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108、第 108 章 游邺城

　　从京城到滇南，路途遥远，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行人总算是到了。
　　虽然颠簸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好在王景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行人也没有觉得特别疲累。
　　镇南军大部分驻扎在江城，许婧想念自家夫君，所以也没做停顿，就直接赶去了江城。阿离她们，则是在王景的安排下，现在邺城稍作休息。

　　滇南目前是最大的一个洲，这个州的大小基本上有一般州郡三个那么大。滇南之中有十座大城，百余座小城，王景当初花了半年时间，才算是把滇南走遍了。
　　因着滇南地域辽阔，所以各地的风土人情很是不同。东边的城池和京城还有些像，到了西边就已经非常不同了。
　　邺城是滇南十座大城之中最繁华的一个。人口最为密集，物产也算得上丰饶。滇南王府就设在此处。
　　说起滇南王，京城之中可能已经没几个人有印象了。他是先帝的二皇子，先帝还没过世的时候，就被遣到了滇南此地，并在此封王。新皇即位之后，虽未对滇南王进行改动，但每年都在给镇南军扩大编制，钳制、防范滇南王的动作已经做得十分明显了。

　　端王之事，皇上最担心的就是滇南王和端王在京城内里应外合，所以才早早将整件事都告知了王景，希望他能在滇南之地看住滇南王，不要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滇南王和王景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滇南王处处防备王景，王景处处监视王爷。可滇南因与多国相连，边境局势非常微妙，他需要镇南军辅助自己，平定战事。滇南王在滇南之地经营半生，各种政商关系错综复杂，王景想要在滇南办事，也脱不了滇南王的帮助。

　　相爱相杀？
　　说不上，两个人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罢了。
　　王景最关心的还是滇南王府府兵的数量。他来滇南数年，经常会变着法子的探寻王府内到底有多少府兵，滇南王在外面又养着多少兵马。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王景已经剿灭了滇南王过万人马。这些人都是藏在暗处的黑兵，就算是死了，都没人回来给他们收尸。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王景对滇南王并无恶意，但滇南王对王景却是恨到了骨子里。

　　王景回到滇南的第一件正事，就是到王府去敲打下许久未见的滇南王。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领着小丫头，看看滇南的大好风光。
　　因着一路奔波，到了邺城的第二日，季陆离起得有些晚。老太太都和景哥儿用过早膳了，阿离才刚刚梳洗完毕。
　　往老太太屋里走时，阿离下意识地要去摩挲之前佩戴的粉玉，手都伸下去了，却扑了个空。
　　那块儿奇形怪状的粉玉，已被她留在了京城。
　　心中感慨，脚步却没有停顿。
　　远远地看着王景和老太太，季陆离一早的心情还算不错。
　　可刚坐到餐桌旁，她的心情就不好了。
　　袁嬷嬷当着她的面，一样样地撤走了早餐的吃食，葱油饼，小笼包，金丝银耳莲子粥，就在袁嬷嬷想要把最后一盘蒸包子也撤走时，阿离终于奔溃了。
　　死拽着盘子的一边，“嬷嬷，阿离还没吃呢。”
　　王景看着离丫头的样子忍俊不禁，哪家小姐会为了一盘冷掉的包子抢红了眼。
　　伸手去把阿离的小爪子打掉。
　　阿离正要对着景哥儿怒目相向，就听到王景说道：“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
　　一双圆圆的眼睛顿时开心了：“当真？”
　　王景失笑。“当真。”
　　没想到阿离竟然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阿齐在旁边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羞愧的感觉简直要上头了。
　　“小姐，你头发还没梳呢。”
　　季陆离早上醒的晚，怕早饭剩不下，所以只是洗漱了下，披头散发的就过来了。
　　周围人听着阿齐的提醒，这笑啊，都再也止不住了。

　　王景看着季陆离，觉得好气又好笑。站起身来，走到阿离身后，摆弄起她的头发来。
　　阿离自从穿越而来，就一直好生养着自己的一头秀发，到现在已经有了齐腰的长度。这么长的头发，阿离自己打理起来很费劲，都要由阿齐帮忙。

　　对于王景的举动，阿离明显是惊讶了。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餐桌旁的老太太，可老太太只是狡黠地躲过了阿离的对视。
　　“呃，将军，还是让阿齐来吧。”阿离背对着王景，不无尴尬地说道。
　　王景轻笑。“你要是想快点出发，就不要乱动。”今日王景的心情不错，说话的语气满是得意。
　　季陆离用眼神跟面前的嬷嬷求助，可袁嬷嬷只是冲着小姐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欣慰？这种情况下应该用这个表情吗？

　　季陆离叹了口气，刚要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就听得景哥儿说了一声“好了”，而后放开了阿离的头发。
　　王景弄得很简单，就是将长长的头发挽了几道，然后用一根木质的发簪固定住。阿离不喜欢繁复的发型，这样简单清爽刚刚好。
　　“好了，可以走了。”站到季陆离身侧，王景让离丫头先行。
　　季陆离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头发的事也只能暂时发到一边了。

