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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婆,你怎么可以打架? ...

  •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另一种选择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说刚才的选择是一只横冲直撞的猎鹰,那么现在的选择便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美女。

      一只好斗的猎鹰,和一个温柔的美女,后者无疑是个更轻松更自然的选择。

      选择美女就会和陆怀云团聚,温暖又省事,可以大大满足他的愧疚之心。选择猎鹰,他还得摇摇欲坠地骑在上面,乘风破浪,耗费无尽的心力。他疲惫的心已经搏动得相当吃力。得有多大的意志才能负荷得起?

      不过这次,有人帮他选择。他不用再徘徊于两者之间。徘徊会令他的处境更危险。

      一个人摔在面前,不动了。又一个,倒下,没了反应。到底是昏过去了还是死透了,无法得知。唯一明确的是,那帮穷凶极恶的人再不敢上前。

      毕竟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路数,没有领教过这样厉害的赤手空拳。出完手,那个青年,还可以不动声色地站回原位。就仿佛一道让人看不明白又琢磨不透的闪电。

      如果说陆景浩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一路撕咬血肉横飞,这个人就像一只蜻蜓,蜻蜓点水,一招致命,也可以说点到为止。真正的高手,像屹于拍打的巨浪之前的礁石,它岿然不动,驯服着周围海浪的狂暴,有着高贵而神秘的不着痕迹和不动声色。

      “还要继续?”薛平光挡在孕夫面前,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们不怕折了多少人,只怕折的是自己。如果别人都没了命,自己还活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虽然放下刀不能立地成佛,但是放下刀可以再见老婆和孩子。像是终于想明白了,剩下的打手散了个干净。

      薛平光叹了口气。这口气他不叹不行。虽然不叹不行,还是叹了一口,不然他会憋死。

      虽然替男人解了围,自己却泥足深陷。虽然找到了他,却失去了自我。其实他比伤痕累累的陆景浩比起来,还要不幸。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墨守成规的家庭,移开肩上千斤重的压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是做一个推销员也是自得其乐,跟中了彩票似的。但是在中枪的那一刻,他恢复不久的自由之身又套上了枷锁,如今再也挣脱不了去。

      对陆景浩,他也有过怨恨之心。但他不是个让恨意长存心中的人。成为这样的人跟向家族妥协又有什么区别?面对这个人,恨的短暂和爱的长久永远都成反比。想要爱,就必须排除这些容易钻人性空子的低贱的情绪。

      青年转过身,将靠在树上的人扶起。他感到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在蔓延,杀气却在渐渐消逝。陆景浩一直低着头,垂着眼睛。捂住腹部的手,落了下去。连痛,也变得无声无息。

      看了他一眼,薛平光张了张嘴,但仍是什么都没说。他在部队当教官时,也惜字如金。他深知,虽然自己和他们同为士兵,可实质上是不一样的。人和人可以不同到什么程度,看的不是披的那件外衣。他早就知道,陆景浩是干什么的,但他从没提过,爱情已经发生,有了热度和痕迹,用什么也无法浇灭。爱情一旦开始,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无需对里面飘出的东西感到恐惧。他要的是爱情的内核,是花开的果实,并不在意浇灌它的是什么雨水,滋养它是何种泥土,培养出的又是什么性质。

      薛平光搂着他的腰,往前走,男人顿了顿,还是靠在了他的身体。上了车,才发现这家伙伤得比他想象中重得多。他早来一步,还是晚来一步,都于事无补,最严重的伤口已经形成了。他的身份很敏感,但并不介意插入这场战争。他以为陆景浩自己是可以解决的。但他的解决方式显然太落后了。才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陆景浩一直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薛平光也没说话,纵然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只听得见鲜血滴下来的声音,和男人轻得可怕的呼吸。开了一段路,青年停下车,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撕成几截,然后转头,要给他包扎。他不能让他的血再流下去,他流的不仅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血。

      陆景浩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然后又迅速偏开脸,艰难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又脱下了被衣料裹着的受伤的手臂。薛平光干脆利落地,将他身上创面最大的地方扎了一圈,狠狠勒紧。那个人没有痛感似的,只是表情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窗外的景色并没有变化,但在他心中已经翻天覆地。就像面前的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他却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包扎完毕,青年拿起外套,想给他披上,却被他拒绝。他只好转回去,继续开车。

      “给我一支烟。”一把嘶哑的声音突然微弱地响起。

      薛平光没有回头,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递了过去。

      陆景浩接过来,含在了嘴里。他的表情是那么僵硬。所有年岁的纹路都被深厚的悲恸所撑平。黝黑的肤色好似一种悲怆又自持的阴影,笼罩着这张空洞的脸庞,衬着两道顽强的目光,越来越浓,挥之不去。

      他鲜血点点的衣衫敞开着,露出绷带缠绕着的被鲜血浸透的胸口,手臂不自然地半吊着,却一点也不妨碍他那种说不出味道的清冷和淡漠。甚至看不出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看不出他腹间的生命正在坠落。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也不肯说出自己说不尽的苦。哪怕体无完肤,也会让人觉得他的强大依然是无可辩驳。即使他与悲剧撞个正着,也像不过是与其擦肩而过。即使被灾难冲到世界荒凉的角落,也仿佛仍旧站在云端没有下来过。

      “猜猜我是谁?”

