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许婧弗及笄 许婧弗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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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婧弗和季陆离的生日隔得很近，都在夏天。
许婧弗及笄礼的那天才刚清晨，阿齐就来通传，说许婧弗和马车已经到了山下了。
季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家姑娘及笄不是早早起来准备，她跑到自己这里来干什么。
真是个疯丫头。
许大小姐是怕季陆离不肯去，所以专门来捉她前往。
季陆离没办法，只得打发她先回去，然后千保证万保证自己一定会到。
她虽不愿意在嫡庶有别的地方成为别人嘲弄的对象，但今日毕竟是她许婧弗及笄。
着装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老太太过年时曾给阿离做了不少颜色鲜亮的衣裳，结果大部分都压了箱底。不是阿离不喜欢，而是平日里实在用不到。依庶女的身份，低眉顺眼、平平淡淡才是平安之道。
春蓝色流彩暗花云锦外衫，内搭浅米色捻金银丝线锦衣，下身搭配同样浅米色的暗花纹及脚面长裙。季陆离生得白净，皮肤还透着孩童般的细腻光泽，不用上粉，已经是白里透红。她让阿齐梳了个单螺髻，简简单单，清清爽爽。阿齐本来还主张搭个稍微艳丽的发簪，但阿离只是指了指台面上已经拿出来的宝蓝点翠白玉簪。
“姑娘，这有点儿太素净了吧？”四小姐小女孩家家的，整日都是那些鹅黄色、淡粉色、素色、浅米色的，没点儿鲜艳的生气。
季陆离不以为意。“在人群中啊，素净点儿好。”
跟老太太告别时，老人家从匣子里拿出了个一大一小两个锦盒。
“大的这个是我的礼，小的就当是你送的。”
离丫头接下大的锦盒，将小的那个推回去。“老祖宗，阿离的礼物已经备好了，您不用担心。”
老太太不肯接，“我知道你肯定备好了，这就权当个搭配，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阿离知道祖母是担心自己银钱不够，买不起像样的礼物，在那些嫡小姐里受委屈。
见推脱不过，季陆离便收下了。
上了马车，她才打开老太太替自己准备的小锦盒。里面安放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光线的照射下闪出红色的光芒，圆润但并不刺眼。
一般少女家及笄，客人们都会送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绸缎织锦、发簪头饰、玉佩首饰之类的。不过，许婧弗肯定看不上这些，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姐儿，平日里头发要么是扎成一个长长的马尾，要么就是挽成一个髻、高高盘起，复杂名贵的装饰她用不上也不喜欢，尤其是那叮铃啷当的步摇，看着虽欢喜，但是戴在许家小姐的头上，半天就能把她烦死。
老太太准备的红宝石，实际上是准备镶嵌在许婧弗刚刚收到的新马鞭上的。许婧弗前几日才跟陆离说自己收了条新马鞭，没想到一旁听着的老太太已经上了心。
季陆离准备的是一件雪狐毛大氅，虽不是多珍贵，不过好在实用。阿离还在上面端正地绣上了许婧弗的名字，也算是独一份的一件礼物了。其余的，她还准备了一本食谱。想着许婧弗之后就要成亲，成亲之后就会离京，这本食谱可以帮助她离京之后改善伙食。食谱是离丫头缠着大师傅口述、她一个字一个字分费劲儿记录的，礼轻情意重吧。
其实老太太是非常了解离丫头的。她屋里底子浅，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之前去任府参加及笄礼，礼物是老祖宗早备下了；季陆离和任齐澜没什么交情，对那份礼物也没上心。
不过到了许婧弗身上，却是极大的不同了。
老太太准备的宝石和陆离准备的大氅、食谱配起来，既够分量心意也足。
静安寺地处京城的西南角，许国公府在京城的中间位置。即使季陆离比其他小姐早了很多出发，等到了国公府门口的时候，也已经人来人往了。
三石扶着季陆离下了马车，正准备和赶车的老黄头一起将马车迁走，就看见在道路的另一边，有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慈家大小姐慈尤。
慈尤下了马车，上下打量着不远不近处站着的这个丫头。这个丫头明显比她要小，样貌算是不错，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穷酸味。
三石和老黄头本来只需要将马车牵着向前走就可以到达统一停留的地方，国公府的下人也示意季家的马车先行，慈家的马车略微向道路一侧让一让。
可慈尤却不肯让。她执意要自家马车先掉头，这样一来，季府的马车势必就要往后倒退。
如此虽得不偿失，可慈尤在京中霸道惯了，但凡是她想做的，从小到大还没几人够胆敢拦。国公府的下人看着为难，只得朝着季陆离求饶。
