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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顾舒霁,季鸣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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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陆离仍然下了厨房跟着大师傅一块儿忙活。
静安寺不比季府,即使厨房工夫再多,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能来支援。
季陆离在厨房忙活,许婧弗坐在灶台上看着。大师傅用不赞许的眼光看着许婧弗,但奈何许家大小姐脸皮太厚,还顺手捡了两个早饭时剩下的虾肉小笼。
“你既然想明白,干嘛还这么殷勤?”许婧弗说话直接,却不好听。
阿离也不恼,只是夺了她一个小笼包,看她皱着眉回答:“送佛送到西。”
顾舒霁这个人,她实在不想再多牵连。
正在季陆离忙得脱不开身时,突听见玉兰来传:“五小姐来了。”
季陆离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许婧弗,两人都很是疑惑:季鸣央不还在禁足期吗?
玉兰伸手帮小姐解开围裙。
“老太太要小姐过去一叙。”
许婧弗正准备开溜,出去调戏小沙弥,就听见玉兰又说道,“老太太吩咐,弗姐儿也一起过去。”许婧弗被点名,想逃也没法了。
两个丫头到了老太太跟前,给老太太行了礼。
袁嬷嬷走到季陆离身前,替自家小姐整了整她有些乱掉的仪容,然后又转头看着许婧弗。许婧弗乖乖地昂起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季鸣央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之前并未听说许婧弗竟和季陆离交好。任齐澜及笄之后,她曾多次给许婧弗捎去书信、想要登门拜谢,却统统被许婧弗回绝。
季鸣央款款而立,衣着朴素,连妆容都很淡。
“给两位姐姐请安。”继而转向许婧弗,好看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许家姐姐前些日子救了我,我几次想要登府道谢,也不知道许家小姐领不领情。”季鸣央的脸上堆满笑容,很是真诚。
“我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值得五小姐挂念。”许婧弗看着季鸣央的嘴脸就不爽快。若是她早知道今日会受到季鸣央和顾舒霁的双重暴击,就算是季陆离拿灌汤包诱惑她,她都会犹豫的。
季鸣央马上变得委屈,似乎心中有说不出的苦:“阿弗姐姐可是嫌弃鸣央出身低贱?”看向许婧弗的眼睛里全是哀求:“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很感谢阿弗姐姐罢了。”
“阿弗姐姐”四个字,让季陆离和许婧弗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婧弗不解风情。“今日谢过了,我心领了。”定睛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季鸣央:“还有,我最厌恶女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样子,你若真有心谢我,就把你这幅晦气的样子收起来。”
许婧弗性子直,说话也直。
“而且,”许婧弗直接开口问:“五小姐眼下应该不能出府吧?“
这个问题太尴尬了。说出来实在不光彩。季陆离赶紧用眼睛去剜许婧弗。
季鸣央收起刚才的可怜相,这幅扮相大概还是在男人面前更管用吧。听到许婧弗的问题,她也未见慌张,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前些日子是犯了些糊涂。想着佛家圣地能让我静思己过,今日就跟母亲讨了个便宜,出府来了。”而后又补充道,“母亲也是想着老太太行事端正,我若能在老太太跟前受训,想必也不会弄出此等事来。”
其实,许婧弗还很想问问当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季鸣央这个做小姨子的是如何引得自家未来姐夫神魂颠倒的。可季陆离瞪得她肝儿疼,所以没敢再问。