　　走在出府的路上，阿离禁不住问起王景：“将军对于给女子束发这么擅长，想必也是身经百战了。”她明摆着是在调侃王景。
　　王景面上的表情轻松。
　　“嗯。”停顿了片刻，才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丫头，你今天是不想吃东西了吧？”
　　季陆离不以为然。“三石那儿有银子，你饿不着我！”小丫头很有志气。
　　王景笑得简直有落井下石之嫌，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季陆离身后。
　　阿离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三石呢？”禁不住开口问。平日里出行，三石都会跟着，所以阿离并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
　　王景就等着季陆离问这个问题。“府苑里要收拾一下，三石就留在府里了。”

　　“就我们两个出去？”阿离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到惊讶了。在京里时，带着小厮一起出行，既是为了方便照顾，也是为了不给外人留下口实。孤男寡女单独出行可是会给人留下话柄的。
　　王景明显不以为意。“滇南不比京城，没那么多规矩。”

　　打开府苑的大门，展现在季陆离面前的明显是另一个时空。
　　少男少女们三三俩俩并肩而行，或轻笑或嬉闹，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明明眼前没有京城那般热闹的街景，却让人觉得更有生机。
　　“没想到，普天之下，真还有这样的地方！”阿离跨出门口，很是开怀。她一个现代穿越来的人，虽然懂得了那么多的规矩，可心底里还是向往这样的自由。
　　王景就知道阿离会是这个反应。
　　小丫头看着规矩，可心里却是一池春色，全是灵动和生机。把这样的她困在京城，着实可惜了。

　　王景走在前面，此刻正回头看着离丫头的表情。晨旭中，温暖的阳光撒下来，小丫头的周身都罩了光，就连她的酒窝都变得与众不同。
　　王景心下涌动，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冲着季陆离，回应她刚才的调侃：“丫头，我王景此生，只给一人盘发。”说完，也不等阿离的反应，转身就往前走了。
　　季陆离点头听着景哥儿的回答。只给了一人盘发就有这么好的技术？撇撇嘴，赶忙追着前面王景的步伐去了。
　　阿离是个马大哈，若是她此刻真听清了王景的话，就会发现，景哥儿的回答里少了一个“过”字。少了这个字，意义可就大不同了。

　　阿离饿得嗷嗷叫，不停地问王景到底要带她到哪儿去。
　　问到第十遍的时候，终于到地方了。王景扭着阿离的脖子，让她看眼前的摊子。
　　“糯米团子！”季陆离再一次震惊了。王景搞了一早上神秘，最后带她来吃的竟然就是个糯米团子！
　　摊铺的老板也不大高兴了，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批评季陆离，“你这小丫头，怎么看不起人呢。我这糯米团子可不是天天吃的到的！”
　　一向不怎么待见人的王景此刻倒是收起了脾气。“老板，你别生气，这丫头京城来的，见识少！”
　　“哎哟，京城来的。”老板一下子来了劲。“在京城待过就觉得自己吃过了好东西是不是，大错特错！我今天一定要让你这个娃娃心服口服！”
　　老板说完，从摊铺底下拿出了一罐珍藏密料，连着刚炸出来的油条和密料，一起裹到了饭团里。大手一挥，就递给了季陆离。
　　阿离接过来，仍是半信半疑。不过王景却等着看离丫头咬下第一口之后的表情。
　　季陆离咬下去。外面的饭团还有些热，里面包裹的油条脆的刚刚好，一口下去甜咸甜咸的味道在自己嘴里融合，还有少许的辣味。简直就让人迫不急得想咬第二口。
　　老板刚蹲下去拿东西的功夫，一整个饭团已经在季陆离手里化为乌有。
　　这下，惊讶的反倒变成了老板。
　　“将军，这个女娃娃这么能吃，你养得起的？”老板见阿离好脾气，不像一般小姐一样一说就发火，就愿意多调侃她两句。
　　王景扁着嘴，似乎也很是为难。“我也有点担心。”
　　阿离可不管他们这一套，眼巴巴地看着老板，“老板，我还要一个！”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景拖着往前走了，只留下“我还要一个”五个字在空中飘荡。
　　“糯米饭不好消化，吃多了不好。”看着阿离的样子，王景忍俊不禁。在京城的时候，这丫头是怎么装了那么多年大家闺秀的。刚才趴在人家铺子上的样子，简直就像只小哈巴狗。
　　“可我还没吃饱呢！”季陆离跟王景抗议。
　　“慢慢吃，这条街上，好东西多着呢！”王景指了指前面。

　　因着第一家的尝试非常成功，季陆离算信了王景，跟着景哥儿在街市上逛游起来。王景领着她，尝了切糕、牛乳糖、还有好多奇奇怪怪阿离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最后，只吃得阿离扶住了自己的肚皮，盯着刚刚路过的奶茶店看。
　　“你还吃得下？”王景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荷包，他担心的是离丫头的肚子。
　　阿离身上没钱，只能指望着景哥儿。指指自己的小肚子，很是谄媚地回答：“填空，填空！”
　　王景拿她没办法，只能伸手掏钱。
　　季陆离捧着奶茶，心里非常满足。

