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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痛失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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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浩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可不料没有推波助澜,事情居然也有了新的进展。
这天,王永胜带着一大帮人突然闯了进来。
三人正在聊天,见这架势,都不由一愣。
“景浩,多有得罪。”说完,姓王的就转了个面。
“天狼会有哪里对不起你的,陆景浩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为什么要出卖你大哥,出卖你的组织?!”
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强。
这就有点惊悚了。
阿强一脸惊诧,显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今天早上,有人给了我这个东西。”王永胜指了指手中的磁带,然后叫人拿来录音机播放出来。听完里面的内容,阿强大惊失色,连小白也有些难以置信。
“我只问,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你?!”总裁俯下身,盯着他的双眼质问。
“……”阿强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时惊慌失措,连屁股下的凳子都坐不稳了。
“你不仅说出了交易时间和地点,还讲出了所有的细节。和你对话的人,也表明了身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我……我……”阿强一下就傻了,因为那确实是他的声音,音质清晰,很好分辨,而且这段录音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出来的,他根本就没有推脱的借口,这让他如坐针毡、无比惶然。
小白立刻说:“阿强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了解,他既不爱财,也不爱色,绝不会被别人轻易收买,大家说是不是?”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吭声。包括陆景浩这个主心骨,也是静观其变。
他登时心都凉了,不由狠狠给了阿强一耳光:“你楞着干什么?有话就说啊!这是栽赃陷害!你就不能给大家解释下?!”
王永胜冷冷笑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对着凸着眼球、浑身颤抖的大汉俯下身,“你妈生病了吧,你这个孝子一定很担忧她。看病总要钱吧?这人进了医院,能不任宰吗?如果有人给你一大笔钱,不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我没有,”突然抬起头的阿强既愤怒又委屈,外加一脸坚定:“不是我,我没有拿谁的钱!也没有出卖大哥!我没有!我绝没有这么做!!”
王永胜嗤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还不承认,证据在这儿摆着呢,何必枉费心机?”
“景浩,既然他是你的人,我也不好插手。就拜托你搞清楚,想必你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叛徒!”
纷乱的脚步声消失了,而陆景浩这边,不该有的反应没有,该有的反应也没有。阿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小白看着他,差点要哭了,陆景浩这才慢慢抬起手:“这事,让我想下。”
阿强扑到他面前,几乎给他跪下了:“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
陆景浩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嘴角扯出个很勉强的弧度:“阿强,别急,你做了,就做了,你没做,也就没做,实事求是,不会有人冤枉你的。”
男人目龇欲裂,眼中流出两道热泪,叫人看了心里难免有种很深的触动。陆景浩也有些不忍。毕竟这个家伙,跟自己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平时最护着自己的就是他了,打起来替自己挡刀的也只有他了,在所有兄弟里最有孝心的还是他了。他憨厚朴实,老实巴交,又叫他如何相信,王永胜出示的真相就是真相?但凡事都讲证据,不管是法庭还是□□,你说他该如何是好?
看着这个汉子缩着肩、弓着背走出去的落魄身影,陆景浩只觉得自己当这个大哥简直就是错误的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就是真的让他割,他也割不下去。他宁愿割自己的心,也不愿伤害甚至去处死自己的兄弟。但现实是残酷的。残酷得没有一点点余地。
就是平时吊儿郎当的小白,此刻也是郑重其事的样子,极力为那人打抱不平:“大哥,你不会也傻到相信王永胜的话了吧?谁敢说录音带真没什么问题?你何曾听过阿强用那种语气说过话的?如果他真要出卖你,说明那些蠢笨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实则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既然如此,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这么大个把柄?岂不是自相矛盾?!”
陆景浩当然发觉那盘带子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只好沉默是金。
见他死不表态,小白气得吐血:“如果你和他们沆瀣一气,将矛头对准阿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和你割袍断义!”说罢便拂袖而去。
陆景浩也不是圣人。虽然不会被别人的意志所左右,但是他必须要做出完善的权衡。需要花费时间去理解、去分析,才能将盘根错节、乱七八糟的事彻底理清。
然而时间不等人。最终还是发生了悲剧。
当他赶过去时,只看见慢慢拉上去的白布盖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头顶挂着一根绳索。阿强就在这根绳索上悬梁自尽。
对面的墙上深刻了几个大字:大哥,我没有对不起你。
陆景浩猛地偏过头,一把捂住了眼睛。他怕,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一个人,选择了以死明志,让他没办法不责怪自己。人死如灯灭,这盏为自己燃烧得无怨无悔的灯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由他自己掐灭的。
如今只剩下一缕青烟,飘然远去。但是那深深的怨怼,却刻骨铭心。
耳边是小白撕心裂肺的嚎哭,以及其他兄弟的哀悼和唏嘘。这些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小白受了很大的打击,好几天都没来上班。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梁永剑也有些失控,动不动就闯进他的办公室,劈头盖脸对他一阵教训。
“陆景浩,当初你就是为他说一句话,或者告诉他你相信他,他也不会走上绝路,你为何这般糊涂,这般绝情!我看,你根本就没当他是兄弟!!”
