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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京中婚事一览 饶是心大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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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婧弗及笄之后,跑静安寺竟然跑的更勤了。
阿离以为,她总要为自己的婚事和离京做些准备,没想到许家大小姐大手一挥,就全交给宁祁处理了。
宁祁世子前二十年的人生都被许婧弗掌握得牢牢的,估计未来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几日,许婧弗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天天在院子里教习阿嫦和玉兰两个小丫头习武打拳。两个丫头散漫惯了,哪受得了这份罪。
季陆离看着两人日渐消瘦的小脸,想做和事佬,却被许婧弗用眼睛给吓回来了。
“等我离了京,你身边总要留两个厉害丫头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后来许婧弗跟阿离解释此举的用意。
她对季陆离是真的上心。虽然有些可笑,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女娃娃上心。
宁祁却觉得并不难理解,许婧弗在他眼里,是一个充满了母爱光辉的女性。许婧弗听到这个答案,差点把宁祁的嘴给扯碎了。
宁祁来过静安寺两次,每次都是因为许婧弗喝到了微醺。想着要离京和阿离分开,许婧弗心里不好受,可也没办法。宁祁来了也不进来,只在外面静静地等着,看着许家下人将弗姐儿扶到马车上,细心叮嘱丫鬟先用温水帮许婧弗擦脸,再亲自做车夫,驾着马车,缓缓地向国公府行进。
别人驾的马车醉了酒的许婧弗坐不惯,宁祁只得自己来。
许婧弗这个丫头,着实是被惯坏了。
春天过去,夏日来临,朝堂上的各种消息也纷至沓来。
顾舒霁被皇上看重,近日将到步军统领衙门任职。
王景在漠北又获擢升,这已是他三年来第四次被皇上提拔了。
秋闱主试今年仍由国子监大学士齐昊天担任,齐大人正是齐氏的父亲。季陆离想着,这对宸哥儿来说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任齐澜及笄之后,听许婧弗说,任家就一直在为大小姐张罗婚事。
“任齐澜性子强,如果她不满意,是肯定不会嫁的。”许婧弗评价任齐澜。
左挑右选,选中了当红炸子鸡王景。
王景的大伯是兵部侍郎王伟彦,王景之父王伟基,早年时曾中过探花,先帝时曾在内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学士。
先帝驾崩之时,王伟基受嘱托保护先帝遗诏,受皇长子威逼武吓绝不动摇。后持遗诏护真龙天子登基,被当今圣上赞为反叛事件第一功臣。不过在此事变中,王伟基失去了自己的发妻和长子长女,只剩了三子王景和年幼的女儿王允。王伟基心灰意懒,向皇上请辞,住到京郊去,还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学堂。
王景从小对读书就没什么兴趣,反而对用兵打仗很有热情。
比方说,三十六计王景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烂熟于心,但是三字经这家伙却读了大半年还不是记得很清楚。孙子兵法王景基本可以倒背如流,但直到现在,诗经对于王景的作用仅仅是催眠而已。
王伟基看儿子实在无法继承他考科举的衣钵,就放他出去自生自灭了。
王景辗转,随盛景赟入漠北,成为一员虎将,成了晋朝武官世家少年郎们的集体偶像。
这些年来,王景一心都扑在打仗上。又因为常年身处漠北,婚事逐渐耽搁下来。论起来,他的年纪实际上比宁祁还要大上一些。
王伟基不很上心景哥儿的婚事,但王伟彦大人却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次向任家提亲,就是王伟彦向王景提议的。
王景的回信上据说只写了一个字:可。还写得歪歪扭扭的。许婧弗极度怀疑王景是在马背上完成的这次回信。
据许婧弗观察,其实王景对婚事的要求并不高。在景哥儿看来,只要能找个不给他添麻烦的女人就可以了。任齐澜他听说过,是个果敢有主见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应该撑得起一个家,乃至一个将军府。至于以后任齐澜愿不愿意来大漠、又或者他们以后要在哪里生活,王景都没考虑过。
许婧弗认为王景的态度不负责任,季陆离却觉得这样的婚事也挺好的。若是她将来也要盲婚哑嫁一个自己不怎么认识的男人,她也希望男人尽量不要在家里。
任家既满意王家的背景,任鸿大人对于景哥儿的卓著功勋也很是赞赏。不过本着尊重澜姐儿的出发点,任鸿还是询问了一下任齐澜的意见。
许是觉得这门婚事以后对任齐瑞也会是个很好的助益,任齐澜没什么异议。
然而,让众人都很意外的,这门婚事最大的阻力竟然来自任齐瑞。
瑞少知道了王家求亲之后一直在想方设法劝阻长姐,什么“王景太忙、他一定不会对你好的”、什么“你看他连提亲都不自己来、一定是不负责任的”、什么“你看他整日行军打仗、一定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云云。反正能想到的理由,瑞哥儿都提了遍,却仍然没能改变任齐澜的心意。
据说两家下文定的当日,任齐瑞是被四个人横着抬出去的。被一边往外抬着,任齐瑞嘴里还一边喊着“姐,你要找个自己爱的呀,不要多想其它~”后面的话被身旁的小厮捂住嘴巴没说出来。
季陆离想到那日见到的娃娃脸,那时倒不察觉他是如此重情义的人,早知道那日就多和他说两句话了。不过他扭着自己脖子的时候手劲真大,直扭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好像按进去了一点。
许婧弗看着阿离的样子,又多说了两句:“澜姐儿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她弟弟,她家那位从小就精得跟猴一样,又有状元之才,未来自然不可限量。”
今年殿试过后,任齐瑞和当届的状元爷比了一把文章。名字遮掉后由大学士们评分:三比二——任齐瑞小胜。
季陆离虽然觉得娃娃脸应该不平庸,却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可以如此厉害,当下就有些佩服。
“果然真神童也!”