　　可刚从店里面出来，王景就遇到熟人了。
　　“将军。”一位白衣女子带着面纱，身姿绰约地看着王景，眼睛里透出欣喜。
　　王景见着这个女子，也很是客气。“郡主好。”
　　郡主？跟自己一个头衔。阿离在心里琢磨，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个赝品。
　　“将军回来了，云霜总算是能放心了。”云霜姑娘的脸上由欣喜变成了欣慰，甚至还有些感怀。“我听说京中多有动荡，很是担心您。”用帕子掩住了半边脸，好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此女姓云，又是郡主，多半是滇南王府出来的人。
　　季陆离不想当电灯泡，走开了几步去，准备趁着二人不备的时候就融入来往的人群中。
　　不料，却被王景狠狠踩住了裙摆。
　　阿离不知道今日要出门，穿的是一件及地长裙。此刻被王景踩住，她也无法抽身了。
　　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

　　王景看着离丫头在自己身边眼波流转。心里也在感叹，这人出了京，什么掩饰都不用了。不过，这副机灵鬼怪的模样倒是让王景更满意。
　　云霜看着王景的笑颜，有些情不自禁。
　　“将军此次进京，事情可是顺利？”
　　王景无心搭理云霜，但碍着面子也不能总是不答。
　　“我在京中，比在此处，要更加安全。”王景很是平静，让云霜看不出一点情绪。
　　“将军，当日之事真是误会！”云霜急的脸红，竟伸手抓住了王景的衣襟。
　　当日之事？有八卦。季陆离佯装没有存在感，可小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王景有些嫌恶地看着被云霜拉住的地方，伸出手来，拂掉了对方的手。
　　“那件事都过去许久，郡主就不用再解释了。”王景勾起嘴角，“王景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完，才松开了脚，带着季陆离走了。

　　季陆离抱着杯奶茶，一路都跟在王景的后面，观察着景哥儿的脸色。
　　王景机警，没多久就看出来了。
　　“问吧。”在一处人较少的地方停下来，王景对着季陆离说。
　　“刚刚那个女子是滇南王府的人？”
　　“滇南王府的郡主，云霜。”
　　“你们俩个可是有过过节？”既然王景让问，季陆离索性问得直接点儿。
　　王景垂下眼皮，略一思考，才回答到：“有。”
　　“方便说吗？”阿离心里好奇得不行。
　　王景叹了口气，“我曾想与她许婚，但后来反悔了。”
　　王景这是许过多少次婚哪，算下来都可以开一桌麻将了。

　　王景看着离丫头的脸慢慢歪掉，大概也能猜到这丫头脑袋装的是什么。
　　“这位郡主是在澜姐儿之前，还是之后？”此刻开始，季陆离要小心发问。
　　“之后。澜姐儿拒了我的婚事，我回了滇南之后。”
　　嗯，季陆离点头。这样看起来，还不算渣男。
　　“为什么又悔婚了？”
　　“她，想杀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句话却在季陆离心里炸开了花。杀王景？
　　“你说清楚。”离丫头问得急，表情都变了。
　　“那时候刚到滇南，除了军营里的，外面人基本不认识。喜欢和云霜在一起，听她说话，看她弹琴。宁将军看我们俩投缘，说索性就结了亲吧。两家对八字那天，我在王府别院里被人偷袭了。”

　　阿离听着来龙去脉，“那也不一定就是郡主啊？”
　　王景的眼睛里透出狠辣。“不是她设计，也是她允许。她的别院里里外外都有人，却让我一人在其中做困兽之斗。”左手手指轻扣着右手手腕，“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滇南王府早就选中了彝族王子为婿，给我的这出不过是请君入瓮。”
　　“王府做事这么不小心？”
　　王景摇头。“滇南和京城不同，若是女子不喜欢，是可以退回男方的礼的。云霜想的大概是，我若过得了那日，便退了我的礼，我若过不了，便正和了他们的意。可郡主没想到的是，当日行刺的人中，竟然还能被我找到活口。”
　　“搞成这个样子，你们还能在一个地界上同时为官吗？”阿离不明白。
　　王景冷哼，“就是搞成这个样子，皇上才会让我们同时为官。走不了太近，时时刻刻都如鲠在喉，只能互相提防。”
　　想着王景被心爱人欺骗，甚至都到了被行刺的地步，阿离有点儿心疼景哥儿。这个人的婚恋之路走得也太过曲折了些，都说事不过三，可他都过四过五却还是没见着黎明的曙光。

　　阿离踮起脚来，拍了拍王景的肩膀。
　　“辛苦你了。”柔声跟王景说，“未来会好的。”
　　放下脚来，宽慰地冲他笑。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王景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当年的云霜不过是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的一个别有用心的玩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不过，眼前人的关心和安慰倒是很和王景的意。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丫头，“是啊，我的未来想必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