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树》役子述

13、龙王娶亲 湛明喉咙一

　　湛明休养了这么多月，身子已经完全康复了。他收到了从京城来的信，他决定了要上京。
　　名声什么的，他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但是因为他而蒙羞的人，他要为他们正名。
　　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他忽地想起，他是不是应该跟何杳杳告个别。
　　他来到这里的这么多个月，并没有太多心思与人相处。而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与这里的一个面馆老板，因为一顿顿饭而有了交集。他想起他们初来乍到的那些日子，饱受冷言冷语，只有她不顾这些，对他们照料有加。
　　想到这儿，他的确应该去跟她告个别。
　　然而走到何记面馆，大门却紧闭着。他敲了两下门，隔壁的田姐伸出头来，说道：“杳杳都失踪了，你不知道哇？”
　　“怎么回事？”
　　“潇潇半夜就去报官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他说……”
　　从田姐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大概，湛明拔腿就往郡府跑。到了郡府，果然，何潇潇一个人颜色憔悴地坐在一边，见他来，眼神更加黯淡了。
　　“潇潇，这是怎么回事，我听田姐说……”
　　何潇潇强忍自己的情绪，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昨日下午，何杳杳带上一些厨具，说是要去城西李家做家宴。而她这一去，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何潇潇越等越不对劲，最后报了官。
　　官府的人已经去找了，这都找了大半天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
　　听完事情的始末，湛明坐不住了。他问道：“那个李家在哪儿？我亲自去找。”
　　他连长绘郡都不太熟，更别说城外的地方了。郡守汪大人见他对何杳杳如此挂心，便找了一个熟悉路的跟他一起去。
　　找到了李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湛大人，我们早就找过了，李家没人了。”
　　“那你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这李家坐落在山脚下，整座山也没有几户人。他们平日不是特别了解这些散落户，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两人神色沮丧地往山下走，途中遇到一个樵夫。湛明也只是随口一问：“大哥，你知不知道山脚下的李户人家去哪里了？”
　　他已经问了几个路人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本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谁知那个樵夫说道：“他们今天不是嫁女儿吗？”
　　“什么？”
　　那樵夫把担子放下，说道：“今年我们这边闹水灾，有一群道士来，把这水患给解决了，当时谈的条件是一些银钱还有美女一名。而那个女儿就是李家的女儿啊。这个事情很有名的，你们竟然不知道。”
　　湛明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麻烦大哥告知一下，他们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青门津口前的龙王庙了。今天早上我还去讨了一些糖，只是今天的柴还没砍，不然我也要凑热闹哩。”
　　湛明和随行护卫互看一眼，事不宜迟，二人火速往龙王庙赶去。
　　到了龙王庙这里，可谓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只见几个道士在河边的高台之上祭天。此时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只听年纪最大的一位道士捋了捋胡子，说道：“李老儿，请新娘子过来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唯唯诺诺地作揖。几个大汉就抬了一个花轿出来。
　　河边已经停了一只船，看来他们要从那里走。
　　“且慢！”湛明上前，直接朝那位姓李的老儿走去：“李大爷，请问，你可见过何杳杳？”
　　那李老儿显然一愣，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这位壮士，我不认识什么何杳杳，你快些走吧。”
　　“可是她的弟弟说，昨天她才去过你家。”
　　这时一个小道士走了过来，吆喝道：“你谁啊，别耽误了龙王娶亲的时辰。”
　　什么龙王娶亲？湛明还以为这几个道士抓住了这个李老儿的什么把柄，要娶他们家女儿。
　　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很明显的是个骗局。
　　“ 这世上哪有什么龙王。”他说道，“你们莫不是在欺负人家？”
　　年长的那位青袍道人回头，只见说话的这位公子，身姿绰约，如鹤立鸡群。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回头是岸。”湛明说道。
　　青袍道人听他说完冷哼一声。他转头对台下的一位老者说道：“村长，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们村子的恩人的？”
　　村长一听，急忙过来劝道：“这位公子，快些下来吧。我们跟道长说好的，你莫要拦他。”
　　“说好的什么？”湛明忍住没有动手。
　　村长说道：“今年夏天暴雨不停，柳江泛滥，我们村旁的青江也涨了起来。眼看洪水就要盖过堤坝，是道长借了河神之力，劈开了对面的山丘，洪水才得以分流，我们村子才得以保全。”
