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须何

3、第二章 林寒

　　林寒自从在山上答应陈述每周会统一跟他分一下钱之后，那段时间就经常跟老师请假了。老师知道他家庭情况，而且林寒成绩不错，也不是胡闹的人，就也同意了他每天晚自习请假回家照顾奶奶而走读上学的请求。但其实林寒是一下课就赶紧骑车去山上摘榛子，然后连夜剥好一半炒熟，第二天早上早起去市场卖掉。有的来不及剥的也就到了市场边等生意边剥了。就这样，整整一个月，林寒都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每天天亮出门，很晚才回来。林奶奶就看着孙子每天背一大筐榛子进进出出，有时候能帮忙剥点榛子炒点榛子，但老人家睡得早起的也早，林寒呢睡得晚，起的更早，有时又总被林寒劝着不要等他回家，也只能干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
　　每周末林寒都会去陈述那，将一周卖的榛子钱三七分分好，然后把榛子总的数量斤数都写好，甚至自己每一单生意的金额都记上了，拿着这些一道给陈述。陈述一开始还觉得小孩挺逗，一点钱还挺认真，开始也就配合着看看账本然后收下钱。后来几个礼拜，林寒每周末定时定点的来送钱和送账，陈述才认真起来。觉得小孩挺实在，也值得交。
　　这么一来一回，陈述和林寒也就熟了。林寒虽然每次来送钱也不会跟陈述有太多的沟通，也就是说一两句话，但是林寒是觉得陈述人很好的。特别是后来林寒发现陈述种榛子其实也是大批量拿去卖的。林寒甚至因为这个生气的问陈述，是不是他在可怜自己，才让自己每天摘点出去卖钱。陈述撇撇他，耿直的回，我干嘛要可怜你，你自己摘自己卖，省我多少事，不用雇人摘不用雇人卖的，你能卖多少我都不亏啊。林寒听完回答，虽然不生气了，但是仔细想想觉得那这样自己这不是傻嘛。
　　这个月月底，林寒打算算完最后一次账，就不干了，正好山上的榛子之前陈述的一个叔叔也拉走了一车，再加上林寒自己天天早出晚归的卖力卖，也快没了。而且天气也冷了，每天这样也吃不消，又快要期末考试了，这一个月一直忙着挣钱也没来的及好好复习，林寒也怕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毕竟每个学期的奖学金也是一笔挺多的钱了。林寒不想丢了这个钱。所以周末就来给陈述送钱了，还准备跟陈述说自己的打算。没想到，来到陈述家门口，发现门都锁着，敲门也都没人应。林寒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回来。因为赶着回家怕奶奶着急，就随手写了一张纸条说明自己来过，就走了。
　　林寒也不敢随便把钱塞进去，就又带了回去。陈述的家离林寒的家还是很远的，要不是之前上学林寒骑车为了早点到饶了小道，也不能发现那片榛子。所以林寒每次给陈述送钱，都要绕路，才能到陈述家的村子里。这回来送钱一开始林寒以为陈述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就在门口等了会。因为之前每次林寒都这个时间来，他以为陈述就一定会在，也没提前打招呼。等到天都快黑了，陈述都没回来，林寒就走了。他刚走到村子口那条路上，就被人拦住了。
　　林寒抬头看眼前这人，这人叼着烟，留着寸头，傍晚村子里不是特别亮，林寒却能看见这人脸上从眉骨到眼尾的疤，看起来一脸凶相。冲着林寒说：“小子，盯你挺久了，兜里有钱吧，拿出来给我，别逼我动手。”林寒冷着眼，抬头看着前面这人：“没钱，你也知道人穷到一定份上都是不要命的，你要抢的话，就看看咱俩谁更不要命吧。”那男的可能第一次听见这么不要命的话，挑了挑眉毛表示挺有意思的，干脆也不废话了，直接挥拳开始准备抢。林寒本身就比较瘦，高个子的男的直接一拳就把林寒打趴下了。然后连踢带踹，搜林寒身上。林寒因为每次来送钱，都怕出岔子，所以钱都是贴身放的。刀疤男搜了半天没找着钱，气急败坏，打算再上去补几脚，听见旁边有人过来了。就死命踹了脚泄愤，然后就赶紧丢下林寒跑了。
　　旁边有大爷追上来，把林寒扶起来，边扶林寒边骂，又是石头那小子干的吧，天天不学好，就学人家□□耍流氓，真不让人省心，没娘养没爹教的小子，天天惹事。怪不得家里人给他扔出来，没人管呢……
