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野鸡·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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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会议室的气压低得发紧，空调的风明明是凉的，却怎么也压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紧张感。
销售总监站在会议桌前，手里的那份合同在空中一晃，语气比平时多了点锋芒：“肖野，季百圆，这单要是谈成，年底奖金翻倍，我亲自请你们吃烤全羊。”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不少同事都抬起头看向两人，神情各异。
但不约而同的是，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保重”的意味。
客户是连锁超市的市场部经理，姓郝。
据传，此人出了名的难啃。
预算卡得死，条件谈得狠，被业内戏称“郝扒皮”。
不少同行在他那儿吃过闭门羹，谈判记录一长串，全是红字。
面对这档子硬仗，肖野却精神一振，仿佛被奖金刺激到了神经，挺直身子拍了拍胸口：“放心，这种单子我见多了，哥出马，不带虚的。这单要黄，我把‘野’字倒着写。”
话刚落音，季百圆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成‘野肖’了？听着像夜宵，也有点像…耶笑话~”
肖野：？？？
声音不大，但刚好传进所有人耳朵。
空气似乎被抽了一下，短暂凝滞。
接着——笑声接连爆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没忍住直接拍了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端着的总监都轻咳了一声，转头假装整理资料。
肖野瞪了他一眼，低声吼：“闭嘴，关键时候别捣乱。”
季百圆垂着脑袋猛灌水，耳朵微微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上翘，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模样。
到了谈判当天。
天气好得出奇，阳光透亮，天蓝得干净。
两人从公司门口走出，步调一致，一个拎着包，一个掏着手机，一前一后走得分外有气势。
肖野穿着整套西装，衬衫熨得利落，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神明亮，步伐带劲。他像是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谈判场景，身上那股不服输的狠劲透出来，一路走得分毫不虚。
季百圆略显拘谨，手里的公文包攥得很紧，眼神时不时扫向文件夹的边角，像是担心哪里漏了。他走得稍快些，又怕踩错节奏，整个人看着既紧绷又稳妥，完全处于“考试状态”。
两人并肩走进“好吃你就多吃点”超市的总部大楼，神色各异，却步调一致。
空气里没有废话。
所有的轻松、打趣、闲谈，仿佛全留在了昨天。
这一场硬仗，是他们并肩扛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难度任务。
肖野没再开玩笑，季百圆也没再胡思乱想。
他们知道，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奖金。
也是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这家公司真正的成绩单里。
会议室内。
郝扒皮早已坐在主位，叼着根烟，眼角细纹堆着，眯缝的眼里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仿佛能把人皮扒下一层瞧瞧里头的货色。
单看外形，这家伙矮墩墩的，活脱脱一个滚圆的冬瓜，衬衫被那啤酒肚撑得紧绷绷的，纽扣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砰”地弹飞，散发着一股让人提心吊胆的紧张感。
指间烟灰堆得厚实，他却半点不着急弹，慢条斯理地吐着烟雾，等着一场无聊又例行的表演。
他瞧见门被推开，视线随之扫过来。
嘴角没什么表情，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来，让我看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吧！
肖野不慌不忙地落座，动作一派从容，腿一翘，仿佛这不是谈判，是来蹭饭。
开口就把惯用的彩虹屁往外抛：“郝总，您这眼光，是行业里出了名的准。今天我们这款产品，专门为这种高标准客户准备的。”
“野鸡牌能量饮料，口感提神，入口清爽。身体轻快得能立马跑马拉松！别说上班族，就连连续出差的人喝了都精神百倍。你们超市要是上了这个，客流量不说翻倍，至少话题性拉满，年轻人来一回都不舍得空手走。”
他话说得利索，眼神带点漫不经心，嘴角挂着笑，仿佛这生意成不成都由他定。
满脸写着“再不进货你就亏了亿点点”的欠揍。
郝扒皮挑了挑眉，嘴角往下压了压，缓慢地弹了弹烟灰。
“提神？”他哼了一声，“你们这瓶子配色冲得我眼睛都疼，还提神？我光看包装就提心吊胆。”
他抽了口烟，眼神斜着扫向肖野，语气凉凉：“就这包装，红红绿绿的，跟乡下集市上卖的土蜂蜜一个德行，我特么一打开盖子，还以为要蹦出个王八精呢！谁会买这玩意儿？”
“更何况……”他嘴角一撇，“真当现在超市靠颜值卖货？你要是有渠道、有销量，我还能听你吹几句。光靠一张嘴，别说顾客，连狗都不爱搭理。”
