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18、过年了 她站在院子

　　季家的新年晚宴菜肴丰富，各色菜式推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佳肴陆霁都没来得及夹上一筷子就被别的菜顶了下去。
　　可是，守着这么好的一桌子菜，真正在吃的似乎只有季陆离一个人。
　　老太太中午吃好了，晚上吃得并不多。
　　齐氏在看季牧云的脸色，每每季牧云举杯，都要赶紧符合，生怕偏离了这头号粉丝的作为。
　　侧夫人和几位姨娘一面含情脉脉地钦佩着季牧云，一面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齐氏的意图，生怕一个响应不及时，日后被齐氏治一个怠慢的罪名。
　　至于几位姐儿。季鸣凤到现在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娇羞感之中，一晚上咬着自己的筷子就没舍得放下。
　　季望舒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好像跟这些菜式也不是很熟。
　　季鸣央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跟季陆离一样，一见到饭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至于季湘仪，这小丫头太小了，站在椅子上都未必够得到盘子。南姨娘未免仪姐儿出差错，给了她块儿年糕，整碗就让她一直叼着。
　　季陆离一边啃着猪肘，一面同情地看着小六摇头。
　　季宣宸倒是想吃，他下午和盛明泽聊了很久，现在早就饿了。可他是季家唯一的男丁，动不动就要被季牧云拉着饮酒作对，一晚上下来，要不是季陆离偷偷往他碗里放了些吃的，他恐怕什么也吃不上了。
　　老太太午饭吃得太饱，酒才过了两巡就退席了。临走前还嘱咐齐氏离丫头身体还没痊愈，让她照顾好小阿离。言下之意，就是让齐氏老实点儿，别趁着自己不在就为难季陆离。
　　其实陆霁有点儿像跟着老太太一起走。这顿晚宴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大师傅在敬岚堂还给自己准备了核桃露，她此刻很想吃。
　　不过，袁嬷嬷之前就跟她说过了，要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听季牧云讲完家风家学才能回去。
　　季牧云此刻完全变成了个文人，而且还是不不怎么样的文人。做出来的文章又臭又长，一点儿都无法让人感同身受。陆霁坐在那儿实在无聊，也只能有样学样地跟着宸哥儿摇头晃脑。
　　对面的季鸣央又换了身衣服。今早来拜见盛侯爷时，季鸣央搭了一套鹅黄色的衣裳，眉目间都透着小姑娘的娇俏。晚上则换了一套戴红的衣服，为了呼应过年的喜庆气氛。
　　陆霁在心底为五小姐鼓掌。她每天早上在镜子前被折腾一回已是够够的了，季鸣央一天之内就换了两套衣服、两个妆容，这样用心的女子又怎能不让人赞叹。
　　季鸣央发现季陆离在打量自己，也大方地回看过去。
　　说实话，季鸣央刚穿越而来时，认为在季府当中，自己最大的对手应是季望舒。虽然这位季家二小姐和自己差着年纪，可一来季望舒的家族背景不容小觑，二来舒姐儿身上也确实有让人不能忽略的雅致。
　　不过时间长了，尤其是当季陆离攀附上了老太太，季鸣央就发现自己错估了局势。干瘪的季陆离逐渐长开了，在她身上已经渐渐能看出当年陆姨娘那不凡的容貌。而且，这个丫头现在还有老太太加持，但见今日盛景赟对季陆离的态度，季鸣央就可以预见，未来季陆离的这桩婚事肯定是差不了的。
　　其实，在当朝之下，先头的姐姐嫁得好，后头妹妹的声势也会水涨船高的。但季鸣央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做季家唯一的太阳，任何人的锋芒就都不能盖过了他——不论是自己的亲姐姐，还是季陆离。
　　陆霁被季鸣央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汗。遂又让嬷嬷帮自己盛了碗汤。
　　等到这顿饭吃完，已经过了戊时。
　　季牧云和季宣宸去了书房研讨学术。
　　司氏看着老爷走了，便带着自家女儿回房去了。从小到大，司氏都不喜欢热闹，连带着季望舒也是如此。
　　媚姨娘是齐氏院里的，自然要留下来伺候。
　　季湘仪年纪太小，能撑下来这顿饭已经不容易了，此刻上眼皮正在不断跟下眼皮打架。南姨娘只得说声抱歉，领着六小姐回屋了。
　　陆霁正在腹诽，自己应该用何种理由才可以逃离，袁嬷嬷就贴心地来叫她回去了。说是老太太忙了一天腰腿酸痛，要四小姐回去帮忙捶腿。
　　齐氏点头。
　　陆离现在在她看来，就是个烫手山芋，放在身边总是担心会惹祸上身，齐氏也巴不得她赶紧走。

　　陆霁回到老太太这里时，她老人家早就命人温好了核桃露。
