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静安寺的最 ...
-
正月十一，是之前就定好的，王景出发回滇南的日子。许婧弗、季陆离和老太太也一起随行。
这件事老太太提前知会了季牧云，季牧云觉得这是离丫头接近王景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反对。
这件事后来传到齐氏屋里，夫妻俩反而大吵了一架。
齐氏说这样有辱门楣，没出嫁的小姐就跟着野男人乱跑。季牧云一一反驳，第一王景是侯爷，不是野男人，比起齐氏的女婿曾富予不知道强出多少倍；第二，此次季陆离去滇南是得了宁国公府少夫人的邀请，根本和王景扯不上关系。末了，还不忘批评齐氏心思狭隘、思想龌龊，并将季鸣凤之所以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的责任全都怪到了齐氏头上。
慕容家和曾家接连出事之后，季牧云只要一想到，曾经受齐氏撺掇，要把离丫头嫁到这两家去就觉得胆寒，并再次钦佩上了老太太的高瞻远瞩。
这段时间，不论齐氏提起什么话题都会惹得季牧云不高兴，他索性搬到了叶姨娘院子里。
齐氏和季鸣央苦心经营多年，想要瓦解叶姨娘所得的恩宠，结果这下子，多年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齐氏和姐姐，五小姐并没有放在眼里。季鸣凤的婚事走到这个地步，未来自己成婚不被拖后腿已经很好了。齐氏是个没注意、又善妒的女人，左右也是帮不上自己的。季鸣央这些日子一直在心里盘算，未来的路恐怕还要靠自己来计划。
十一当日，王景带着老太太和许婧弗先出发，阿离说是要回静安寺收拾些东西，随后便会跟上。
静安寺的别院，小沙弥们已经打扫过了。
当年用过的石桌，石桌旁边的樱花树，还有院子里那颗从来没有结过果子的柿子树——一进到别院的门，过去的回忆似乎都涌了上来。
丫头们进去收拾东西，季陆离就坐在院子里。过年回季家的时候，阿离嫌麻烦很多东西都没带，今日趁着要出发，正好一次都收拾了。
季陆离刚坐下，就看到有个小沙弥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沙弥原来是负责静安寺和别院沟通的，因此和季陆离她们也很是熟悉。
“小师傅，进来吧。”季陆离冲着他招呼。
小沙弥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冲着季陆离行了个礼。
“离小姐，你今日就要离京了？”
季陆离点点头。“对，去滇南。”仰头看着现在还光秃秃的樱花树。“在这间院子里住了这么久，还有点舍不得。”
小沙弥赶忙宽慰：“这别院可以留下来的。”来静安寺上香的人非富即贵，但少有像老太太和季陆离这么和善的贵人。
季陆离微笑着看他，小沙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别院本就是给来往香客暂住用的，老太太和我借住了这么久，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怎么好意思再要求为我们空着这院子？”
“离小姐此番要去很久吗？”
季陆离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多久，不过从京城到滇南本就山长水远，即便去了想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概要等到过年时才能回来了吧。”季陆离回答。
等着小姐明年回来，兴许就能吃上这柿子了！“小沙弥有些兴奋，“种树的师傅说，这柿子树差不多长成了，今年兴许就能结果了。等结了果，我就摘下来，给您晒柿饼。”小沙弥跟着别院，吃了不少好东西，心里很是记得季陆离的好。
季陆离侧脸看着院子另一侧的柿子树。当年这棵树，还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柿饼，云怀烨亲自种下的。
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她和云怀烨都吃不到这棵树上结的果子了。
阿离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树反倒比人长久。”
小沙弥不知道离小姐想到了什么，只是顺着季陆离的话往下说。
“是啊，树刚直，不会弯。人不同，太圆滑了。”小沙弥还未修炼到家，只能说简单的道理，还不太会忽悠人。“这树要长得高大，根就要往深了扎，几十年如一日的往深了扎。人不行，杂念太多了。”
小沙弥的眼睛里透着亮，他年纪不大，想得倒是很清楚。
“小师傅，季陆离受教了。”阿离抄起手，冲着小师傅拜了一拜。
小沙弥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离小姐别听我胡说，方丈大师就说我悟性不够，还没参透。”
