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夺嫡之争开篇 四皇子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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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京城闷得人发慌。
许婧弗还是日日来，可面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静安寺的方丈和小沙弥几乎每天都办法事超度亡灵，即使是活动半径只有静安寺这么大的季陆离，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入夏之后，京城连着下了三日暴雨，有些低洼的地方已经蓄起水来。
后来，京城的雨虽然停了，可长江沿岸却又下了起来。
本来夏日里雨水多并不稀奇，但稀奇的就是那场雨倾泻如柱，一连下了七日。
长江沿岸随之大范围决堤，洪水泛滥，每日丧命的民众数以百计。流离失所、温饱不济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长江沿岸历来都是稻米产地，如今遭遇了这种洪涝灾害，恐怕今年的粮食收成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皇帝命令工部侍郎孔霖亲往前线了解百姓受灾情况，在东南驻守的大将军也调集了大量的兵力前往长江地带。一方面是为了重新修筑被摧毁的堤坝，同时也要严密监控大量四散而逃的流民。
季牧云管辖之地就处于长江沿岸，季家上下着实为他担心了一把。好在季牧云所在的地方院里堤坝决堤的地方。季牧云自己带领一部分官员在城内安抚百姓、安置流民，另外派遣了一部分官员组织了壮丁前往支援。
老太太这段时间日日守在别院的佛堂里，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念念有词。
总是在天灾面前，才显得人是这样的无力。
季陆离的生日就在这种紧张又压抑的气氛中平淡无奇地度过了。
她本来也对生日没什么盼望。自己在现代已经过了快三十个生日，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个样子。
老太太虽然觉得就这么过去实在草率，可也确实提不起精神来打点。
就连许婧弗都没了给阿离过生日的心情。
宁国公和许国公作为朝廷大员，每天都会收到关于灾况的最新消息，许婧弗听着伤亡的人数不断攀升，心情越来越低落。
这个从来都不求神拜佛的人，竟然有一日也跟在老太太身后拜了一拜。
“我真是想不通，以前下雨更厉害的时候也没听说有这么严重的灾祸。”许婧弗坐在院子里，心情仍然很难平复。
昨日来报，因为这场洪涝灾害而死伤的人数已经过万了。
“也许是堤坝年久失修吧。”季陆离一边绣着自己手里的锦帕，一边回道。
“怎么可能？这个堤坝可是几年前由皇上下旨、工部尚书亲自督办修缮的。”
不修没事，越修越坏。季陆离在心里暗自思忖。
“难道……”其实许婧弗也一直觉得不对。
季陆离摆了摆手，打断了许婧弗接下来的话，“救人要紧。”
这次的事情出得蹊跷也不算蹊跷。如果真要追究责任，也并非难事。皇上之所以按兵不动，恐怕就是在等灾祸平息。
毕竟，如今不管是修缮堤坝、还是安置灾民都需要人手。
不过，两个小丫头毕竟远离朝堂，皇上之所以此刻还不究责，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工部尚书刘渊发迹不过十年，能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在十年之内走到如今的工部尚书之位，都察院御史慈仁继居功至伟。都察院虽只是个监督机关，却管着监察和弹劾官员。凡是能威胁到刘渊升迁的，大部分都被慈仁继拉下了马——而这位慈大人正是四皇子的外祖。
之前的修缮工程和工部脱不了关系，可当年却是由皇长子牵头去监理的。
所以，若要把这件事理顺开，恐怕两位皇子都脱不了干系。
前朝之中颇受皇上另眼相看的文官有两人，一位是都察院御史慈仁继，，后宫之主慈安皇后正是他的女儿，皇四子是他的外孙。皇四子天资聪颖，据说七岁时就已经会作诗了；长大后待人谦和、风度翩翩，最起码看上去还算正派，在大臣之中的口碑也算不错。
另外一位手皇上重要的官员是时任内阁魁首的韦达大学士。韦达的叔叔早年曾做过先帝跟前的带刀侍卫，韦大人也曾是皇上的伴读。皇上即位之后，韦家即获重用。韦达入了内阁，和皇上青梅竹马的妹妹也被收入后宫，成为后宫之中唯一能跟慈安皇后平起平坐的皇贵妃。皇长子和皇五子都系韦贵妃所出。
皇长子出生时，当时还在做皇子的皇帝被先皇派往东南驻守三年，皇长子因而和其它皇子差了些年纪。
因着年长，皇长子在其他皇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跟着皇帝上朝了。这种先天优势让皇长子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应该获封太子，可皇上却迟迟未有决定。
皇长子的德行不如四皇子，这是皇上多少年来的心病。不过皇长子发迹早，积累丰厚，而且敢洒银子，这些年下来也笼络了不少王公将相。
可与此同时，皇长子又和端王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皇帝在东南驻守时，端王爷给他们母子提供过很多帮助，皇长子感怀在心。后来即便端王身份敏感，皇长子和他的联系还是没有断。