老太太坐在上位,自大季鸣央进来之后,正眼都没瞧她。此刻,听着季鸣央的恭维,也只是淡淡地回到:“这静安寺是个清静地方,养着四丫头这个没分寸的在寺里已经多有叨扰。五姑娘出身好、眼界高、手段活泛,老太太我可伺候不起。”这么明显的讽刺之意,连许婧弗都听懂了。
季鸣央被老太太的话刺到,心里发恨。可老太太毕竟是她的长辈,她也说不得什么。今日既已决定要来,她便要好生忍受这些哑巴亏。
厨房的活计还需要帮忙,既然人已见过了,季陆离就退了出去;许婧弗对季鸣央没什么耐心,怕自己冲动之下会撕了季鸣央这张假模假样的嘴脸,也跟着阿离一起退了出去。正厅之中,只剩下了不怎么搭理季鸣央的老太太、一直在假笑的袁嬷嬷,和似乎并不觉得尴尬的季鸣央。
静安寺的钟敲过三轮,一道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别院门口。
顾舒霁拿着烤乳鸽来加菜。袁嬷嬷含笑接过,拿着进了厨房。
老太太怀疑了一上午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季鸣央不打招呼就跑到静安寺来,不是为了顾舒霁又是为了谁。
出了慕容达的事,季鸣央自然会着急顾舒霁的反应。若说这世上她想真真骗过谁,恐怕就是顾小侯爷了。许是昨日老黄头回季府拿东西走漏了风声,正好给了季鸣央偶遇的机会。
顾舒霁对于季鸣央的突然出现有点惊讶,但他公子哥儿的做派在那儿,姑娘多根本算不得问题。等到一切准备停当的时候,季陆离进门就瞧见了小侯爷高谈阔论、季鸣央抿嘴微笑的和谐场面。
想起许婧弗昨日跟自己的描述,这番场景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午饭好了?”老太太的心思并不在这两人的谈话上。看着阿离进门,就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季陆离点头,“好了,请老祖宗、小侯爷、五小姐入席。”说完,走到老太太身边去搀扶。顾舒霁和季鸣央则是跟在两人的后面。
院子里,樱花树下摆了张大桌子。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许婧弗站在一边,乖巧地等着老太太入席。
“老太太,你可算来了,刚才你家丫头可什么都不给我吃。”许婧弗赶紧向老太太告状。
老太太知道两个丫头打趣已经成了习惯,只对着许婧弗宽慰,“那你一会儿可要多吃一些!”
许婧弗用力点头,季陆离用力瞪她,顾舒霁和季鸣央只是在后面笑着。
这顿饭虽是季陆离对顾舒霁的答谢宴,但因着陪客众多,顾舒霁并没能真的和季陆离说上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季陆离都在践行“食不言”的训诫,就算是顾舒霁偶尔开了话头,也会被季鸣央半路截胡。季陆离看着五小姐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回想起以前她提到顾小侯爷时的神情,也总算是闹清了五小姐今日演的是哪一出。
吃完饭后,顾舒霁本想再坐一会儿,但老太太让他顺道送五小姐回府,季鸣央听闻很是娇羞,娇羞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许婧弗在旁边看到了,本想出去吐上一吐,但还是心疼中午吃进去的好东西。
小侯爷和季鸣央走的时候,离丫头还在厨房里收拾着什么,只匆匆出来道了个别。
季鸣央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有意成全自己,反正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下山的路难走,季鸣央摔了好几次。顾舒霁走在她后面,也伸手捞了她好几回。
每次捞她起来,季鸣央都是一脸抱歉,顾舒霁都是回以微笑。
季鸣央的心头动了好几动。前一世时,她自问见过的帅哥很多,但像顾舒霁这样有才有貌、又有身家地位的,她从未有机会认识。
顾舒霁救她那次,她已将一颗芳心附送,后面种种,不过是爱慕之情日浓罢了。季牧云在朝中位阶不高,季鸣央看中顾舒霁,也是认定了他可以给自己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的感情,从头到尾都不单纯;若是没有小侯爷的身份,恐怕即使顾舒霁容貌不变,季鸣央也不会看上他。
待到山路开阔些、平坦些了,季鸣央就放慢了脚步,和顾舒霁一起并行在山间。
顾舒霁想起季陆离和许婧弗之间的小互动,想起两人争最后一块排骨时的斗气模样,心下一片暖意。季鸣央回头的片刻,刚好就看见了顾舒霁这样的神情。
她鼓足勇气,却又满是羞怯。
“小侯爷可是在笑鸣央?”
