒风扳着他的嘴，然后喂下去。反正眼前人现在喝的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次，云怀烨可能意识到了离丫头不怎么友善的眼神，乖乖将蜂蜜水喝了下去。末了，又冲着阿离露出了一排的大白牙。
　　季陆离突然就没了脾气。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若是云怀烨此时还清醒，就会知道，此刻的小阿离是他从没见过的好脾气。
　　云怀烨点点头，刚要起身离去，却突然抱住了飒风。
　　头枕在飒风的肩膀上，对着飒风的耳朵吹气，“飒风，东西。”
　　飒风是个白净的小伙，此刻被云怀烨搞得满脸通红。
　　赶紧让院外人将东西拿了进来。
　　隐隐绰绰的灯火，一个粉色的花灯就这么被递到了季陆离的面前。
　　她有些不解：“给我的？”
　　飒风点点头，好不容易将自己爷儿的脑袋给支起来了，“爷儿刚才跑了一条街，才碰到这么一家卖花灯的，说是除夕夜要给姑娘一个礼物。”
　　季陆离失笑地看着面前的花灯，不算精致，看这个图案似乎是个……
　　“像你。”云怀烨不知从哪儿又神游回来了，“除了吃就知道睡。”末了还补充道，“小猪不好买。”
　　飒风拽着自家闯祸的王爷，在季四小姐发怒之前，赶紧撤离了现场。
　　只留季陆离在原地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