不愧是扒皮王本皮。
嘲讽技能点满，整张脸写着“老子见过的销售比你喝过的水还多，少在这跟我耍花腔”的不屑劲儿。
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季百圆坐在旁边，听得一头冷汗。
他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升级版新品，双手递过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供奉圣物的虔诚感。
他推了推眼镜，尽力压稳语气：“郝总，这一批是我们刚调整完配方的版本，定位更贴合年轻人偏好，口感清爽，尾调还有一点花香，兼顾提神和风味。”
话没说完，郝扒皮就抬手打断：“好了好了！我不要你跟我谈风味，我是卖东西的，不是开花店欣赏香水的！别跟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广告词！我们超市是要赚钱的，消费者进门看的是价格和销量，别拿一堆噱头糊弄我。”
他指尖一磕，烟灰掉落在桌面，眉头拧得更紧。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想让我下单子？少废话，拿出点真东西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单要黄的时候，肖野忽然笑了。
那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瞬间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光。
他微微前倾，嗓音压得低，却透着股稳准狠的味道。
“郝总，那我们换个说法——您要的是利润，我给您利润；您要的是客流，我给您客流。但产品本身值不值得进货，您试一口就知道。”
“咱们不讲场面话，也不绕弯子，就凭这款饮料，您店里放一个月，要是不好卖，我下个月亲自过来上架、陈列、促销，贴脸服务，赔了都算我账。”
声音不大，却句句落在刀口上。
郝扒皮终于正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嘲讽褪了几分，隐隐多了点审视。
桌面上的烟，烧到底了。
空气仍紧绷着，却已有些许松动的迹象。
忽然，肖野眼珠一转，下一秒跟装了弹簧似的“嗖”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猛地起身，然后——
“啪！”
他抓起季百圆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上，嗓门扯得整个会议室都震了震：“郝总，您瞧瞧我这小白，我这搭档！”
“为了这一单，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吃泡面啃馒头，觉都没睡几个完整的，愣是干出了两只国宝级黑眼圈。”
“您说说，咱俩这感情深得都能榨出汁来了！”
“这饮料里，灌的可全是血汗和爱啊！您要是肯卖，那就是给我们这革命兄弟情点个赞，再顺带赏个喜糖钱！”
季百圆：“……”
哈？啥玩意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彻底死机，手还被按在肖野胸口上，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家伙的心跳。
“砰砰砰”的，震得他手心发麻。
愣了好几秒，他才缓过神来……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可手却跟被502胶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抽不回来！
“肖、肖哥，你发什么神经啊？！”他结结巴巴地嚷道，声音又羞又恼。
嘴上这么喊，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毕竟这货又要放大招了，每次都整得跟偶像剧现场似的，刺激又带感。
对面的郝扒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整懵了。
他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烟雾在半空打着圈，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两人，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出罕见的迷惑：“啥情况啊？这是……咳，有点那个味儿啊？”
还没等来回话，他压低嗓音，又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你俩男同啊？”
陡然捡到一颗业界震撼弹，他整个眼神都在发光。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诡异。
季百圆脑子里警铃大作：肖哥又开始乱飙台词了，要是这套词真传进公司群，估计消息提示都能炸出火花。
他心里已经按了好几次退堂鼓，脸上却只能装镇定。
手还被死死摁住，想抽都抽不回来，只能原地干瞪眼。
而肖野是什么人？
天生擅长捕风捉影，察言观色一把好手。
一看郝扒皮那点疑惑松动，他立马趁热跟进，胳膊往季百圆肩上一搭，动作熟练得跟早就操作过无数回一样，
气氛瞬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脸上换上一副“深情至上”的表情，嗓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慵懒的磁性：“郝总，我是销售部那点儿野火，他是我注定不能撒手的小白……菜。”
