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妍》离卦

2、樵居变故 白妍现身

　　成茂源往日也偶有恋塌，如今日这般晚起却是首次，实因昨夜变故太多，疲累不堪。忆及昨夜与夏语冰有约，此时恐失约久矣，成茂源心中懊恼，忙整理衣衫、收拾仪表，回转樵居。
　　至樵居，屋门大开、家什倾覆，偶有血迹布屡散落四处，独不见女子踪迹。见此景，成茂源大惊，此地凌乱如斯又现血迹，如今不见女子踪迹，恐遭不测。成茂源懊恼贪睡晚起不及照拂，如今唯有速报县衙，查明女子去向或为其雪冤。
　　成茂源上报县衙尽叙前情，因顾及女子名节隐去山洞托身之事不提，其余巨细无遗一一陈告。成茂源品行纯良素有美誉，衙官褒其义举、责其莽撞，温言宽慰一番即命差役随成茂源同会樵居查明真相。
　　成茂源并差官一同返家，勘差现场详情期有所获。细查屋中情形，门栓折断，应为外力所致；门板上偶有利痕，似为锐物所伤；家中物什倾覆、器具凌乱，但无钱财损失；屋内墙角、桌边各有血迹，入门处有零星碎布疑为匆忙间扯落。再看屋外，因后半夜有雨，将地上脚印痕迹冲没，已无从勘查。
　　成茂源趋前询问，因衙官青睐差役亦不隐瞒，只道：若问女子下落，观屋中情景，恐凶多吉少。若言案情，私以为财务不失应非强人所为，女子初到此地量无情仇之由，尝闻此山中猛兽出没嗜人，若系猛兽所为情理可通。然不见女子踪迹，难以定案，今当回禀衙官派发檄文严加搜索，期寻得女子尸骸早日定案。
　　听此言成茂源喟叹，虽心中已有预想，今得差役回复亦不免感慨，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来去匆匆，不知所终。昨日山下与女子相谈之音容笑貌如在眼前，一夜之间如雨中芳菲暗自凋零。
　　差役告辞离开，成茂源亦无他言。
　　一番奔波直至日落西山才罢，但总算事有着落，雪冤可期，成茂源为那女子略尽薄力，心中稍安。
　　天色已晚，樵居不及规整，虽差役勘查已毕勿须回避，但在此过夜却也不能。想起昨夜发现的山洞，成茂源心中稍定，可借宿一夜待明日再做打算。
　　收拾被褥及灯盏、书卷，成茂源向后山石洞行去。昨夜天暗不及细看，今有灯盏照明将洞中情景重新查看，更觉随心。洞口镌有“福地洞天”四字，想是过往隐士居留之所，身处此地思慕先贤，或生往从之心。
　　遭逢变故、连番奔波，成茂源心焦力疲。此时山洞空旷、四野寂寥，成茂源不思清净倒觉烦闷，恹恹难以入眠。
　　郁怀难解之际闻洞外一声轻咳，成茂源抬首望去一娇俏佳人执灯而立，腰如细柳、眉如远黛，姿容清丽、未语先笑。
　　成茂源怔愕间女子盈盈下拜，言：公子安好？不揣冒昧，唐突来访，扰公子清幽，万勿见怪。
　　成茂源愕然发问：彼可是夏语冰小姐？
　　女子掩唇而笑，对曰：妾非夏语冰，妾身白妍。
　　闻此言，成茂源惊疑不定。眼前女子样貌与昨日山下所救之人一般无二，正是那自言夏姓语冰而今行踪成迷的女子。然眼前女子容貌灿然、服饰光鲜，端看气度做派绝非夏语冰之辈可比。
　　成茂源又问：你是何人，与夏语冰有何干系？你为何出现在此？夏语冰现在何处，又为何隐而不见？
　　成茂源语出贸然、咄咄相逼，白妍亦不觉失礼，缓步入内放下手中食盒方笑道：公子要升堂问案否？
　　此时方觉出唐突，成茂源不由大窘。
　　白妍又道：待酒食过后再审可好？说完扑哧一笑，成茂源益窘。
　　不理会成茂源窘态，白妍取出盒中酒食在石桌上一一摆放。盒中是四样菜肴、四盘点心，皆精致异常；一壶老酒，未倾注已酒香四溢，量非凡品。
　　一切安排妥当，白妍邀成茂源入席。此时始知白妍来意诸善，盛情难却，成茂源三拜而受。
　　成茂源语白妍：适才鲁莽，冲撞小姐，祖荫当自罚一杯向小姐请罪。语毕，自饮一杯。
　　白妍陪饮一杯，饮尽笑道：不怪公子，白妍冒昧来此引公子疑忌，过不在公子。白妍当自罚一杯向公子请罪。白妍语毕自饮一杯，英姿不逊男儿。
　　尝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始见。成茂源心中暗赞，钦慕之心油然而生，不觉生出亲近之感。
　　成茂源曰：小姐言重，心甚惶恐，美意飨享，受之有愧。
　　白妍曰：不瞒公子，妾非常人，乃山中修炼之猛兽。昔日拜在道宗玄真真人门下，入道至今已有三百多年，近日略有小成始化人形。素闻公子品格高峻，仰慕公子德行，与公子神交已久。今现身至此，愿以至诚之心换公子知交之意，期与公子论知己。
　　闻此言成茂源大骇，也曾闻奇珍异兽得天地造化修炼化形，但多为巧言令色、博人好感，取生人精血之妖物；又听闻山间猛兽凶残伤人，在此居住五载虽未亲见亦心生芥蒂。近日先有猛兽嗜人，后有异兽论交，如此种种让人惊疑不定难付衷肠。且不论结交之心是真是假，人兽怎能交心结为知己，更何况兽类本性凶残，一时不睦即有性命之虞，如何亲近。成茂源心中已有了猛兽嗜人之念，再听此言直觉伪作。
　　成茂源心思不定，神情一连数变。白妍乃善察言观色之人，知成茂源心中疑虑忙道：公子勿见疑，妾乃真心相交，非口是心非、口蜜腹剑之辈，亦非狡诈奸猾、私有所图之类。若公子不信，愿以性命相付。
　　成茂源言道：小姐乃得道高人，无人能伤小姐性命，休玩笑。
　　白妍道：妾语出赤诚，非推脱之言。修炼之术有穴门之险，可决生死，愿告公子以示诚意。
　　成茂源曰：尔不惧有失？
　　答曰：公子乃高洁之人，金诚有信，绝非势利小人。况与友相交贵乎真诚，妾结交之心由此可鉴。
　　成茂源曰：善。
　　白妍复言道：妾额前三指处悬三枚透骨钉可定妾元神真身，今以此生死之密付公子，公子信否？
　　成茂源疑虑渐消，点头称是，又问：尔原身为何物，如何化此形貌？亦或者昨日山下所救之人即为汝所变化？
　　白妍答曰：妾乃山间白兽，世之祥瑞，集天地精华而生。三百年前得道宗玄真真人点化入道，修炼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今有小成化得人形。道家法门化形之术多矣，约可分为两种，或冥思静想、空灵而出或因缘际会、循形就貌，各有不同。妾身化此形貌与公子有三分因缘，夏语冰非妾身变化，然昨日山下妾身确有缘与公子相见。
　　成茂源奇道：何出此言？
　　白妍笑言道：适才所说公子品行高洁绝非虚言，实至名归也。
　　成茂源道：乡邻谬赞、浮夸之名，小姐见笑了。
　　白妍道：妾初亦不信，故有三试，三试后妾身笃信。
　　成茂源问道：何为三试，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