阿离不愿生事，跟老黄头示意，让他和三石牵着马车往后退。
慈尤高贵的脑袋仰得更高了，目光一切地往前走。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慈家小姐因为没看见台阶，生生被绊了一跤。若不是身边丫头眼明手快，此刻慈尤已经以头抢地尔了。
季陆离站在一旁幸灾乐祸，但面上还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慈尤涨红着一张脸，骂骂咧咧地带着一众丫头婆子跨进了国公府。
许国公府比之之前的任府要更大，若说任府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底蕴，那许国公府就是在这份底蕴上面又加上了“财大气粗”四个大字。
当朝的四位护国公都曾经陪伴先帝和当今圣上御驾亲征，是当之无愧的国之重臣，理所当然享受这份荣华。
门口的小厮看了季陆离手里的帖子，脸上顿时涌现喜色，“四小姐，你可算来了，我家大小姐已经念叨了无数遍了。”招招手手，唤过一旁的丫鬟，“快领着四小姐进去。”
季陆离冲小厮点点头，就跟着前面的丫鬟一起去了。
等到慈尤重整旗鼓想再来争口气时，季陆离已经不见了。
今日的许婧弗打扮得格外精神鲜亮。
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碟外衫，搭金丝织锦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金锦腰封，上面还波浪状地分布着小型五角星状蓝宝石。服饰以钴蓝色为主色调，以其它更浅的蓝色做搭配。衣服华贵，并且还和许婧弗的爽朗的个性、大方的容貌非常相称。
“你这套衣服倒是衬得很好嘛！”阿离一进屋就赞叹道。
不过这句简单但却真诚的赞叹，却让屋子里的丫鬟姑娘一个个都红了脸。
许婧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算是那家伙选的不错。”
那家伙？
“宁家公子？”虽是询问，但季陆离心中已经肯定。
宁家公子一直被许婧弗挂在嘴巴上，虽然嘴巴不饶人，不过阿离却能感觉得出来，许家小姐对宁家公子可满是惦记。
欢儿挪到季陆离的身边，“离小姐不知道，前几日，我家小姐和宁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过几日宁家就要来下文定了！”说完，又是欢喜一笑，“我家小姐因为这件事，这几日早晨都是笑醒的！”欢儿虽有几分调侃的意思，但季陆离看着许婧弗脸上那突然涌上的绯红，就知道此言也差不了太多。
“这样啊！也是，许姐姐可是眼巴巴地就等着嫁人呢！”阿离也眨着眼睛调侃许婧弗。
许婧弗被几个小丫头调侃，气不过，站起来就要胳肢阿离，阿离被她胳肢得绷不住，只得求饶，“几个丫头都说了，你却只冲着我来，莫不是偏袒你家丫头！”
许婧弗仍不放手，“在我跟前她们从不敢这样，都是你把我家的这些都带坏了！”
姑娘们正闹着，就见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个下人丫鬟顿时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齐齐服身，“给宁公子请安。”
这是季陆离第一次见到宁祁。
宁祁，宁国公府的嫡孙，自幼就是和许婧弗一起长大的。现正在许婧弗父亲许峻将军麾下历练，这次是特别为了许婧弗的及笄礼和后面下文定而入的京。
宁祁的皮肤黝黑，甚至都有点儿黑的发亮了。一双大眼睛甚是好看，不过面皮子却薄得很，几个小丫头一行礼一起哄，宁祁的脸就红了。
季陆离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宁祁这么黑自己都能看出他脸红了呢？
“你个大黑牛，你来干什么？”许婧弗虽然嘴上不客气，可脸也红了，当着这么多人，都不好意思正眼去瞧宁祁。
季陆离赶着一群小丫头们出去，只留许婧弗和宁祁两个人在里屋，然后带着一群小丫头站在偏厅里，“许姐姐，你放心，我们到门口透透风，你和宁家公子好好聊啊！”
许婧弗作势就要出去打季陆离这个调皮捣蛋的，不过却被宁祁拦住了。
宁祁看着今日的许婧弗，似乎比他往日见过的，还要好看了几分。不过只要是许婧弗，不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宁国公府和许国公府离得很近，从小宁祁和许婧弗就是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许婧弗淘得很，宁祁却像个小姑娘一样，总是怯生生地跟在许婧弗后面。不过一旦许婧弗闯祸了，出来背锅的一定是宁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要让许婧弗挨打，那倒还不如自己来。
后来许婧弗决定要到漠北去寻父亲。
宁祁身子骨弱，家里人不准他跟着许婧弗一起走。他就发了狠地训练，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只半年就晒得皮肤黝黑，终于一年后在大漠见到了许婧弗。她似乎比小时候更加好看了。
