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38、曾富予其人 看着季陆离

　　季陆离想着，突然眼前一亮。将手擦干净，重新坐回了云怀烨跟前，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云怀烨打量着面前人，猜不透这丫头想干嘛。
　　“敢问九爷，曾富予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怀烨的母妃是曾富予的姑母，从关系来论，曾富予还是云怀烨的表哥。季宣宸不想说给阿离听的，也许云怀烨肯讲给她听。
　　云怀烨挑了下眉毛，心下已经明白。“你也听说了？”
　　季陆离扁扁嘴，“宸哥儿只说了一点。”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云怀烨。“祖母只听到这门婚事就气到不行。曾公子真的这么特别吗？”季陆离一边说着，一边在思考怎么样遣词造句才不会冒犯到云怀烨和曾家。
　　云怀烨冷哼一声。“不用说的这么好听。你应该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堪。”
　　季陆离有些尴尬。
　　“你当真想听？”云怀烨问道。
　　季陆离点头。“祖母很少对一个人如此生气。当初对慕容公子也没有这样。”
　　云怀烨理了理头绪，开始跟阿离描述曾富予其人。
　　曾家到了他们这一代就只有曾富予一个男丁。从小到大，他就是曾家人的宝贝疙瘩，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了他。如此纵容养坏了他的心肠，这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恶事。不仅如此，曾富予还极其好色，因为贪恋女色还干过很多下三滥的丑事。
　　想着阿离不过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云怀烨也只捡了那些没那么脏的事情说给她听。
　　曾富予十二岁就开始进出风月场所，他对京城名妓们的闺房比对自己的卧房还熟悉。十五岁时曾经订过亲，却在成亲之前因为霸占民女而闹出丑闻。事情好容易平息了，但婚事也因此作罢了。自此之后，曾富予在京城之中的坏名声就算是种下了。
　　据说曾富予还曾经得过花柳病，不过这个云怀烨不会讲给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听。
　　“那为何要在此时急着成婚？”从十五岁到如今，应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吧。
　　云怀烨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才回答，“他给两个青楼姑娘赎了身，我舅父说，只有他娶了正妻，那两个女人才能进门。”
　　季陆离并不相信云怀烨所说的话。堂堂护国公的嫡孙竟然要娶青楼女子？还一次两个？曾国公竟然准了？
　　云怀烨看着季陆离不可思议的样子，决定还是稍微解释一下。
　　“那两个女人常年被曾富予包着，如今一个有了身孕，一个已经有了一岁的儿子。”
　　母凭子贵，而且还是男丁稀缺的曾家。
　　“舅父几乎问遍了京城中所有的高门大户，若不是因为慕容家退了你长姐的婚，恐怕舅父也不会想到季府。”
　　阿离也是有脾气的，听着云怀烨的解释，她反倒不痛快起来。
　　“怎么，因着我长姐也有丑闻，所以才要把曾家那个谁也不要的公子塞过来？”她有些气恼，说话一下子没了分寸。
　　云怀烨第一次看离丫头在自己跟前发脾气，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些欢喜。
　　不过，该说的到底还是要讲给季陆离听。
　　“这件事，没人逼你父亲。婚事摆在他面前，曾富予是个什么样的人，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季大人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我舅舅被人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顿了顿，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最后，是季大人选择要放弃女儿，成全前程。”最后这句话，云怀烨说的清楚明白。
　　曾家瞒不住曾富予是个什么样的脏东西，不过是季牧云被官位名利迷了心。
　　“你若真是心疼长姐，倒不如回去劝劝她。”故事讲完了，云怀烨抬眼看阿离，这丫头脸色铁青。
　　“劝什么？退婚吗？”季陆离有些颓然，她的立场，并不是能劝季鸣凤如何做的立场。
　　“婚是退不了了。劝你姐姐别挣扎，想想怎么讨曾富予的欢心更好。”
　　季陆离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性，有点儿听不惯云怀烨的话。
　　可她也说不出反驳。
