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12、教训齐氏母女

　　季鸣凤虽然认错，不过因为情势所迫。所以，老太太也没想过要这么轻易就接受大小姐的认错。
　　刚才下人来报，齐老太太已经走了，季老太太遂命人将齐氏也请了过来。
　　想着几年来都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的老太太今日频频来请自己院子里的人，齐氏有点心慌。
　　可还是得去。
　　一进到敬岚堂，就听见季鸣凤那句“孙女知错了。请老祖宗责罚”，心下就觉得不妙。
　　老太太正等着齐氏到来，一看见主角到了，便让袁嬷嬷将齐氏引到了旁边的座位上。齐氏向老太太行过礼，才慢慢坐下来。
　　齐氏打量着跪在堂下的女儿和季陆离，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但是依着季鸣凤的个性，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老太太清了清喉咙。
　　袁嬷嬷得了令，不急不慢的开始介绍起事情的原委来。
　　几个回合的交锋听下来，饶是齐氏脑袋不太灵光，也听出了老太太的话外之意：四小姐如今是敬岚堂的人了，以后但凡要教训，只有敬岚堂老太太才能出手，其他人若要动手，便是要打老太太的脸。
　　齐氏听明白了，堂下跪着的季鸣凤也吓得差不多了。
　　齐氏站起身来，替自己的女儿表态，从此洗心革命，重新做人。顺便也替自己表了个态。以后定会将庶女视若己出，充分体现一个当家主母的风范。
　　老太太很欣慰的看着站在侧边的齐氏，“夫人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明理贤德，是老爷之福。”这句话若用来形容别人，那是赞美，但用来形容将婆婆视若无物的齐氏来说，就是莫大的讽刺。
　　齐氏拿出手中的帕子，假惺惺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却听见老太太又说了后半句，“若是那无才无德、只要随便教训庶出子女的人，我定是不会将管家之权交于她的。”
　　齐氏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老太太已经把威吓说得再清楚不过——谁动了季陆离，就是打了老太太的脸，就是不贤不明之人，就没有资格管理后院。
　　老太太的警示说的这样清楚，齐氏也只剩下点头的份儿。若是往日，她兴许还会与老太太顶上一嘴，但今日齐老太太所说的话言犹在耳，作为两位嫡小姐的生母，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孩儿打算。
　　“还有。”老太太再度开口。此刻，每当老太太嘴皮子动的时候，齐氏都觉得自己的心咯噔咯噔的。“既然大小姐也说自己知错了，那这巴掌应该怎么解决呢？左右都不好让他们姐妹俩留下心结不是。”
　　季鸣凤在此时神志突然清醒起来，抬起头来对老太太说，“孙儿愿意让四妹妹打回来。”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她量季陆离也没这个胆量。
　　果然，跪了一下午都没说话的季陆离只得怯生生地看着季老太太，眼里急的都要哭出来，断断续续地说，“陆离不敢。”季鸣凤正在得意，偏听得季陆离后半句说道，“我怕长姐报复。”
　　袁嬷嬷暗中给季陆离点了个赞！
　　老太太坐在正座上看好戏般地看着齐氏，并不做声。
　　齐氏左右思量。终于，走到自己的女儿跟前，抬起手来，打了季鸣凤左右两个嘴巴子。
　　季鸣凤吃惊地看着眼前冲着自己动手的母亲，眼睛里满是羞辱和愤恨。
　　作为自小娇生惯养的嫡出大小姐，莫说被打，就连被下人碰一下她都定要追究责罚那人。今日却被自己的母亲凭白打了巴掌，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还没来及发作，便见齐氏也跪了下来。
　　“老太太明见，今日之事，是凤姐儿做错了，儿媳已经责罚于她，还请老太太莫要再怪罪，伤了身体。”
　　陆霁有点好奇今日齐氏的上道。转头看到季鸣凤那张愤恨的脸，颇觉解气。希望齐氏母女能够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不要再来招惹自己。
　　老太太虽然不满意齐氏手上的力道，但也知道不能逼人太甚。从正座上站起来，踱步到正厅中间，将跪在下面的齐氏扶了起来，“孩子不懂事，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老太太的举动，陆霁暗自感叹：老太太这演起戏来，也真真是一把好手。
　　齐氏被老太太扶着站起来，摆出一副羞愧万分的姿态。
　　这齐氏虽自小受宠，但这份宠爱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得来的——谁还不是为了生存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自己呢。
　　老太太看到齐氏这幅模样，当下就表现出一副心软的样子。
　　“罢了，今日的事就这样吧。四丫头也是嘴硬了些，老婆子我会好好教训她的。”说罢，使了个眼色让袁嬷嬷将季鸣凤扶起来。“你们两个今日就先回去吧。大丫头也跪了许久了。”
　　说罢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齐氏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再不走，还不知道从老太太嘴里会蹦出什么。
　　待到齐氏和大小姐一前一后的出了敬岚堂，玉琴便又重新将敬岚堂的正门关上了。齐氏的婆子奴才全在外面候着，大冷的天人人都冻得够呛。可是再冷，都没有这两母女的脸色冷。
　　季鸣凤还在气恼母亲打自己的两巴掌。正待要和母亲抱怨两句，却看见母亲的眼神冷得吓人。母亲自执掌后院以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她如此骇人的眼神了。
　　齐氏的家母之位说好听点是老太太同意的，说难听点就是老太太不要的。可看今天这个架势，为了四丫头，老太太是随时可能将管家之权收回去的。
