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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开杀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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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浩的目光落在了弟弟身上,他暂时还做不到和他四目相对。在很多时候,他想见到怀云,独独这种时刻,最怕见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
陆怀云不仅知道了他身后的各种秘密,还变成了最精准的把柄落在了敌人手里。
但是在看清弟弟布满伤痕的身体和流血的下身时,男人连勉强的镇定都难以维持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陆怀云会频频试探自己,正是面前这个家伙透露了一些事情。也终于明白当年撒谎的法医为什么会死,列焰正是以这个筹码逐渐将报仇心切的弟弟引入了陷阱。
他不由想起他一直宠溺的弟弟仰起的脸上那淡淡的萧瑟:哥,我爱上一个人。但是我感觉,我似乎只是个替身。他平生最嫌恶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非人的手段,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本事就拿着枪正面对决,何必耍这样肮脏的把戏!
可是不管怎样,自己都必须面对,必须去解决。只是想不到,和那人第一次见面,是这种样子。非要闹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这就叫做兄弟?拿他的亲人开刀,就是他所谓的痴心?
陆景浩忍不住自嘲一笑:“我曾经以为我足够聪明,但我的下场就是被人制住死穴搓圆捏扁。现在,你认为你是最聪明的,那么你的下场要比我凄惨百倍。”
办公桌后面的人抽了几口雪茄,露出一副舒畅的模样,斜眼朝他瞧了瞧:“你说得过我,但斗不过我,又有什么意义?你斗得我,但玩不过我,同样也是没用的。”
“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玩什么,”他抖了抖烟灰,抬起头时,撩起一抹笑意,“不过三个人的游戏未免无聊,”他摆了摆头,让旁边一个手下将电话送过去,“多一个人参加更为有趣,说不定还能扭转战局。”
刚才站在一旁被忽视得彻底的黑西装动了,将手机丢在陆景浩面前,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这个号码非常熟悉,耳边又再度响起那把掌控全局的声线。
“有种就打电话,给你的男人,让他出来当面解决。他手下不是有那么多兵,有那么多先进的武器,让我见识见识。我倒要看看他叫来的帮手牛逼到什么样子,你不是说我的手段不光彩吗,老子今天就和他玩一场大的,看谁他妈是龟孙子!”
陆景浩只是盯着面前有可能带来转折的手机,迟迟都没有反应。看上去完全没有朝对方求救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打?”列焰从桌子后面探出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么好个机会,你都不要吗?”
陆景浩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打。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
“那,”男人终于扭曲着恶毒的面孔,“我就杀了他!”
“你敢!”陆景浩正要动,就被人狠狠在膝盖上踢了一下,一只脚不由跪在了地上,他抵死挣扎,“列焰,人是越活越谦卑,你却越活越嚣张,越发禽兽不如了!你对得起你这双手这双脚吗?你还配直立行走吗?你还好意思自诩强者,我看你只是只可怜虫罢了!”
他气喘吁吁,朝他瞪着血红的双眼:“你口口声声说我多么对不起你的一片真情,其实它早就不复存在了,你别他妈当我是傻子。你连人性都留不住,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不滑稽吗?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干嘛要把陆怀云扯进来?你把他伤成这样,我还没教训你,你竟然敢来找我的晦气,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一直忍着你,让着你,别不知好歹,今天你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就是死也不放过你,我给你说明白!”
“霸气,够霸气!”那人看了看手下,嗤笑着,巴掌拍个不停,“阿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容得下这家伙破坏我们的感情?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弟弟,早该丢到楼下去。”他甩了甩手指,那些人就把青年架了起来,拖到窗前。
陆景浩脸色大变:“把他放下来!听见没!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说!你要我的肝,还是要我的心?砍我的手还是脚,都随便你!”他越是挣扎,身上的手将他按得越紧,他已经顾不得窘迫和狼狈,他没有和他逞强的资本,他不能失去陆怀云,陆怀云可以失去,但绝不能失去这份亲情。
他的母亲早早就病死了。他就只剩下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了。他再无情,也不能用他去还债,他再冷血,也不能让他替自己去死。这是原则,也是道义。他也明白,再舍不得的东西,丢得久了,就会忘怀,时间是可以磨平人性的自以为是,时间也可以找回比他之前看重的更重要的东西。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现在他不可以漠然,必须去争取。因为他跟列焰不一样,他还活着,而列焰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死神的爪牙而已。
“呃……”那人嘿嘿地笑了,笑得十分怪异,“我喜欢你不近人情的姿态,但更喜欢你服软的样子,但我却不喜欢你服软了我也要跟着服软的感觉,所以我只有……”
“不……”尽管突破了身体极限的一刹那,他从那些人的掌控中挣脱了出去,但是陆怀云也放弃了生命,同样从那些人手中挣脱了出去。
尽管他不想听,但他还是听见了青年落地的声音,他不想看,还是看见了窗前空空如也再没有那抹让他牵肠挂肚,又好笑,有时又好气的身影。
不管他如何逃避现实,他的弟弟,陆怀云,毋庸置疑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口气奔到楼下的,就像他不明白陆怀云是如何转眼就与他天人相隔。江湖上,谈论恩怨,豪气大于恐惧。当恩怨尘埃落定,剩下的只是悔不当初,和浓浓的伤痛而已。
每一次胜利,他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从不依靠幸运。靠幸运的次数越多,不幸的可能就越高。所以他深信实力重过运气的道理。
人生的关键就是承认事情永远都不在掌控之中,但当事情真正失去了掌控,谁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病句?
