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陆姨娘 出身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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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陆离的母亲是季牧云还没成亲时曾十分宠爱的侍女通房，后来因为怀有身孕而被提了姨娘。因本家姓陆，就叫陆姨娘。
曾经陆姨娘和季牧云的感情十分亲厚，后来由于陆姨娘几次三番小产滑胎，让求子心切的季牧云大为失望。再加上府上的夫人姨娘越来越多，老爷的恩宠也就慢慢不再了。
陆姨娘失了宠，反倒是生下了季陆离。可那又如何呢，一个女孩儿，根本不足以挽回季牧云已经远去的心。
姨娘做了多年下人，最懂得进退得当的道理。眼见着和老爷的深情不再，也知道自己卑微的出身帮不上他，慢慢便接受了季牧云的疏离。只和离丫头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在小院里，日复一日地描画以前季牧云留下来的字帖。
除了日日描画字帖，陆姨娘也还有一件替季牧云做的事。齐氏仗着老太太不是季牧云的生母，因此对老太太多有怠慢。除了侧室司氏，其他院里的姨娘婆子对老太太也并不热络。
只有陆姨娘，她日日来，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有时候是陪着老太太说说话，有时候是给她老人家捶捶腿。陆姨娘还会给老太太做些她喜欢的吃食，老太太也会把以前京中的旧闻讲出来给陆姨娘听。
那几年是陆姨娘觉得日子过得最安稳的几年。
不过，姨娘之前连续几次流产大大伤了身子的根基，再加上齐氏的刻意怠慢，等到真正请来大夫的时候，陆姨娘已经接近不治。彼时，又恰逢老太太去静安寺吃斋诵佛、季大人外任，等到老夫人再回府的时候，陆姨娘已经过世了。
姨娘过世，在当时，不过是死了个下人。若是姨娘家里还有人，多半会督促着让主家发丧。可陆姨娘与亲人早已离散。等到老太太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草草下葬了，陆姨娘居住的别院里，除了一个冷冰冰的牌位，再也没有其它。
人活一世，来的时候吵吵闹闹的；可走的时候，就只剩了几条白色的条幅，说不出来得冷清。老太太伤心过度，自陆姨娘死后，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
姨娘过世后，季陆离日子也不再安稳了。
季大人每年回府省亲不过数日，齐氏就变着法地让季陆离见不到老爷。四丫头和父亲说不上话，季牧云也以为四丫头是将姨娘之死的怨气撒到了自己身上，对季陆离也更加不待见。小丫头在季府之内无所庇佑，日日更加怯弱。
官家小姐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自己家中，若是不找点儿乐子是很容易无聊的。两位嫡出小姐在母亲的庇护下在季府之中横行无忌，季陆离这个小孤女便是个很好的撒气和消遣的对象。
小丫头描述这段时，不断去瞄小姐的脸色。大丫头虽然知道这么说主子不妥当，可也并没有阻拦。这番话，她们放在心里很久了。虽说主动惹事是不好，但若是季陆离再这么隐忍下去，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那一日，季陆离从齐氏院里请安回来，又被大小姐和五小姐拦下了。事情的起因，不过是因着曾国公府的公子多瞟了小姐两眼，便惹了五小姐的不痛快。季陆离屏退了身旁的丫鬟，跟着季鸣央往府内的湖边走去。
等到丫头们再听到声响，发现两个小姐都掉到湖里去了。
小厮们赶紧设法搭救。事后小姐们是被救上来了，但奈何湖水冰冷，季陆离还是结结实实地昏迷了好些个日子。
“五小姐，现在怎么样？”回过神来，陆霁问道。
“五小姐早就没事了。那日之后，夫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日夜守在五小姐身边，没几日就痊愈了。”丫头乙回答。
陆霁还来不及感叹自己的悲惨遭遇，就听得丫头甲在后面直言，“就知道心疼自己女儿，偏不给四小姐请大夫。”
陆霁也觉得季府这个四小姐的遭遇有点儿悲惨了，甚至比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还要惨。毕竟陆霁还有个宠爱自己的姥姥。
故事说完了，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陆霁靠着床栏，似乎也在思考。
想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们几个，都叫什么？”
两个小丫头很是慌乱，想着自家的小姐不会真是烧坏了脑子吧。
还是带头的大丫头稳得住，不疾不徐地慢慢介绍，“这是阿嫦，”嗯，阿嫦是丫头甲，心直口快。“这是玉兰。”丫头乙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这是玉致，”丫头丙的名字也不错。“奴才是阿齐。”
陆霁点点头，很感激地看着她们四人。四个丫头给自己讲了半天来龙去脉，本来作为一个体恤下属的领导，陆霁是非常愿意赏她们点儿什么的，可刚才环顾了一周，这个屋子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也罢了，估计她们也都清楚，自己的主子不宽裕。