　　陆霁坐在老太太炕头，一点一点喝着，偶尔还给老太太送上一点。
　　“这顿晚饭都叫你一个人吃了，你还吃得下？”虽说离丫头刚到院里时瘦弱得很，很这段日子下来，老太太每每都会被这丫头的食量吓到。
　　陆霁把嘴里的核桃露吞下去，“这是甜品。”笑嘻嘻地看着老太太，勺子也不自觉地舀下去。
　　老太太皱着眉头去摸阿离圆滚滚的肚子，笑着咳嗽了两声。
　　“这天气怪冷的，老太太莫要生病了。”
　　陆霁把这口核桃露吞下去，赶紧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又招呼阿齐往暖炉里加了点东西。
　　过年这段日子老太太忙得很，陆霁也让大师傅在菜色多下了些心思。除了老太太往日爱吃的东西，还每日都要煲汤，既能温热身体，又能增加胃口。正说着，袁嬷嬷就端着今日的例汤来了。
　　“祖母，我看今晚的菜你都不和胃口，那就喝了这碗汤填填肚子吧。”老太太懂得离丫头的小心思，小丫头也最是心疼老太太。
　　她老人家看着前院乌央乌央的人没胃口，陆霁一回来就吩咐嬷嬷去温热了例汤。
　　老太太叹了口气，接过汤碗，在陆霁跟前，将整碗汤喝得一点儿也不剩。
　　这碗汤是陆霁早上一起来就花了两三个时辰熬得，老太太又怎么可能辜负她的心意。
　　祖孙俩窝在炕头上说话，自从穿越了来，陆霁就逐渐习惯了早睡。此刻屋子里暖洋洋的，陆霁禁不住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的旁边的老太太和袁嬷嬷俱是发笑。
　　老太太刚要打发阿离回去休息，就听见阿嫦站在庭院里欣喜地喊道，“下雪了！”
　　本来就没睡熟的陆霁一下子就醒了，撒着丫子就要往外跑。
　　袁嬷嬷紧追了几步，才将将把马上要跑出去的四小姐抓住。
　　仔细给她穿好了鞋子，然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只裹得离姐儿像只白色的棕熊，才让出了门口。转身去扶老太太。
　　陆霁生在南方，自小就很少看见雪；后来有年冬天和姥姥去东北旅行，见识到了人生第一场雪，自此就爱上这白色的小精灵，于她这不仅是雪，还是和姥姥难得的回忆。
　　伸出手掌，陆霁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着一朵雪花在自己的手上降落、融化，然后消失不见。阿齐担心太凉，陆霁却咯咯地笑起来。
　　原来雪花真的像画的那样，是有六个翅的——当年她就是这么跟姥姥说的。
　　转身看着也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太太，看着老人家那张和姥姥很是相似的面庞，一阵感怀涌上心头。
　　曾经失去的，不论以何种形式，总算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指着纷飞的大雪，陆霁大声笑道：“祖母，你看！”
　　老太太看到下雪也有点激动，京中已经两年没下过雪了，想着来年应该是个好年份，再看着面前娇俏的小阿离，心里很是满足。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霁仰望着黑夜的星空，虽然纷飞的大雪直下的她睁不开眼，可她却越发觉得心里舒坦并且敞亮起来。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出口。
　　穿越后第一次，陆霁体会到了幸福；也是第一次，陆霁真正接受了穿越而来的生活，接受了季陆离这个身份。
　　从此之后，不论好坏，她都会记得这个除夕夜。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纷飞的大雪，身后站着的，是在这个世上，所有爱她的人。
　　哪怕夜再黑，从此之后我都不再是独行。
　　正在此时，天空中升起的一道烟火打破了黑夜的平静。
　　“新年到，福气到！”阿嫦站在四小姐旁边，语气里满是孩子般的欣喜。
　　季陆离转过身来，大步走到老祖宗跟前，结结实实地跪下去，“季陆离给老祖宗拜年了！愿老祖宗新年快乐，身体康健，龙马精神。”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真诚。
　　老太太想起了早夭的幼女当年给自己拜年的情景，当下就有些动情。
　　扶起季陆离，把她拥在怀里，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孩子！”
　　季陆离能感受到老太太情绪的波动，仰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老太太说道，“老祖宗放心，阿离一定不离开你！”
　　下一句话，陆霁没有说出口：
　　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小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