两位皇子羽翼渐丰，在政见上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皇四子建议弃用和当年夺嫡事件有关的官员，皇长子就坚决反对这一条，甚至提出要重新调查当年之事。
皇长子建议扩大吏部在人员任免、评价方面的作用，皇四子就认为吏部目前的管辖范围已经足够大了，应该由都察院分担部分职能；
皇四子提出从前朝至今，各地的很多公共设施已经陈旧，希望提高工部每年的预算尽快修缮，皇长子对这一点并不反对，却力主应该由经验更为丰富的他主导完成——修缮公共工程是个肥差，两位皇子都惦记着能在其中捞上一把。
皇帝甚少在朝堂之上直接评断他们二人的观点。时局未定，变数太多，他不想太早表态。
可下面那些毫无根基、又想要飞黄腾达的大臣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站队了。
工部尚书刘渊和刑部尚书赵飞昂是皇四子的人马；礼部尚书崔意远和吏部尚书慕容高群是皇长子一派的。剩下的两位尚书大人都是立于朝堂多年而不倒的人物，他们并无明确态度。
左右比较，虽然皇长子暂时略胜一筹，却也同时危机四伏。四皇子虽然参与朝政的时间尚短，但已有了点“后发先至”的意思。
这次的事情因为一下子牵扯了两位皇子，处理起来自然要格外小心。
等到入了秋，此次的灾害事件总算告一段落。
皇上亲自迎了在外多月的工部侍郎孔霖和东南大将军入京，赏赐了在此次事件中有效处理危机的各级官员，其中也包括季牧云。季牧云虽然管辖区域未变，但是官升一级，由正六品变成了从五品。
这也算是季家的喜事一件。自从闹出了慕容家和季家解除婚约的丑事，季家已经很久没有好消息了。
许婧弗要准备婚事，这些日子已经很少到静安寺来了。
季陆离空闲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厨房里，跟着大师傅学手艺。
那一日，上午明明晴空万里，下午却突然乌云密布，凭空一声雷，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据许婧弗后来描述，当日早朝退了之后，皇上将工部尚书刘渊、皇长子和皇四子三人一同叫到了御书房。几番交战下来，刘渊一把老骨头抖得像过筛子一样，皇长子和四皇子两人也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最后的结果，皇帝赐死了刘渊大人，两位皇子各被罚闭门思过半年，扣除俸禄一年。在此次灾害事件中立下功劳的工部侍郎孔霖接替刘渊，升任尚书一职。
事情看似就这么结束了，可因着那日的争吵，皇长子和四皇子之间多年来维持的表面和平已被彻底撕裂。
一场轰轰烈烈、旷日持久的夺嫡之争就此打响。
孔霖的长女孔殊本就是皇长子的正妃，孔霖升任尚书一职后，五皇子趁热打铁，迎娶了孔霖的小女儿孔茹为侧妃，还信誓旦旦跟孔霖保证，自己现在的皇妃从外邦嫁入京城之后，身子骨一直不好，估计用不了几年就会不治身亡，到时候一定会抬了孔茹做正妃。
季陆离不知道这些内幕消息许婧弗是从哪里听到的，很多事情都是听得半信半疑。不过若然皇五子真如许婧弗所说，那她倒觉得孔家姑娘的未来也不甚乐观。
为了哄着孔茹入府，竟然连诅咒正妻的事都做得出来。日后就算是五皇妃过世，孔家又如何保证五皇子不会再动别的心思？
孔霖也是，明明已经有了个做皇子妃的女儿，干嘛还让放任另一个女儿去给别人做小呢。
这些为人父亲的人哪。
还有一件事。
刘渊被处死之后，刘家人被罚没官籍、财产充公，儿子为奴，女儿为婢。刘渊大女儿，早年被四皇子收入府中，本来因为出嫁可以免过此劫，却没想到几日后四皇子府就传出，刘氏因心怀愧疚在府内自缢身亡。
季陆离听到这个消息时，背上禁不住出了冷汗。初初入秋的天还有丝丝炎热，可阿离身体的寒意却是从脚底瞬间就涌到了头顶。
四皇子这个“贤王”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批了一层皮罢了。
许婧弗曾跟阿离说过，她对宁祁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宁祁不贪心。
守着偌大的宁国公府，宁祁不贪心；望着王景一步步走向高位，宁祁也不贪心；看着小时候和自己一起上学堂的哥儿们纷纷及第，宁祁还是不贪心。他太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也知道突破能力界限去强求会给身边人带来多大的灾祸。
有时候，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难知止。
身处高位，向上爬会变成唯一的选择。即使停在原地、不做变动，还是会被别人质疑。
京城之中这样的人太多了。
前有刘渊，后有孔霖，后面还会有很多其他人。
他们在追求这些时没有问过身边人是否愿意同行，但是在接受后果的时候，身边至亲却没一个逃得开。
公平吗？
可能吧。
毕竟这些人也都享受了荣华富贵。
但是如果时间倒回一次，这些家人是否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季陆离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眼前突然浮现了顾舒霁那张俊美十足的脸，还有他眼神里始终流露出的欲望。不知道他的结局会是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夺嫡之争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