许婧弗冷笑。
“那小子从四岁开始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平常要么待在书房苦读,要么就是在去书房的路上。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啊。”末了,许婧弗还补充了一句。“澜姐儿在她身上投注了很多心血,任齐瑞不过是比寻常孩子更心疼姐姐就是了。”
许婧弗的话一下子打破了任齐瑞在季陆离心中的人设。
她以为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又是世家子弟出身,便以为他学得轻松、过得愉快。
没想到,他和寻常人家的公子一样,都是要靠日日苦读才能出人头地的。也许他得到的机会确实比别人好了一些,但在这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以抓住这些个机会。
“这京城里就是个万花筒,有些人看着活得光鲜,到最后也只不过只是看着而已。”许婧弗总结。
王景和任齐澜的这门婚事最终确定。王家人很满意,任家人也很满意,两家合过八字,说是天作之合。定亲那天,任齐澜作为准嫁娘,是不能出现的,而新郎官,因为远在边疆也无暇赶回来。两个人就这么照着家里长辈的意思订了亲。
成亲的日子是王家定的,定在了明年开春。
“那你和宁祁呢?”
许婧弗最擅长说别人的事,等到了自己身上,又害羞的不得了。
阿离不明白,明明在宁祁面前如此理直气壮、从不见娇羞的女子,为什么跟别人谈起宁祁的时候会这么羞涩。
许婧弗白了阿离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许婧弗的小丫头欢儿和阿嫦投缘,两个小丫头只要凑到一起就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欢儿早把自家小姐将于秋天晚婚的消息告诉了阿嫦。
宁祁是王景的副将,此次是因为要晚婚所以才暂离军中。王景此刻已经忙到焦头烂额。许宁两府的老人家本希望将婚事也放到明年,不过王景却死咬着牙要宁祁赶紧回来。宁祁不愿抛下许婧弗只身回军,更不愿意再和许婧弗分开那么长的时间。他大小开始,和许婧弗分开最长的一次就是许婧弗去了军中、而他因为身体原不能同行的那次。若是要再分开那么久的时间,宁祁觉得自己受不了。
许婧弗恼怒宁祁肉麻,却也答应了秋天成亲的安排。
季陆离笑她,许大小姐也是等不及了嘛!
“你不提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该给你备什么礼!”
许婧弗想了想,“最好的礼就是你能跟着我一起走!”
这当然是开玩笑。越是临近许婧弗要离开的日子,她就越常跟阿离提起这个。
她舍不得阿离,总想拐带着小丫头一起出京。
可阿离跟她不一样,她有她的掣肘和要走的路。
季陆离笑了笑,“跟你去干吗,看你们新婚燕尔啊。”小丫头紧着鼻子,调侃许婧弗。
季陆离的调皮,许婧弗也已经习惯。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生日时你送我的就很好,还没来得及谢你。”
“不用谢,等我生辰的时候,你照样还礼就行了。”
两个丫头说到这儿,俱是一笑。
和许婧弗亲近了这么久,其实季陆离已经非常懂得,许婧弗之所以日日来寻自己,一来是因为舍不得。另外还有一部分原因,许婧弗对未来的日子也有些不确定。
她虽和宁祁相识已久,彼此都知根知底,也知道宁祁一定会待她很好,但还是担心身份转变带来的改变。以前她可以耍小性子,生气了转身就走,留下宁祁在后面赔礼道歉。可是日后,成了宁祁的妻子,这些小性子多少还是要改一改的。
宁祁虽然不可能成为她的天,但她却要从一个被人捧在掌心中的公主、变成能够帮宁祁撑起半边天的贤内助。
虽然宁国府之内的任务关系并不复杂,可作为未来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许婧弗日子也必定是不那么简单的。
所以,饶是心大得能装得下大漠的许婧弗,也是害怕了。
阿离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我倒当真想送你一份心安。”
许婧弗诧异,季陆离明明年纪很小,可有些话说出来怎么就透着那么多老成。
“有些事没发生,想多了也没用,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不如多吃两个肉包。”阿离调皮的性子又出来了,因为她瞥见了大师傅端来了刚出炉的小笼包。
许婧弗本来觉得小丫头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但看着季陆离眼睛里只有小笼包,当即一巴掌把她推了出去。
“大师傅给我蒸的,你抢什么!”许婧弗将季陆离的身子挡住,季陆离气得在许婧弗身后大呼。
“老太太说你太胖了,吃多了不好。”许婧弗嘴里喊着两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师傅往后退了两步,很是无奈地看着两位小姐。还好刚才端上桌之前他已经凉了一会儿,不然非把这两个饿死鬼烫死不行。
不过,因着此番逗趣,因着这两笼小笼包,许婧弗的心情由阴转晴。
这样舒心的日子,能过多久就是多久吧。她心中暗想,然后又吞下了两颗小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