　　“劈开山丘？”湛明往河对面望去，发现两座山之间的确有个突兀的缺口，“肉体凡胎又怎么有开天辟地之力？”
　　“是啊。若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们也不信啊。”村长说道，“那日只听道长做完法事，一声令下，对面的山丘便轰隆隆地倒塌了。”
　　湛明又往那道人望去。
　　那道人见他眼中不善，急忙双手抱胸，说道：“你干嘛，这么多人都看过。你还敢不信？”
　　“我不管这些。”湛明指着那顶花轿，“谋财害命就是不对。”
　　“这些钱都是那天说好的，至于李小姐，也是要孝敬龙王大人的！”
　　“李小姐？”湛明回头看着那李家老头儿，问道，“你用你的脑子想想，他们明明就是在骗婚……”他还没有说完，只见李老儿一直躲避他的眼神。何杳杳在他嫁女儿的时候在他家失踪……莫不是……
　　“你知道何杳杳吗？”他朝着道人又问了一遍。
　　道人见湛明重点搞错，说道：“什么何杳杳，我不认识。”
　　湛明推开他们，捞开花轿的帘子，急切地扯开女子的盖头。只见何杳杳全身被死死地绑在凳子上，嘴上用封条绑着，已经勒出了血。她穿着皱巴巴的嫁衣，脸上的妆早就被哭花了，头发也是乱七八糟。
　　果然！
　　这时云逍以及郡守大人闻讯赶来。
　　“大人，没事吧？”云逍上前询问。
　　湛明眼角开始发红，他说：“把刀给我。”
　　湛明小心翼翼地切开何杳杳身上的绳索。他感到她的呼吸很是急促，眉头因身体的疼痛而皱着。
　　绳索解开后，湛明站起来，向她伸手，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耀眼得不似凡人。
　　何杳杳定了定神，即使强作镇静，说出话来还是在抖：“湛大人，我腿麻了。”
　　湛明又弯下腰，伸手把她抱起。
　　围观的众人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李小姐，不就是何杳杳么！
　　那道人显然也惊了，说道：“我要的是李小姐，这人是哪儿来的？李老头呢？”
　　敢情何杳杳是被人抓来顶包的。
　　湛明被那些人闹得脑袋疼。何杳杳即使在他的怀中，仍旧瑟瑟发抖，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好像他只要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云逍，把这些人给我扔去见他的龙王大人！”他生气了。去他的给你一个机会。
　　云逍得令之后，一腿一个，像下饺子一般地把那些道人踹进了河里。他又拆了高台上的一根竹竿，看见水里的人冒起来一个他就打一个。
　　那些人在水里扑腾着，开始叫救命。
　　看把他们折磨得差不多了，云逍又把他们拎起来。受了皮肉之苦的道人这才跪地求饶，把他们的诡计一一和盘托出。
　　原来这些道士是从北方来的，正准备在这附近新建一座道观。正愁钱不够，恰好遇到连连暴雨。看到水势迅猛，他们四处观测了一下地形，便买了许多炸药备着。这些□□之法是北方的一些练丹家搞出来的。他们花了些钱，多买了许多。预测到青门津口附近的村子地势低，人口又多，便瞄准了这里，准备发一个灾难财。
　　他们早就请人在对面挖了沟渠，再炸了山头。这火药是新鲜玩意，他们料想这些村里的人也没见过，便想趁机捞一笔。
　　本来他们只是冲着钱来的，只是看到了去山上求平安符的李家小姐，一时色心起，搞了个祭龙王的故事。
　　“所以你们本来要的是李小姐？”
　　看湛明关心怀里姑娘的神情，那道人急忙说道：“是的是的，我们真的是要李小姐！今天我们亲自去李家接的！只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何小姐了，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也被骗了啊！”说完道人又开始磕头。
　　湛明听完事情始末，朝着郡守说道：“汪大人，事情就是这样，你看怎么办吧。”
　　汪孝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这下闹得这么大，怪他监管不力，他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的。他咳了一声，命令道：“把这些贼人都捉起来！”
　　湛明补充一句：“还有那个李家的人，别给我放掉了。”
　　这些日子以来，汪孝全故意冷落湛明，想给他个下马威，湛明都一副无所在乎的样子。这下他冷冷地抛下命令似的一句话，令汪孝全不寒而栗，忙说好。
　　湛明不再多加逗留，抱着何杳杳就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何杳杳抬头看着他，发现他抿着唇，通红的眼角这时才有一些舒展。
　　“我……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她说道，“不要怪李叔好吗？”
　　看来这出换新娘的事，她知道凶手是谁。
　　湛明没有答话，心想，凭什么放过他？！
　　“李叔四十七岁的时候才有那么一个女儿。很是金贵。李小姐才十六岁，很乖的。”她又继续说。
　　“别人金贵，你难道就不金贵了？”湛明一张口，竟有些怒意，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
　　“那天李叔叫我去他们家做饭，说是给他们女儿送行。\"她声音很轻很柔，“他们夫妻都五十几岁了，哭得都快散架了。”
　　“那么老还能把绳子弄得这么紧？”
　　“关心则乱嘛。”何杳杳动了动脑袋，头发在他身上摩擦出沙沙声，“我觉得他们太苦了。被他们骗了，我也很伤心，我也想让他们被官府抓去，痛打二十大板。但你来救我了，我没事了，我不想怪他们了。”
　　湛明停了一下，看着她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怀中，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的衣角。
　　“谢谢你。”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眼泪就从她的眼角落下去了。
　　湛明喉咙一阵酸涩，他继续往前走，良久，他说：“我没你那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