      “你是谁?”

      “我姓列,名焰。在下列焰。”透过变音器传来的声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陆景浩背上那枚刺青,那团烈焰。

      “你可知我和陆景浩是什么关系?”

      不待他问,话筒对面的人就主动道来两人的渊源。

      “他是我的。”

      “你可知他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仿佛知道薛平光即使不在意两人的关系,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不能笼罩在雾里。

      “也是我的。”

      纵然可以不理会这个人的挑拨离间,也深知他的居心叵测。一想到陆景浩怀着别人的孩子求助于自己就有种抓狂的感觉,也不过是妒忌,和没有证据的猜测,他的心还是免不了撕裂。

      即使如此,他也没做出和男人当面对质的事。这条不归路,怎么能够这般轻易地踏上去。虽然他最终还是伤害了心爱的人,但是这种伤害留有了一定的余地,乃是情非得已。

      薛平光开着车朝别墅的方向驶去。即便他厌恶这座吞噬灵魂的堡垒,然而在这非常时刻,也只有这座堡垒能够抵御恶鬼的来袭。

      车再次停下时,坐在身后的男人盯着他的背,压抑着痛苦,平静出声:“替我给怀云收尸。”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听见这句话,青年差点就乱了方寸。他了解他的伤怀,却无法化解;他明白他的挣扎,却难以安慰。

      “我答应你。”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然后下了车。背对男人走向别墅时,他第一次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陆景浩需要医生,但不需要别的人看见他濒死的样子。而自己,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带着一个血人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可刚打开铁门,怀里就撞进一具软绵绵香喷喷的酮体,身穿婚纱的吴佩洁朝他仰着笑嘻嘻的脸,并发出高分贝的兴高采烈的声音:“死鬼,你去了哪里?你答应我去选婚纱的,还有不久,咱们就要结婚了,就不能收敛你那不靠谱的德行?”

      冷汗直冲头顶,薛平光一边往外面紧张地张望一边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给我小点声!”

      好不容易将她打发走,便慌忙带上医生走向陆景浩所在的那辆车,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空空的座位上还有未干的血,座位下面是那人丢弃的刀具。薛平光脸色变得惨白。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可并没搜寻到那个让他担心的身影。周围静得让人发慌。

      陆景浩正跌跌撞撞朝树林的深处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留下鲜红的脚印。被绷带扎紧的伤口在他奋勇直前的动作下也不断地渗出鲜血。没走多远,便一个失足,狠狠跌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去摸口袋的手机,还好,手机并没遗失。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手机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小白焦急的声音:“老大,你在哪里?!”

      陆景浩上气不接下气,报了个大概的位置,便将手机扔到一边,紧紧地闭上眼,脱力一般蜷在茂盛的草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终于出现,见到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立刻难过地向他扑去。

      “怎么回事,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浑身布满了伤,连两只裤管也被鲜血打湿,奄奄一息,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

      本来住得好好的,却突然听说大哥离开了别墅,他赶紧追了出去,在外面苦苦找了几圈,心急如焚,又漫无目的,要不是接到对方的电话,他恐怕要将车开进河里,死了倒轻松些。

      陆景浩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叫他冷静,不要尽嚷屁话:“找个……黑医……”

      小白抹了两把泪,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把人带出了树林。然后十万火急地将车开到一个黑医那里。

      “赶快救救我大哥!绝不能让他死!”

      黑医不敢怠慢,与他合力把伤患抬上床,又急忙将床推进手术室。

      小白坐在外面,一直不停地大口抽烟。他跟了陆景浩这么多年,把陆景浩当作精神支柱,这根顶梁柱要是垮了,他也活不下去。不要问为什么,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甚至无关那些高尚的说辞。既然对方是他的大哥,那就没有理由,不跟他一辈子。

      一个小时后,黑医脱下手套走了出来。

      “他流产了。”

      “管他妈的流产不流产,人怎么样,快说!”他正焦头烂额,一心巴望着大哥能渡过难关,根本就没意识到医生说的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过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细细嚼着‘流产’这两个字,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他的智商无法理解。

      “你是孩子的父亲?”

      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小白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应声而断,他恶狠狠地扔掉手中的烟,颇有阵仗地蹭了起来:“是又怎么样?他究竟好不好?如果他有事,我他妈立马让你陪葬!”

      医生没有被吓到,只是一脸不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样的货色怎么会入得了那个男人的法眼?

      那人虽然流了很多血,身心都遭到了重创的样子,却没有吭一声。就算两人没有交谈一句,依他阅人无数的眼光,也大抵知道他的性格和底细。

      把心中的闷气全都发泄出来了,小白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话,脸红得跟番茄似的,却死要面子,仍旧蛮横地扭着脖颈:“你去哪里?”

      医生换上便装,头也不回地说:“还差一些药,我得出去一趟。”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辆救护车,车厢正对着医院大门,大大地敞开着,里面堆着许多药品,却一个看顾的人都没有。他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把头探了过去。巧合的是,他需要的药,里面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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