宁祁见到许婧弗，傻呵呵地乐。但许婧弗见了他，却没好气，“你个傻子，怎么瘦成这样！”宁祁似乎都看到了许婧弗眼中弥漫的雾气，但弗姐儿还不承认。
许婧弗崇拜大漠上骑着骏马奔驰的大将军们，宁祁就跟着将军们闯南走北，不喊苦不喊累，和那些世家公子哥很不一样。许婧弗待边疆百姓亲和，尤其是对待小孩子，更是温柔得像水一样，宁祁就让那些小孩子骑到自己的背上，带着孩子们到处玩儿。
不论许婧弗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宁祁都会伴着她、帮着她。
宁祁嘴巴笨，从小就不善言辞；不过从小认定了一个人，然后就跟着这个人海角天涯罢了。
他好像从没想过许婧弗有一日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但更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别人。
许婧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大黑牛在自己面前站着，半晌也不吭声。外面的小丫头们都等着急了。
“宁家公子这是要来干什么呀？”
季陆离只得伸出一个手指来，做了个“嘘”的动作。
仿佛是沉淀了足够的时间，宁祁才从腰里拿出一块翠玉来，轻轻地放到许婧弗的手中，冲许婧弗拜了一拜，然后就退了出去。
等到宁祁走远，外面的小丫头才一窝蜂地又涌进来。
小丫头们围绕着还站在原地的许婧弗，好奇地看着许婧弗还没收回去的手掌中那块玉佩。
“这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枝条，怎么看怎么奇怪。这块玉看着质地纯净，光泽圆润，可图案着实让人费解。
起初一群小丫头挡着，季陆离看不见。
等她看清了图案，再看看愣在原地的许婧弗，才恍然大悟，“这是，连理枝呀。”
许婧弗也没料到宁祁送的这块玉竟然是连理枝的图案，在她心里，宁祁是个粗人，哪有这些个弯弯绕绕。
不过，刚刚从宁祁手里接过这个礼物时，许婧弗的内心还是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愫。她和宁祁相识太久了，曾以为很难再有这样的感受了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恐怕这已经是宁祁这个武将所知道的最郑重的承诺了吧。
女子的及笄礼，男子是不需要参加的，即使是家里的父辈兄弟，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来选择性出席。
可宁祁，为着许婧弗的及笄礼，千里跋涉，从大漠到京城。这番用心，再加上这块“连理枝”的玉佩，一众小姑娘都是心生羡慕。
就连季陆离，都是好生羡慕的。
许婧弗有个好的出身，家世显赫，一出生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父亲关爱、哥哥宠爱，长大一点就随着父亲去了大漠，自由自在、不受俗礼约束；待到出嫁的时候，又碰上个从小青梅竹马的——似乎已经没有比这更美满的故事了。
许婧弗偶尔跟阿离提起过她和宁祁之间的事情。有一次许婧弗带着宁祁去爬树，许婧弗不慎，掉下来摔伤了腿，却把责任都推给了宁祁。许老夫人气极，不准祁哥儿进府探望，祁哥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只能大半夜地爬了许国公府的围墙，趴在墙头上和许婧弗说话。
“那晚的月亮特别好看，映着宁祁的脸也多了几分帅气。”许婧弗跟阿离描述这段故事时，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当时的一幕幕还在她眼前。
不论是这个时代，还是现代，有几人能有许婧弗这样的运气呢？
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这个恋人不会随时间而消失，不会因困难而退缩，不会因距离而放弃。你前进他便跟着你往前走，你退后了他也愿意停下脚步来等你。不论你们俩之间的距离是远还是近，他都愿意想着法子来靠近你。这份气力难以坚持，这份心意更加难能可贵。
时光中最难讲的故事叫陪伴，更难讲的故事是改变，最难最难的恐怕就是时间过去，你变了我也变了，但是我们还恰好是对方喜欢的样子。
许婧弗最终会嫁给那个在她年幼时曾趴在他家墙头上的小子。
她这一辈子也只有爱一个人的机会了。季陆离心想，想必她是不会感到遗憾的。
许婧弗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腰封上，阳光下玉佩闪耀着幸福的光芒。
几个人搀扶着许婧弗往外走，宁祁就站在一旁不远的地方看着、等候着。
这一日，许婧弗笑颜如花，再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比她更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许婧弗及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