被点名指姓的人只是大口大口抽着烟,好半天才说:“是,我没当他是兄弟,但我当他是自己人。就像我并不当自己是□□,但我还是□□。”他呼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永剑,你还很年轻。年轻,难免气盛。我也了解你的性格,你最在乎的就是‘兄弟’二字。男人之间讲究的是什么,无非是义气。然而我要告诉你,义气不是绝对的,也不是万能的,不是高尚得重要得没什么可比。”
他递给双目圆睁的男人一根烟,让他先消消气:“就好比打仗,有的队长,让自己手下勇往直前,奋勇杀敌,而有些队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大家都活着回去。对我来说一样的,最主要的是,我要对你们负责,除了义气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我去经营,那些比义气更实在、更深刻、也更要紧。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好似谈恋爱,如果光谈爱,那肯定不行。”
“我不懂你的意思!”梁永剑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我他妈只知道,兄弟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他就是做错了,我也照样站在他那边!”男人咬着嘴唇,热泪盈眶,“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傻子都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景浩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景浩,我也是逼不得已,谁不心疼自家兄弟,但是不那样做,就会牺牲咱们更多的兄弟,你说是不是?!”
酒桌上,王永胜喝得酩酊大醉,不停地说着掏心话:“廖坤生前胡作非为,我都忍了,为了什么?就因为他是我兄弟!后来他死了,我也特伤心,当即就生了场大病,可人死不能复生,伤心又有什么用?!很多时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始终相信……”
陆景浩也喝了不少,舌头都打结了:“大哥,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责任都在我,是我没有好好管教,让他误入歧途……”
这对患难之交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好多,最后互相搀扶着颠出了饭店大门。别了那人,陆景浩登时就睁开了浑浊的眼睛,脸上哪有半点醉意,看上去比来时还要清醒——
你不仁,我不义,哪怕彼此都要尝到血的教训,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却不是这么做的。这段时间,他不但十分悠闲,还得瑟得很。开个会,要优先发言,做个事,也飞扬跋扈,可谓司马之心人人皆知。可他就是不知收敛,反倒越演越烈。
“大哥,你这样不好吧?”就连小白也觉得有些不妥,有时会好言相劝。“我知道阿强不在了,你心里难受,可报仇也要一步一步来,有勇有谋才是好汉。然而你最近情绪太不稳定了点,仇还没报就制造出一大堆看你不爽的障碍。”
陆景浩笑得嚣张:“怎么,我一个副总裁,难道连吆喝人的权力都没有?”他粗声粗气地,“我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职位,对我来说,也太屈才了。”眼角瞟见门口晃悠着个身影,便冲那边招手:“永剑,快进来。”
“真是辛苦你了,没有你我还不知怎么办,大大小小的事可忙坏你了吧?”
被晾在一边的小白有些尴尬,他虽然是部长,但陆景浩倚重的另有其人,那就是梁永剑了。他承认自己办事没有那人慎密,但也不至于这般偏袒吧。可他脸皮薄,只能掩着自己的妒忌之心,悄悄退到了外面。
陆景浩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抓着自己得力干将的手就是一通嘘寒问暖:“好久没和你谈谈心了,今天陪我去河边遛一遛,我都快闷死了。”
经常在边上转悠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谁不想和大哥多套些近乎啊,那人连忙爽口答应。陆景浩很开心:“我来开车。”
“大哥,你太客气了,还是我来吧。”
“久了不开,技术都生疏了,你就别跟我较劲了。”
梁永剑不知所措,可又对陆景浩这番客气十分受用,一副美滋滋的表情。
车子到了河边便停了下来。这里有些偏僻,了无人烟,是陆景浩的最爱。
陆景浩下了车,背对着他慢腾腾点着烟。他似乎很享受这难得的一刻,看上去毫无防备。
梁永剑也下了车,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手揣在包里。
一阵风过,前面的人捂住了鼻子,似要打喷嚏。
梁永剑的眼神陡然一变。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然后悄无声息地朝那人靠近。
就在他集中生智,即将把刀子捅进对方身体孤注一掷、千钧一发的那一刻,一只手迅雷不及耳般伸了过来,牢不可破地制住他那只泛着杀气的手腕。
陆景浩笑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擦了擦流出的鼻涕:“哦,永剑,我忘了告诉你,我还约了另外一个人,你不介意吧?”
梁永剑见事情败露,不由咬得牙关咯咯作响,腮帮子也跟着剧烈抖动,他还想反抗,可下一秒就天摇地晃,整个人被一记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大白天的,敢拿刀捅人,胆子真不小!”