做人是有成本的,做一个无所畏惧的□□大哥的成本,他并不放在眼里。做一个称职的哥哥这个成本,他却负担不起。
他照顾弟弟这么多年,却最终害了他的命。那这么多年的辛苦比夺人性命还要罪孽。
眼前一片模糊,陆景浩抹了抹眼睛,却发现无泪可流。世人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殊不知男儿有泪泪已干。
他能够怪谁?怪自己所走的路?那条路虽然腥风血雨,那是因为有人踏了上去。怪自己所欠的债?那沉甸甸的债还不清但也不是他出生时就有的。怪自己所得罪的人?他和那个人认识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酿造一出夺人眼球的悲剧。怪时间怪命运?时间隐藏了它的身份,命运比雨还要悄无声息,它们只是陪衬而已,只是人类自食其果时所找的替罪羊。它们也承受了太多的污蔑。
容不得他悲恸,埋伏在四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出现。他们面容阴冷,握在手中的刀寒光凛冽。陆景浩用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眼。他很难受,很痛苦,恨不得就这样死去。而一个让他以死亡告终的剧本就摆在面前。该何去何从?他必须做出决断。
陆景浩不愧他的坚毅,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在感到扑面而来的杀气时,他顿时明白,列焰从来没打算放过陆怀云,更没打算放过自己。杀人灭口是□□最基本的课题;赶尽杀绝是□□最擅长的把戏。他弟弟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已成定局。而他还没死,如果他继续糊涂下去,他的死,也将成为定局。
他不会让那个可恶的家伙得逞的!他已经犯了一次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夺去了他亲人的性命。要把这个错误一下颠倒成正确,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有决心。只要他愿意争一口气。
第一个人扑过来时,倒了下去。倒下跟进攻一样迅速。因为他还不知道,进攻就等于找死。陆景浩的手中拿着一把血淋漓的餐刀,他在别墅进餐时,藏了一把在衣袖、作为不时之需。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喉咙冒血,众人不由心虚地一愣,心想这家伙,不太像一盏省油的灯。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陆景浩耍刀的确有一手。站在墙角屹然不动,也能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让地上沾满了蠢货的鲜血。
“你们想为曲波鸿报仇?”他面容阴冷,半闭着眼,汗珠在额角凝结,“这个仇,你们报不了。识趣点,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乱斗的场子边,还躺着他弟弟的尸体。怀云在一点点地冷却,一点点地僵硬。他只想尽快给他收尸。尽快把他带回家里。点上一盏长明灯,伴他最后一夜。
“你他妈装什么装?!咱们一人一刀也能跺烂你!”
“那你不妨试试!”陆景浩冷冰冰地瞅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眼里放出的不是光芒而是杀气。他的感情早就随着陆怀云的死而死去。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人体温的消逝而冷却。
有几个不怕死的再度扑了过来,陆景浩将一人踢翻,同时手中的刀捅进了另外一个人的肚子。手下留情,已是多此一举。此时此刻,他只想发泄。把他们统统弄死。
一样东西,如果它对一个理智存在的你有用,就坚持它,如果只是对一个动物的你有用,就拒绝它。陆景浩也想拒绝,但他拒绝不了。好似一个妓女靠上一个纯粹的男人身上,被挑起□□的雄性无法拒绝。他已经压制不了杀戮的欲望。虽然杀遍全场跟苟且偷生无异。
陆景浩一边前行,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来一个捅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倒着受伤的扭曲着的身影。但是他不是传奇。他不可能没有破绽。不可能不知疲惫。他苦苦支撑,只是因为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弟弟白死。他要让他回来。他回来之时就是索命之刻。
他狠狠掐住一个男人的脖子,凶狠地瞪着他,仿佛这个人,就是他痛恨的列焰。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世上所有的情义在他们面前皆是黯然失色。他们曾经是那样真,不参任何杂质。但是天会黑,人会变。当初的一切只能停留在当初。当初是冰川的断层,已经沉没在冰冻的海底。
鲜血四溅,染红他的风衣,鲜血四溅,溅上他的脸颊。他仿佛没有知觉。这滚烫的液体无法再唤醒他心中的良知。无法再牵动他守护的人性。看,天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美。风,依旧吹。一片片的黄叶,诗情画意地飘荡在眼前。这天,这云,这风,皆是不知他心中的苦痛,他们就像陆怀云小时候,天真浪漫,追着他走。却不发出半点声音,不愿意叫他半声哥哥。
陆景浩猛地用力,在面前的身体上划了长长一条血痕。他突然呆滞了一秒。时间也仿佛静止了。他拥有过能够享用一切的生活,拥有过别人艳羡的风光,拥有过无所不能的潇洒,身边是俯首称臣的小弟,身外是巴结客套的脸庞,身上是笔挺昂贵的西装。但这些最终换来的,就是身上的血,面前的刀,一场空欢,一场虚妄。
“唔……”就在他失神的时候,一只脚狠狠地蹬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狼狈不堪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一棵枯死的老树。感觉不像是撞上了一棵树,而是撞上了陆怀云死不瞑目的冤魂一样。他颤抖着吸着气,弄不清肚子还是心脏,究竟哪个才是最疼痛的地方。他咬了下舌头,想重新举起刀。但是刀变得千斤重,完全不听使唤了。刚想使力,脸就挨了一巴掌,又是几个突袭,胸口鲜血直流,火辣辣的,出乎意料的是,感觉竟……异常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