入夜，夜凉如水。
本来阿齐是一定要留下来给小姐守夜的，但陆霁并不习惯睡觉时屋里还有个别人，三令五申让大丫头回去睡了。
阿齐对自家小姐的坚决态度很不适应。想着以前软弱性子的四小姐，再看着面前神态坚决的季陆离，阿齐有点儿闹不清楚了：眼前这个，还是季陆离吗？
白天睡多了，晚上却睡不着了。
陆霁晚上吃的少，肚子咕咕叫。
她想着自己应该是穿越了吧，这里兴许就会是她未来生老病死的地方了。
没有了初初来时的兴奋，听了一晚上故事，倒也觉得平淡无奇。
世家大院里的生活，想来就是瞧着家底、看着出身下菜碟。季陆离无依无靠，得到这般待遇也并不稀奇。
说是古代的悲哀，在陆霁生活的现代，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本科毕业那一年，陆霁去银行找工作，结果只有他们班上的最后一名被录取。陆霁本不想猜测这其中有什么猫腻，结果那个同学自己就是个大嘴巴，到处说着是因为自己老爸的政商关系，所以银行才会录取他。
陆霁倒是无所谓，本来就是为了体验一把，但看着身边同学或无奈或愤恨的表情，就觉得这个同学做人还真是不地道。
但，那又能怎样。
不论是时间倒退，还是往前走，出身虽不能决定一切，但至少可以让某些人的人生走得更轻便些。
这样想着，陆霁缓缓地走到了窗边。
迈着季陆离的小短腿，好容易爬上了椅子，推开窗户，就看到了外面弯勾一样的月亮——果然老天爷不会给自己一个人月两团圆的结局。
季府的夜晚静得出奇，都听不到打更的声音。寒冬的夜里更是听不到鸟鸣虫禅。似乎整个夜里，只剩下了睡不着的陆霁一个人。
痴痴地望着天上的星星，陆霁有些出神。
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姥姥搂着自己在院子里乘凉。
看着星空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宁静的夜就是会让人多想。
虽然陆霁并没有要肇事者的赔偿，但他还是依法被判了刑。
姥姥下葬的时候，肇事者的父母专程赶来，跪在姥姥的骨灰盒旁，长跪不起。
看着头发也已经花白的肇事者父母，陆霁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再后来，学校开了学，事情一大堆，她就更没有时间去思念和悲伤了。
本以为心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姥姥过世的事实自己也还算平静地接受了。
直到此刻，心里清晰的痛感才让陆霁明白，对于姥姥的离世，从来就没有什么放下放不下的问题，不过是一件件事推着人往前走，不得已搁置了罢了。等到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这些事、这些人就会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回想在被压扁前的最后一刻，自己为什么没有躲闪呢？
陆霁回想着。内心怕是有一丝想要解脱了吧。
姥姥去了，自己和这人世最后的一丝牵连也已经没有了。
对别人已没有了爱，也没有恨。
活着虽然不辛苦，却没有意义。
有一刻，陆霁是觉得自己可以去找姥姥了的。所以才没有躲避。
夜里终究是有些凉，就在陆霁准备转身回到床上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加了重量。
回过头来，只看到阿齐站在自己身旁，笑笑地给自己披了件棉衣。
“天气凉了，小姐晚上不可再眼巴巴地守着窗户了。”
原来，季陆离本来就有夜晚扒窗的习惯。
陆霁冲阿齐笑笑，准备打发阿齐去休息。但见阿齐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馒头，似乎还冒着热气。
陆霁不解的看着她。“不是后厨……”
阿齐将馒头递给小姐，“后厨帮厨的娘子和我关系好，我特地拜托她烧上水，帮姑娘蒸了个馒头。肴菜什么的是不行了，但这个馒头还热，姑娘就勉为其难吃了它填填肚子吧。”
陆霁有些感动。
已经好久，没有人对她这样好了。
接过馒头，陆霁一分为二，把另外一半重新放到阿齐的手里。
晚上丫头们讨回来的饭菜她看了，四个人吃是肯定不够的。依着阿齐的性子，肯定是要让妹妹们先吃的。
阿齐摆摆手，“姑娘这一个还不一定能够呢，您就别操心我了。”
陆霁也不回答，只眼睛定定地看着阿齐，固执地不肯接阿齐递回来的馒头。
说实话，此刻的陆霁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今儿个晚上问问题的时候，好多次差点露出破绽。为今之计，只有少说少错。
“你再不吃，我，我，”陆霁一副少女意气的样子，“我今晚就不睡了！”天真地撅起小嘴，固执地把馒头又推回给阿齐。
季陆离刚刚才醒，身体的热度还未全部散去，可是经不起折腾的。她这么一说，阿齐也索性随了她的心意，抿着嘴角咬了一口馒头。
季陆离在她眼中，虽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主子，但胜在心地善良，跟着她倒也踏实。
主仆俩就这么因为一个馒头，度过了还算温暖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陆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