　　想到这里，齐氏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管一个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银两倒是其次，季家上下几房的吃穿用度都掌握在齐氏手里。得罪了她们大房的人，齐氏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不好过。这府里都是见风使舵的能手，权力掌握在齐氏手里，齐氏房里说出来的话就管用，在这府里就可以横着走。这样的管家之权你让齐氏怎么舍得松手。
　　因而，如今只是听到老太太的警告，她已感觉到莫大的不安。
　　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老爷马上就要返京团聚，到时候若是老太太再在老爷面前参上一本，那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就真是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她不理会季鸣凤投过来的愤怒眼神，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段日子，你给我记好了，别再找四丫头的麻烦。”

　　敬岚堂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太太不发话，陆霁跪在堂下也不敢动。
　　不明内里的阿齐，以为老太太是真的发了脾气，心疼着自己小姐。
　　这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冬天天寒地凉，季陆离这个小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住！
　　玉兰和玉致也急得在正厅外面直搓手。
　　只有站在老太太身边的袁嬷嬷真道四小姐是个鬼精灵。
　　今日之事，虽是大小姐先挑衅，可四小姐作为庶女，应该知道避重就轻的道理。和嫡长女起冲突，最后吃亏的大抵还是四小姐。
　　若不是老太太拿着四小姐是自己院里的、大小姐不该随意发落做文章，今天这件事还不一定要如何结尾。
　　四小姐一回来就跪了下去，先把自己罚了一顿，老太太已经是消了一大半的气；如今还摆出这受苦的样子，心疼四小姐的老太太又怎么会舍得太过苛责，估计罚抄个经文修身养性已是极限。
　　“起来吧，跪在地上不凉啊。”
　　陆霁讨好般地看着祖母，“起不来。”
　　“怎么，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扶你小祖宗起来啊！”老太太没好气的说。
　　“不是，”陆霁任命地摇摇头，“腿麻了，站不起来。”
　　听到这句话，气恼了一个下午的老太太总算露出了笑容。
　　袁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把陆霁扶了起来。“四小姐，你可别怪老太太心狠。只是这世道，嫡庶有别，外面的人若是当真趁着老太太没看见的时候对你下手，到时候咱们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说实话，陆霁刚刚穿越过来几个月，对后院之事了解不深，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是知之甚少。只觉得家里的几个庶出小姐虽在气势上比嫡出的季鸣凤和季鸣央差了点，其它方面并无差别。
　　殊不知，季家的情况只是特例。
　　季牧云的侧室姨娘都出身大户人家，因此她们的孩儿虽是庶出日子也过得还算可以。唯一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媚姨娘还生出了季牧云唯一的儿子，处境自然也过得去。
　　可这若是在别家，姨娘和庶出子女都是可以被嫡出的哥儿姐儿做奴才来使唤的，打伤、打死、随便发卖都是家常便饭。因而，今儿个季陆离对上了季鸣凤才会让老太太如此后怕。
　　听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陆霁知错地看向祖母，又再跪了下去。
　　袁嬷嬷并没有阻拦。若说一开始四小姐跪是带着一半精灵一半计谋，如今跪，却是真心实意了。
　　“阿离不知轻重，惹祖母担心了。”陆霁真心实意地向祖母道歉。担心自己的诚意不够，陆霁又向老太太扣了三个响头。“自今日起，阿离发誓，见到嫡出的两位小姐就绕道走，见到夫人就先低头，左右都会忍着不跟他们起冲突的。”顿了顿，又说道，“然后回来找祖母告状！”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五屏式黄地填漆云龙上起身，将陆霁扶了起来。理了理她额前因为叩拜而散落的头发，认真端详着这张脸。
　　没了前些日子的干瘪，小丫头的脸上有了些光泽。比之当年的陆姨娘虽尚有不足，却也逐渐有了轮廓。
　　自从自己的幼女过世，老太太便过起了苦行僧般的生活，若不是因为还有弟弟盛景赟，老太太当年兴许就随着自己的幺儿一起去了。
　　还好有陆姨娘。最开始的时候，陆姨娘只是每日清晨来给老太太请安，后来会自作主张留下来和老太太一起用膳。那个时候她还得季牧云宠爱，却能时时想着自己。老太太和陆姨娘的情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后来有了小阿离。陆姨娘时常领着小阿离在老太太院里玩耍，阿离自小缠人，老太太最是喜欢。
　　可没想到，这种缘分最终也不过维持了五六年而已。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老太太这一辈子是不想再经历了。
　　她将陆霁轻轻拥到怀里，“我的好阿离，答应祖母，一定要好好的。”言语之动情，让在门口的阿齐眼角都湿湿的。
　　在老太太怀里的陆霁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响亮地承诺老太太，“祖母也要好好的，我们一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