原本脑子里飘过“小白花”这个说法，但话到嘴边，自己先嫌腻歪，硬生生改了词。
“我要是没了他这只白白，早在业务海里翻了船。您这单要是愿意签，不光是支持一款产品，也是等于给我们这组死磕业绩的搭档包个红包，图个吉利。”
这段话说得又皮又黏，尾音微微扬起，话里话外都透着点让人无法招架的滑头劲儿。
说完，他还不忘拍了拍季百圆的背，动作自然，顺手得让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平时真就这么惯着人来。
可这段实在太离谱了。
连季百圆自己都差点没绷住。
他瞪了肖野一眼，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炸毛：“肖野，你够了啊。我不会和你好的！”
手底下却没闲着，动作极快地伸到桌子下方，精准地在肖野大腿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掐得很有警告意味。
眼神一挑，毫不客气地写着四个字：适可而止。
肖野倒吸一口气，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皮样，没事人一样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忍住啊哥们，我这是在救命。成了这一单，咱俩奖金翻倍，晚上吃香喝辣随便造。”
说完还冲他眨了下眼，神情满是欠揍的得意，一副“哥的骚操作你别挡”的架势。
对面那位主角——郝扒皮，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眉眼间的疑云早就被笑意替代。
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笑得差点把烟灰抖进袖口里。
“哎哟我去，你俩还真有点意思，整得跟演电视剧似的！”他说着，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豪气地大手一挥，“一千箱，先拿去试试水！”
话音刚落，他抓过笔，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桌上的烟灰洒了一地，气氛也彻底松了下来。
合同落袋！完胜收场！
走出超市大门，季百圆终于松了口气，脚步一歪，差点没靠墙滑下去。
他瞪着肖野，气得牙痒：“肖哥，你刚才是疯了吧？还发喜糖钱？你到底有没有点底线？”
语气里满是嗔怪，可那双眼睛亮得藏不住情绪。
眼底透着一点羞，一点藏不住的得意，还有点……莫名的欢喜。
肖野笑得悠闲，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小白，哥早就说了，关键时候要靠战术，来点骚操作咋了？什么叫以退为进、声东击西、以情动人——你刚才不也差点信了我俩真是一对？”
“别看郝扒皮表面上冷漠无情，跟只铁公鸡似的，其实他私底下最爱看那种哭天抢地的狗血剧，就吃这套煽情戏码。我还不是摸准了他的脉？再说了……我说你是我的小白咋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语气压低，带着点懒散又轻挑的味道：“咱俩这默契，天生一对。我就问你，被我夸是小白…菜，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季百圆被他这么一问，耳根顿时烧起来，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说过要跟你一对。”
说完，他抿了抿唇，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只留给肖野一个绝情的背影。
风掠过他侧脸，耳廓上的那抹红更清晰了些，藏都藏不住。
肖野瞧着季百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乐得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嘴角咧得快挂到耳根子上了。
他慢悠悠地顺口一哼：“某人呀，嘴上不认，心里早软了。”
说完，肖野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季百圆的胳膊，拉到超市门口一侧的空地，低声开口：“行啊，小白，哥现在正式跟你摊牌——”
他站定，眼神正了些，嗓音也沉了下去：“季百圆，咱俩处对象，行不行？”
“这阵子合作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配合得挺顺。干活是搭子，心气也合拍，不试试是不是太可惜了？”
季百圆仰着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辨认真假的分寸：“你说真的？不是又逗我玩吧？”
肖野挑眉一笑，小虎牙亮了出来，眼里是少见的认真：“哥要真是闹着玩，还能把你拉来单挑告白？我要真没点心思，哪舍得把你往外推？”
“你这副样子，脸净、脾气软，偏偏脑子还好使，谁看了不眼馋？我再不下手，哪天让别人截胡了，我不得心疼死？”
季百圆闻言推了推眼镜，抿着嘴角没说话，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就这？”
他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我可是很挑的，就算是野鸡精，也得调到最好那一版才考虑。”
“你肖野想追人，光动嘴也太敷衍了点吧？说说看，要是答应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哈？
肖野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