顾舒霁摆摆手,“五姑娘多虑了。”若是在平日,顾舒霁想必也愿意和季鸣央交手个一两回合,不过此时他心间满是季陆离,对季鸣央则没了太多兴致。
“我知道,小侯爷定然是嫌弃鸣央了。”季鸣央语带哭腔,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不让人心疼。
顾舒霁知道季鸣央所指的是什么,微微一笑。
“季家小姐和慕容公子不是误会一场吗?”顾舒霁可是安慰女人的高手,“慕容公子误会了五小姐的意思,所以才造成了误会。”
季鸣央可怜兮兮地抬头,脸颊上因为动情而缀了些粉色。季鸣央是美丽的,就连阅女无数的顾舒霁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才让慕容公子生了误会。肯定是我太过愚笨,才会连累了姐姐的婚事。”
顾舒霁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这满满的套路根本不能打动他分毫。不过,安慰垂泪少女在顾舒霁眼里是基本礼貌。他从昇阳那里接过一块真丝的帕子,递到季鸣央面前。
“别哭了,妆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谁知道,下一刻,季鸣央就着顾舒霁递帕子的手,一下环住了他的腰。
顾舒霁身体一僵。他确实没想到,季家五小姐的胆子这么大。
季鸣央的丫头羞得不敢看,顾舒霁的小厮昇阳则是了然地拉着这个丫鬟往外多走了几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
季陆离站在他们之上,眼看着季鸣央扑倒在顾舒霁的怀里。
顾舒霁出入京城的令牌刚才拿下来给五小姐把玩,放在正厅里忘了拿,老太太让季陆离出来送还,适才撞见了这一幕。
因着季陆离在上方,下面的两人看不到她,她却可以将他们二人的所做所言看得一清二楚。
季鸣央不到七岁,顾舒霁是成年男子。季鸣央的身高只能将将环住小侯爷的腰,也刚好让季鸣央可以埋头在顾舒霁的胸膛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
在行动之前,季鸣央也是做过判断的。虽然她这么做有些荒唐逾矩,不过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被人认作撒娇也是说的过去的。
顾舒霁愣怔片刻之后,也并没有将季鸣央推开。他还轻轻拍着季鸣央的背,做出一副安慰她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也不说话。空气中只弥漫着季鸣央今日出门时所涂的香料味道。
看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季陆离反倒没了耐性。
阿离承认,顾舒霁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他的眼里话里透着赤裸裸的欲望。他明摆着对季陆离有意,但却对季鸣央的投怀送抱欣然接受。他虽然很认真地动着对季陆离的心思,但却并不一定非季陆离不可。
回去的路上,季陆离分析着顾舒霁的条条状状,不知道该不该用“渣男”两个字来形容他。
渣男的标准是什么?
脚踏两条船?估计顾舒霁脚下的船都不止两条。
对人三心二意?季陆离并不确定,对季鸣央此类,顾舒霁到底有没有心。
除却许婧弗所说的,顾舒霁好像已经习惯了要征服所有人。被至亲的人否定,顾舒霁更想要别人的认同和爱慕,仿佛拥有了这些,才能填上他内心的窟窿。
他不厌其烦地征服着所有人,却只看得到自己的欲望,而忽略了别人的心情。
这么想着,季陆离突然觉得心烦起来。顾舒霁看上她了又怎么样,难道他会迎娶一个六品外任官员的庶女为正妻吗?
大写的“不可能”!
就连侧室都没可能。
顾舒霁的眼里透着野心,行为里带着笃定。他想要别人的仰视,想要用自己的名字来封侯,而不是成为世袭的“俊阳侯”——因着这些野心和欲望,顾舒霁一定要在选择正妻时有诸多考量。这不是一个单纯靠能力就能上位的年代。士族大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联姻对于顾舒霁这样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政治资本,而他偏又拥有了足够多的本钱。
所以,许婧弗才会说,顾舒霁可能想要她,但绝不单单只要她。
季陆离自认没本事辅佐顾舒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如若真的入了顾府,所凭借和仰赖的不过是顾舒霁此时的这一份喜欢罢了。但这份喜欢又能延续多久?一年,五年还是十年?想到陆姨娘的下场,她自然是万般不愿自己也沦落到那般田地的。虽然她的身躯未见得有多硬实,但是却也没有软到可以昧着自己的心意、搁置自己的委屈厚着脸皮去讨顾舒霁的欢心。
其实两个人的感情道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同的是两个人有没有足够的信心去闯过一关又一关。
感情的道路上,原来就没有坦途,只有征程。
哪怕青梅竹马,哪怕门当户对,哪怕心有灵犀,走完一生的过程中,都会面临阻碍。
爱着一个人,信任一个人,有勇气携着手走下去,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个人值得,而是你愿意。
而此刻,季陆离是不愿意的。
待到顾舒霁和季鸣央快要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之前,季陆离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顾舒霁已经把季鸣央拉开了来,但是两个人却似乎又亲昵了几分。
季陆离收起笑脸,转身入寺。
那日之后,还是老太太找了小厮将顾舒霁的令牌送了回去。
和令牌一同送来的,还有老太太的一句话:别院上下都是女子,小侯爷一人前来着实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