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季鸣凤又要出嫁? 好好的一个 ...
-
季宣宸回到京城时,秋闱已经放榜了。宸哥儿考得相当不错,高中桂榜十二名。
任齐瑞考得更好,中了解元。相比于京城中其他考的好的考生大宴宾客、大肆庆祝的盛景,任家和季家都是静悄悄的。
瑞少觉得考中解元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屑于庆祝;季家因为两个嫡女弄出来的风波也不打算大肆铺张。况且,还有明年开春之后的会试。
因为出京考试,宸哥儿已经好些时日没见到阿离了,特地安排了几天来静安寺散散心。
对于季家其他人的来访,老太太一向的态度都是静安寺是个修身养性的地方,非礼勿视。但宸哥儿是个例外——自己的宝贝大孙子,老太太也是想得慌。
是以,当日老太太连和方丈的早课都停了。正想寻着阿离起床的时候,才听袁嬷嬷说道,四小姐早就下山等着去了。
原来每日起床都十分艰难的小阿离,也并不是完全起不来的嘛。
老太太笑笑,转回房中等着去了。
这边厢,季陆离正在山脚下,跺着小脚等着季宣宸。
秋末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尤其是早上。出门时走得急,阿齐也忘了帮小姐拿件外衫。
远远的,就见到一个身着湖蓝色披风的人走了过来。
“给九皇子请安。”季陆离恭敬行礼。稍微侧过身,等着云怀烨从自己身边过去。
云怀烨日日都会到山下去买些新鲜的吃食回来,有时还会分给阿离一些。本着“吃人家嘴短”的道理,季陆离对云怀烨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不会再给他乱用杯子了。
九皇子却没想就这么过去。
小丫头是静安寺出了名的懒虫,小沙弥之间都在传,季家小姐早上是叫不醒的。今日却这么早起,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我?”云怀烨取下了披风,罩在了季陆离身上。
九皇子的身体突然压过来,季陆离只觉得被一阵暖流冲昏了头。
待到反应过来,云怀烨已经在给她系带子了。
自从穿越而来,季陆离还是第一次靠一个男子这样近,彼此的呼吸声似乎都听得到。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云怀烨低着头,眼睛虽没看着陆离,嘴角却划出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就算你知道我今日买的是菊香金枣糕,也不用这么早就等着我。”带子系好了,云怀烨调侃季陆离。
离丫头往后退了一步,很有礼貌地朝着云怀烨拜了拜,“谢谢九皇子的披风。”
云怀烨冷笑一声,“假客气。”
他已经见识过季陆离“睚眦必报”的调皮样子,又怎么信得过她如今这幅大家闺秀的端庄相呢。
正当云怀烨等着看季陆离的反应时,却见小丫头眼神一亮,一阵风似地向前跑去,连刚系好的披风都掉了下来。
转过头来,就看见眼前的男人一把把阿离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云怀烨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就是那天花灯会上牵着季陆离的人。
“宸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季陆离窝在宸哥儿的怀里撒娇。
宸哥儿本来并不是个外放的人,不过是因为好几个月未见着阿离了,才有些激动。
“老太太呢?”把四丫头放下来,帮她拉高了领子,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
季陆离乖巧地让宸哥儿帮自己穿上披风,“老太太已经在等着你了。”
宸哥儿照旧伸手刮了下阿离粉嫩的小鼻子,然后才牵起了她的手。
试着阿离的手有些凉,宸哥儿又抓紧了些。
一番亲昵过后,两个人终于看见了面前已经被晾得很凉很凉的云怀烨。
云怀烨眯着一双凤眼,打量着兄妹俩。
宸哥儿彬彬有礼,向云怀烨问安。
他和云怀烨年纪相仿,但看上去却比云怀烨稳重很多。
云怀烨也冲着宸哥儿微微颔首,“你是季宣宸?”