功成名就只在一步之遥,腹背受敌何以亡羊补牢?形势瞬间一落千丈,加上这把震彻耳畔的暴喝,梁永剑完全蒙了。
最近薛平光心情很好,原来他发短信给人家,人家理都不理,从那天起,对方竟然频繁给他回信,虽然只是‘好’或者‘嗯’字,也令他非常开心,这回居然主动约他在河边见面,他自然不敢怠慢,像周星驰那样大笑三声之后就早早赶到了约定地点。
看见陆景浩的车时,他搓了搓手掌,整了整发型,摆出会见首长的精神面貌向他走去。却发现车里还有个人,便止住了脚步,在疑惑中进行‘大卫的沉思’,不是吧,难道待会要3P?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从车上下来后,很异常地缓缓朝陆景浩靠了过去,看上去像是要实施先奸后杀的罪恶行径,他赶忙摸过去,将这个欲图不轨的歹徒给制服,然后发出英雄救美的正气凛然的喝斥。
“大白天的,敢拿刀捅人,胆子真不小!”
陆景浩却只是吃吃地笑:“我真不情愿是你,但终究还是你。真是可惜。”
薛平光一把拽起那家伙,将他往前推攘了一步:“走,跟我去警察局!”
梁永剑当过兵,感觉对方的招数极为熟悉,但跟自己显然不是一个段数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双手高举,虽心有不甘,却不肯丢了小命,直向大哥求情:“我错了,大哥,求求你饶我一命,放我走吧,我保证永远消失……”
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踢得他一个踉跄的男人不肯放行:“你这是杀人未遂,还想咱们放过你?你必须跟我去警察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商量的!”
薛平光态度坚决,陆景浩也必然不会放过自己,梁永剑铁青着脸,有些灰心丧气。
却不想转过头来的大哥,居然笑呵呵地说:“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错?你就饶他一次,行不行?”
“好,我听你的。”老公要服从老婆,他又怎能不答应。
捡了一条命的梁永剑生怕两人反悔,急匆匆地往前跑去,惊魂不定的他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沿着河边逃逸,直到猛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与此同时,一把刀直直捅入他的心脏,还残忍地左右拧了一拧,贴着他的男人咧着嘴笑:“我送你一程,到了那边,谁都找不到你了。”
梁永剑吐着血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小白提起面前的尸体,双手并用地扔进了河里,离开时冲抛尸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第一次杀人,感觉还好,把老子的第一次给了你,算是不错了!”
那边正要跟陆景浩上车的青年突然站住:“什么声音?”
他身边的人说:“没事,一条鱼,一条大鱼,下次咱们把鱼竿带来,如何?”
薛平光的表情沉了一沉,然后展开笑颜:“好啊,这里景色不错,钓鱼别有一番情趣。”
“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见他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薛平光倍感纳闷,出口问了一句。
陆景浩表现得很轻松,时不时注意着面前的车况:“多谢你刚才救我一命。”他勾起嘴角,“身手不赖嘛,看不出还是个高手。”
“哎呀,老夫老妻,客气什么!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薛平光脸颊绯红,冲他摆着手,“好在我从小爱好体育,参加社团练了几手,不然今天就真的悬了。”
司机的眼眸暗暗深了几分,转了几个弯,一个急刹后,他掉过头,冲后座的人露了一个让其遐想连篇的笑容:“我还有事,保持联络。”
被轿车卷起的尾气笼罩着的薛平光在路边站得痴了,仍旧回想着男人适才颇为挑逗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陆景浩并没食言,很快就主动打电话给咱们的煎饼侠,约他吃饭喝茶。
手中捏着电话的薛平光,一脸销魂,千年等一回,总算是拨开乌云见日月了。
至从那次‘英雄救美’,陆景浩对他的态度简直是十八度大转弯,终于答应和他正式交往了。薛平光自是巴心不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越发殷勤,使尽浑身解数只为讨他欢心,只要爱人高兴,一切都值得。男人也顺理成章地和他越粘越紧,有时候亲密得连他都不好意思,生怕这是回光返照,他难以自制地患得患失,可明显是他想多了,陆景浩的种种反应,无不表示自己是认真的,并非图一时新鲜。
薛平光整个人都陷入了甜蜜的爱恋中,流连忘返,不知归途。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存款买了套房子。陆景浩跟他去看房时,有些心不在焉,四十平方米大的蜗居实在对他没有吸引力,还比不上家里的游泳池。
“怎么样,你喜不喜欢这套房子?”青年双手握十,眼里冒着星星,对他来说,用劳动所得换取一个温暖的家,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还好,”陆景浩不愿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敷衍几句,“就是有点小。不过,家嘛,不分大小。”
他随口一句,薛平光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我已经付了首付,月供我自己解决,不需要你操心,等以后我有了钱,再换套大的,到时你来选址。”
陆景浩点了点头,就把脸转向一边。他突然发现,患有痴心妄想症的人比患有被害妄想症的人还要可怕,后者只是心神不宁,但不会因为妄想而死去,前者却彻底活在妄想里,最终将被自己的妄想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