　　林寒听着跟麻木了一样，没娘养没爹教，我不也一样。但摸摸自己贴身放的钱，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再次谢过了大爷，就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陈述之前跟着他叔叔去深圳进货了，他也顺便想考察考察市场，想做做生意。毕竟退伍回来等分配的都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工作，坐办公室什么的，陈述是真不喜欢，还不如舍出这一身力气，倒腾点东西。一开始看山里的野货城里人挺喜欢吃的，就包了一片榛子林，伺候榛子。这攒了点钱之后就想倒腾些别的。这回跟他叔叔去深圳，顺便也是考察考察市场。这走的也急，陈述都没来的急收拾衣服，也惦记着林寒可能会给他送钱，但是陈述这边着急坐车，想想林寒看不见他人也就回去了，下回自己回来再去找他就行。这一到家，看到林寒留的字条，等把账算好，做好下一次再去趟深圳的打算之后，就去找林寒了。毕竟他那还有剩下的尾款没结呢。但陈述又不知道林寒家在哪，只记得林寒好像还是学生，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就去了镇上的高中打算碰碰运气等等林寒。
　　陈述往校门口一站人高马大的，就杵在那等林寒放学。学生们有些陆续出来的时候都特别好奇的看他。可他在校门口腿都站麻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估摸着可能林寒他们班应该没放学就打算先去旁边买瓶水，坐着等。刚走到小卖部前面的小胡同里，就听见有人骂道：“操你妈的□□崽子，天天让你拿钱你一分没有，还在这跟我伸手要钱呢。你妈他妈的扔下你就跟男人跑了，你怎么不去找她要啊，她有钱啊。跟我在这伸啥手啊，我又他妈没钱……别他妈再来我家，我不认识你，该滚哪去滚哪去。”陈述往前走几步，就听见后头噼里啪啦往外扔东西的声音，然后就是门砰的一关。
　　陈述从来都不多管闲事，在队伍里呆的时间长了，什么欺凌事件都看过了，弱者被欺负，帮一次其实也没用，等到帮忙的不在了，下一次被欺负就会变本加厉。只有自己反抗，才算是迈出被欺凌的第一步。毕竟沉默也是犯罪。
　　但是这正好是陈述去买水的拐角，他转过头往另一个方向一看，就看见墙角有个男的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头，脑袋上应该是被啤酒瓶子砸坏了，哗哗往外冒血。陈述内心唾弃自己，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添麻烦。可都回头了，本着人道主义就只能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顺手帮忙把刚被扔在地上的几件衣服和裤子捡了捡，找前面抻着脖子看戏的小卖部老板要了个塑料袋装了起来，拿过去给还坐在地上捂着头的小年轻。
　　小年轻捂着头看眼前这人，嘴里不客气的说，“滚远点，谁让你好心”。陈述突然被这么一吼愣了下，但也不生气，但有点嘲讽的笑笑说：“恩，我本来也挺后悔了，就是看你太狼狈了，给你捡捡东西，没必要骂人。”陈述说完就把衣服扔他脸上了，转身就往回走了。买完水，就又回到原地蹲守林寒。到了门口，等了会，总觉得自己后头有人盯着，转头一看，是刚才那男的，抱着一堆东西，坐在他不远处盯着他看。陈述也没多想，怕再添麻烦，就专心等林寒了。
　　等看见林寒的身影已经快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陈述就这么和那个小年轻一近一远一站一坐的杵在校门口。林寒刚出校门，就看到陈述了，心里惊讶了下，但想起来自己还有钱没给人家，就边走过去边把书包拿下来，准备把钱给陈述。
　　陈述抓住他手：“不用这么着急，先找地儿吃饭，我等你等的饿死了。”
　　说完不等林寒反应就把他拉走了。在学校不远处找了家火锅店，进去了就坐下开始点菜。
　　“我先把钱给你，这里总共是458，我拿了我的那一部分，这是你的”林寒说着把钱拿出来递给陈述。
　　“你先拿着，先别给我”陈述给自己和林寒倒了水，把林寒那杯给他。
　　看林寒一脸拒绝和疑惑的表情，笑着解释，“我没带钱，你等会拿这钱交一下饭钱，剩下的也别给我了，我最近会总出去，你帮我时不时看一下我那屋子，虽然里面也没啥东西，但我还得住，你要有空，时不时过去帮我晒晒被子打扫一下就行。多的钱算我谢谢你帮我这个忙。”
　　林寒拿着钱想了想，自己也没亏着什么，虽然剩的钱可能挺多的，但他也没说到什么时候，之后去问问市场上现在的保姆什么价格，按那个来帮他管家吧，也不算占他便宜。就这么一会儿，林寒心里就想好了，又把钱放回了书包。两人都饿了，所以也没什么交流，就这么坐着等上菜。
　　等菜上来了，陈述就赶紧把肉放进锅里，然后吃了起来。林寒就默默往锅里放着肉。一个人负责吃一个人负责下，倒也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