　　九皇子说得对。他说的就是活在当下的现实。
　　季鸣凤嫁过去，要面对的已经有了子嗣的姨娘和另外一个即将生产的姨娘。她长得不出众，若是手腕还不够，被这些青楼女子比下去就近在眼前。
　　曾富予喜新厌旧，又不理会世俗眼光，若是失了他的宠，季鸣凤在曾家就只有一个正妻的名份了。到时候不要说翻盘，连在曾家活下去可能都不容易——想要取而代之的人怕是太多了。
　　云怀烨看季陆离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伸出手来，想去摸摸阿离的脑袋以示安慰，却被小丫头躲了去。
　　只得把手收回来。
　　“你也别太过相信你父亲了。能做的起这桩买卖的人，已将前程放在了首位。”
　　　云怀烨所言，季陆离是明白的。
　　她之前从没想过，原来失去父亲并不是最惨的，被父亲算计和出卖才是。
　　陆霁的生父在她生命里缺席，但好歹他不曾拿自己去做一门买卖。
　　而此时的季鸣凤，在季牧云眼里，不过是个带了价码的物件。
　　季陆离本来今晚就因为此事睡不着，这下好了，更不用睡了。

　　看着阿离眼睛里的困顿，云怀烨心下不忍。“别怕。”用无比轻柔的语气安慰离丫头。
　　季陆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如何能不怕？”
　　云怀烨是风华正茂的皇子，他和季陆离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同样的长大和未来。
　　云怀烨有些心虚，以他的立场，实在没什么话能安慰到阿离。有这么一个父亲，是人都会怕。“你还有老太太和宸哥儿，而且你不会像凤姐儿那么糊涂。”
　　虽然和季陆离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九爷很清楚，离丫头很聪明，超越她年纪的聪明。懂规矩，知进退，明身份——这对一个只有七岁的丫头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季陆离笑得总算舒心了些。
　　是啊，她还有老太太，也许宸哥儿以后出息了，也能帮自己多说两句话。
　　“此事已经定下了，只等你长姐及笄。你也劝着老太太点儿，这不是她老人家生气就能解决的问题。”
　　“齐家和长姐都是同意了的？”季牧云只是个从五品外任，这门婚事势必是要齐大学士府上同意过的。
　　云怀烨点点头。曾国公的帖子都递了，这笔买卖自然已经谈成了。
　　“话说起来，你长姐要为何要同意？”官场之中，世家大户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齐家会同意，云怀烨并不意外。
　　季陆离不想过多解释这其中的曲折，只叹了一口气，微声回道：“为了争一口气吧。”
　　要想赢过季鸣央，曾国公府的官威和排场确实能够满足季鸣凤虚幻的虚荣心。
　　“用女子的一生去争一口气？”虽是反问，可云怀烨却能懂得这其中的心态。皇宫里多得是这样的女人，用一夜春宵换来荣华富贵，然后在锦衣玉食中构筑的海市蜃楼中凋零。
　　寻常宫女做到一定年龄就可大赦出宫，但偏有人看轻这种自由，看重那些浮华。
　　“也是，”云怀烨心里唏嘘，“在当时当下，女子嫁给谁不是一场豪赌。”
　　不论是门当户对还是攀龙附凤，嫁给谁都是一场赌博。
　　云怀烨感叹的是自己的母妃。曾妃在最好的年华入宫，然后日复一日的衰老凋零。她日日站在宫门口，等着父皇前来。结果等到的，只有虚名。
　　“所以啊，能寻个吃饱喝足的去处，不要难为自己就好了。”阿离看着云怀烨感伤，有些不忍心起来。
　　云怀烨会心一笑，当真是天大的事到了离丫头嘴里都会和吃有关系。
　　“阿离，”季陆离就在他眼前，“你今日给我送了吃食来，以后我便教你识字做回报吧。”
　　离丫头根本就没想到云怀烨会有这个脑回路。
　　对她而言，这根本不是报答，而是惩罚啊。
　　端着一张讨好的脸，“九爷这么忙，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云怀烨爽快地点头：“我确实很忙，但我更不喜欢欠别人。”
　　“九爷今日给我说了很多，阿离已经心满意足。”卯足了劲儿推脱。
　　“跟你说这些算的什么事。”看着季陆离的一张小脸由白转红，由淡定转向慌乱，云怀烨有得逞的快意。“想你也不是什么愚钝的丫头，我就日日拨空教你识字描红好了。”在季陆离出声拒绝之前，云怀烨赶忙接下去说：“若是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教你吟诗作画……”斜着一双眼睛，明显不怀好意。
　　阿离进退维谷。若是硬要拒绝，自己就是愚钝的丫头，若是不肯就范，可能不仅要识字还要做诗。思前想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不用劳烦九爷了，阿离跟着您学认字就好。”
　　看着吃瘪的季陆离，云怀烨的心情反而变得好起来了。
　　这样子，日后就有理由天天去寻她了。云怀烨心中简直要唱起小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