“那方丈大师说什么？”季陆离小的时候，方丈一讲经她就睡，一停下来她就醒，最后连普度了万民的方丈大师都没脾气了。
小沙弥细细回忆着方丈大师的话。
“师傅说，做人哪，方也好，圆也好，直也好，曲也好，都可以是对的，也可以是错的。做人做事，都不要有执念，有了执念，做什么都是错。”
方丈的话，小沙弥还未完全参透，只能凭记忆复述给离小姐听。
季陆离一边听，一边点头。让小沙弥以为她听懂了。
“季家小姐，你可是听懂了？要不你讲给我听听吧？”小沙弥好脾气地问道。
“哎！”反倒是季陆离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大师说的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催眠。”
小沙弥听完，只能无奈地挠挠头。师傅曾说离小姐和佛祖无缘，这句话没错。
季陆离取下身上的玉佩，放入了一个锦囊中。让玉兰把放在客房里锦盒拿出来，她又将锦囊放入其中，然后锁上了箱子，放到了小沙弥面前。
“小师傅，若是你见到九爷，就帮我把这个箱子给他，行吗？”这个箱子并不大，却有些分量。小沙弥点头答应，然后郑重地从季陆离手里接过锦盒。
“若是离小姐需要，我可以送到九爷府上去的。”他们之前也经常给住在静安寺里的达官贵人跑腿。
云怀烨订亲之后，就从皇宫里搬出来了。他早就过了离宫立府的年纪，这次的准备功夫做得很快。
皇上开始赏了他一个离曾国公府很近的宅子，但云怀烨却不愿意，反而自己挑了个远离京城中心的宅子。比之皇上选的，他选的宅子要破败许多，但他自己愿意，皇上也没说什么。
云怀烨的这个宅子，离静安寺不远。即使云怀烨想要日日都到静安寺来，也是很便利的。
因此，小沙弥要送东西过去，也并不远。
季陆离只是摇头，“若是九爷不问起，你就帮我保管着。若是你有什么急用，里面的东西还值些钱。”季陆离跟小沙弥解释。
小沙弥好奇地问离小姐：“这箱子里有什么呀？”
季陆离仍旧是笑，嘴角上的两个梨涡浅浅得很好看：“是执念。”
听到这三个字，小沙弥突然觉得手上的盒子有点重。
不过离小姐把这些执念留了下来，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经放下了这份执念呢。
小沙弥想不明白，他要回去跟着师傅再修炼一下。
阿离坐在院子里，等着丫头们收拾，从上午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
丫头们收拾好了，将行李搬到院子里，又跟着老黄头一起将行李装车。
当年刚搬来静安寺的时候，季陆离并没想过会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这么多的人。现在要走了，突然很舍不得。
从前世到今生，阿离经历过很多离别，本来应该很擅长的她，却总是固执地不愿意去接受。
最后留成了执念，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做什么都是错”，方丈大师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丫头们都看出自家小姐今日情绪不高，阿齐也吩咐她们，慢着点儿收拾，所以并不太多的东西愣是收拾了一个白天。
装好了东西，老黄头来报，“四小姐，再不出发天就黑了。”
季陆离点头，走出别院，锁上门，带着丫头们一起下了山。
山下，站着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的王景。
他一身黑衣，站在骏马一侧，眼望着季陆离，离他越来越近。
等到阿离走到了他跟前，他才开口问：“收拾了一天？”
“是。”阿离回答。
“等了一天？”王景又问。
季陆离抬眼看他，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他。
“是。”
“等到了吗？”
阿离摇头。“如你所见。”
“云怀烨的三次机会用完了吧？”
季陆离有些错愕，这件事王景是如何知道的？
王景勾起嘴角，很是郑重地看着阿离。
“丫头，你答应我一件事。”
阿离握紧衣角，她不知道王景接下来要说什么。
“离了京，就把京城的一切都留在这儿。若是你要带走，出不出京也就无所谓了。”
他计划着要带阿离去滇南，就是为了能让阿离和京城的一切、过去的事情做个了断。若是阿离还是这副要断不断的样子，那走去哪儿，都没有意义。
想要真正放下，并不是时间空间的抽离，而是把心放下。
季陆离看着面前人郑重的神情，咬紧了下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王景粲然，举着季陆离就放到自己马上。
“小黑啊，驮稳了季家小姐，咱们出发啦！”
京城的夜也已经要慢慢开始，但阿离脚下的路却似乎越走越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