“请九皇子安。”宸哥儿的声音温暖。
“听说乡试你考得不错。”
宸哥儿仍然是笑,“劳九皇子费心。”
皇子之间都会收到关于乡试考生们的信息,毕竟下手快的皇子就要开始在这其中挑选未来的谋士和亲信了。
场面一时间有点儿尴尬。
双方问过安之后,本来季家兄妹就可以继续上山了。可云怀烨站在他们二人的面前,堵住了上山的路,并且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季陆离盯着眼前的云怀烨,示意他让路。
云怀烨却假装没看见离丫头的眼神,只盯着地上。
阿离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才看见刚才那件湖蓝色的披风如今正结结实实地躺在地上。
恍然大悟。
赶忙走过去捡起披风,恭恭敬敬地递给云怀烨。
“谢九皇子的披风。”
云怀烨接过披风,摆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侧身让出一条路,季家两兄妹这才过去了。
云怀烨一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听着两兄妹说笑的声音。阿离的笑声格外清脆,就像是晨起的小喜鹊,悦耳动听。
抬头看着季陆离脸上生动的表情,这个丫头,原来也知道除了僵硬的笑之外的样子啊。
那为何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都笑得像抽筋一样吓人。
云怀烨想着,就看着季陆离越走越远了。
老太太好容易见到自己的孙儿,自然是拉着好生瞧了一番。
虽然刚刚回府就又投入了春闱的准备,可宸哥儿的精神头还算不错,也明显比过年时瘦了。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拉着宸哥儿的手。
季陆离在一旁微笑地看着祖孙俩。“宸哥儿一来,老太太眼里就没有我了。”小嘴巴撅着,佯装一副生气的样子。
老太太倒是很认真的点点头,“是啊,你这幅样子,老太太我早就看够了。”然后又看着宸哥儿,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个小丫头,要么宸哥儿要了去?”
没想到宸哥儿在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之后,竟然开口答道:“老祖宗,小阿离太烦了,还是您带着吧。我可吃不消!”
看着两个人组团调侃自己,阿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来今日终是寡不敌众啊。”然后,以手撑额,好像陷入了沉思。
看到这儿,老太太和宸哥儿都忍不住笑了。
谈笑间,袁嬷嬷已把早饭布好了。
因着天气已经转凉,三餐就搬回了正厅。
阿离看着宸哥儿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各种吃食,有些同情地看着面露难色的他。
季宣宸出来之前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心想着到了静安寺之后再简单吃点就可以了,却没想到老太太会拿出全套款待难民的规格来喂养自己。
季陆离看着宸哥儿的样子,不禁想到了当年刚搬入敬岚堂时“被喂猪”的经历。
老太太非常担心自己的孙儿孙女身体不够健硕,却总是错误地估计了二人的食量。
吃完早饭,季陆离跟着丫头们一起收拾,留着宸哥儿守在老太太跟前。
宸哥儿吃得太多了,此刻正为难地看着面前还剩的最后的一碗糖水。
“来年会试准备的如何?”宸哥儿正盯着糖水发呆,就听见老太太问道。
宸哥儿赶紧将伸向糖水的手收回来,规矩地回答老太太的问题。“还好。”宸哥儿的性子一向温润谦逊,说着还好,左右是差不离的。
“可是和任家公子一起准备的?”
宸哥儿点点头,“是。瑞哥儿帮了我很多。”
任齐瑞和季宣宸过了童生试就一直在一起读书。季陆离眼见宸哥儿的辛苦准备,任齐瑞其实比宸哥儿还要努力很多。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这样的人,出身比你好,还比你努力。
宸哥儿和任齐瑞虽然都在京城,却都没上国子监。宸哥儿是因为季牧云官阶不够,任齐瑞是看不上那些公子哥的作风习气。两个人曾跟着王伟基读过好一阵的书,秋闱之前王大人才打发了两人回去好生准备。
王伟基正是那王景的父亲,也是个怪人。
皇城内外有好多达官贵人的公子捧着金银珠宝希望能拜到王伟基的门下,不过王大人常年都只凭眼缘招学生。虽然偶尔能招到像任齐瑞和季宣宸这样一举中第的优秀考生,但其门下的大部分弟子都是懒散之徒,能气得寻常夫子背过气去。好在王伟基也是个懒散之人,和这些学生们也能和谐相处。
任齐瑞和宸哥儿都经常遇到一篇文章写好了,拿到王伟基跟前,要催上三四十遍,王伟基才会勉强拿起来看上两眼。
有这样一个夫子,不知道任齐瑞和季宣宸是幸还是不幸。
两人秋闱之后都曾去拜见王伟基,但王大人却闭门不见。
他就是这样,但凡是中了举的弟子就是再也不见了。
任齐瑞和季宣宸悻悻而归。
季陆离将外面的事情收拾停当了,才走回到老太太屋里。
想着此时应该已经沏好了茶,她从厨房里拿了几样小点心。
刚要端着进了屋,就听见了老太太似乎被呛到了,不停地咳嗽。
阿离赶忙进去。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一边伸出手来替老太太顺气,一边用眼睛探寻地看着宸哥儿,却见季宣宸的表情也不是太好。
“你说的可是当真?”老太太喘得厉害,显然是被气到了。
宸哥儿用眼睛瞧着老太太,然后又看了看阿离。季陆离在场,宸哥儿有点儿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老太太却不甚在意。反正这些事阿离以后都会知道的。
宸哥儿见老太太并不躲避季陆离,才接着往下说。
“是,我在的时候,父亲已经见过曾家人了。”
曾家?
陆离知道的京城人士并不多,印象中所知道的曾家也就只有曾妃的本家,曾国公府。
“你可是劝过你父亲?”老太太沉着声音问。
季宣宸点点头。“秋闱之后便和父亲问过了,他只是让我不要管这些事。”
宸哥儿和老太太头上一句尾巴上一句,一时间说得季陆离云里雾里。
“父亲怕是要等着长姐及笄了,就马上把她嫁过去。”
老太太上了年纪,眼睛已经浑浊不清了,季宣宸看着老太太,不是很能看得清祖母眼神中的情绪。
季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阿离继续替老太太顺着气,然后示意袁嬷嬷去拿秋天时晒的姜糖。
“老太太,事情再大你也不能气坏了自己。气坏了身子,谁替长姐做主。”阿离宽慰老太太。
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你父亲早就不看在眼里了。”
季宣宸垂下头,有些懊恼今日提起了这个话题。
等老太太气顺了,才又问:“夫人知道吗?”
宸哥儿有些问难,他怕说出来老太太又会生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回府上之后,夫人曾问过我几句。”
“他们母女俩可是知道曾富予人性任何?”袁嬷嬷拿过姜糖,阿离递了一片给老太太。老太太只是拿在手上,并没有动作。
“京城都传遍了,想必母亲也是知道的。”齐氏就是知道,所以才故意问了宸哥儿。
“他们母女如何打算?”老太太拿捏着手中的姜糖,似乎已经能猜到答案了。
季宣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母亲态度并不明确,长姐却是,却是愿意的。”
老太太将姜糖一把握在手里,“什么?”
宸哥儿叹了口气。“长姐被慕容家罢了婚,有口郁结之气一直没发出来。”
慕容家罢婚这件事,怎么算都不是季鸣凤的错。可季牧云却为了保护季鸣央,把两个嫡女都罚了。人前人后的,季鸣凤都恨死了季鸣央。但季鸣央却在母亲和爹爹面前越来越受宠。
想着以季鸣凤一个脑回路就到底的智慧,对上了心里百转千回的季鸣央,估计连一个来回都走不上。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婚事胡闹呀!”老太太的语调软下来,许也是心疼大小姐。
好好的一个丫头,硬是被亲生父亲卖了两次。
季宣宸也为长姐觉得痛惜。虽然季鸣凤并未善待过他,但毕竟是一个院里出来的人。总不忍心让她掉到那样一个火坑里去。
“这件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季宣宸。
宸哥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日瑞少跟我说,曾国公保荐父亲入礼部任职的帖子已经批了。父亲因在这次灾害处理中表现出色,皇上特批了曾国公的奏折,估计年后父亲就要到礼部上任了。”
从从五品外任到从五品员外郎,虽然季牧云官阶不变,但却从地方升迁到了中央——这是很多官员盼了一辈子的一次升迁。
老太太的眼睛慢慢合上,握着姜糖的手却青筋暴起。季陆离甚至都感觉的到老太太咬紧了牙根。
是啊,对方的回礼都已经给完了,季家还有什么反悔的余地。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谁也不说话。
谁也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