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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京 茫茫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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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龙王这件事闹得整个长绘郡都知道了。那一干道士被抓去服刑,李家夫妻也被关了进去。
众人皆叹人心难测,好人起坏心的时候,让人猝不及防。
而这些舆论话题都有些说腻的时候,八卦的中心又转到何杳杳的身上。
是的,何杳杳芳龄二十二,在整个长绘郡“一枝独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普通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岁,孩子都满街跑了。
这事之后,贺媒婆又找上门来,说要给何杳杳说媒。
那个时候是午后,湛明也在。自从那次何杳杳出事之后,他推后了上京的日程。好像何杳杳被人害了一次,立刻就会有第二次似的,他不敢掉以轻心。
贺媒婆进门张口就说:“杳杳啊,这次我跟你说,就隔壁马桥村,那个赵群,年纪十九岁,家中老大,田产多!房子两栋!就是脚有点跛,但人超好的!我都帮你看过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见到湛明坐在那里喝茶,何杳杳在柜台后面算账,贺媒婆笑了笑,颠颠地趴到柜台前面:“杳杳,你那个有婚约的男人,五年都没回来了,你还觉得有戏?更何况,他的老娘两年前也去京城找他了,也不知是半路死了,还是找到了过逍遥日子了,一点音讯也没有。”
贺媒婆见何杳杳脸色明显变了,又煽风点火道:“你看看你,一不留神,都二十二了!”她故意地把“二十二”咬得很重,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湛明倒是听得很清楚。他喝了口茶,笑了笑,他还以为何杳杳只有十六七岁,软软的,眼神很清澈。只是——他的笑容凝固了,她有婚约?
“贺大姐,我跟您说过了。我不需要您为我费心。”何杳杳从柜子上拿了一些蜜饯给她,“谢谢您还记挂我,这长绘郡这么大,还是多做做别人的生意吧。”
她连赶人都是和颜悦色。
送走贺媒婆之后,何杳杳关门歇息。今天他和湛明约好了,要去买一些核桃和花生,顺便带他熟悉一下这里。
长绘郡附近湛明其实早就逛得差不多,早就不需要找何杳杳叫她带他熟悉地域了。只是他这几日这个借口最方便,找何杳杳已经有点习惯了。
大概是发生了贺媒婆那件事,两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话。
买了核桃与花生,湛明照例送何杳杳回家。
眼看何杳杳就要进门,湛明忽地问道:“何姑娘有婚约了?”
何杳杳回头,朝他说道:“是。”
湛明继续说道:“他在京城吗?”
“是,他五年前上京赶考。”
“那你想找到他吗?也许我可以帮忙,我是从京城来的,你应该记得吧?”
何杳杳对上他的眼眸,眼神中有些茫然无措。
这门亲事是他们的父母定下的。那时何家做面馆生意,城东的苏家是卖米和面的大店。两家的米面生意做多了,也就熟识起来。
那时何杳杳正好到了适婚年龄,而苏家的独子苏有望比她还大了两岁,因为一心读书,而没有娶媳。苏夫人倒是比苏有望着急,从他十七岁开始就给他找媳妇,都被苏有望呵退了。他觉得男儿得夺得功名,才有资格成家。
苏有望被苏夫人如此说了三年,仍旧不为所动。直到有一次,苏夫人从阁楼上滚下来,丢了半条命,好说歹说,苏有望才答应她。而苏夫人早就看上何杳杳,说她人又乖,做事又麻利,将来一定是个好媳妇。
苏有望倒是见过几次何杳杳,觉得她的确大方得体,她的弟弟何潇潇,在学堂里也是出类拔萃。若不是身子弱了些,必成大器。他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
如此两家便缔结了婚约。只是苏有望恰好过了郡里的文试,拿到名额可以进京参加文举,婚约定下后不久就上京了。
苏有望这一去就是五年,别说回家了,连个音讯都没有。
苏夫人在家也是等得心慌慌。最后决定亲自上京找他。而苏夫人一去,跟他儿子一样,一去无回,连个口信也没有。
何杳杳一直把婚书放着。就在苏有望上京后不久,她的爹娘相继染病去世,而何潇潇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几年,她重整家里这个小面馆,支撑何潇潇的学费和药费,她每日都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转动。婚约这种事,她也没太多想。
那时父母说苏有望好,她便觉得好了。
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她觉得总有一天,他应该会回来吧,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湛明见何杳杳良久没有说话,以为他有些越界了。毕竟,这是她的婚姻大事,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喜欢别人提及。他正想收回他说的话。
“苏有望。”何杳杳说道,“他叫苏有望。”
这个名字很快在湛明的脑海里搜索起来,似乎听过又似乎没有。
“这个人真是有福气。”他说道。
天气已经开始变冷,湛横拿了一件新做的大衣,刚回家就要去找郭墨韵。然而找了一圈都没人,连小叶子也不在。
管家急忙跑来,说道:“将军不是明日才回府么?今天夫人出门了,要晚饭才回来呢。”
“她出去干什么了?”湛横问。
“前阵子,你不是为了夫人建了什么育婴堂了吗?现在天气冷了,夫人说育婴堂里的孩子们可能会冷,所以送了些衣物过去。”
湛横的眼神黯了黯,说道:“没事,我等她。”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就想第一个见到她,可是她却不在。她在自己的身边,不笑也不闹,每日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他没有哄过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做,她才会开心。或者说,至少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吧。
一直到他和她一次出街,马车差点撞到一个小乞丐。她第一次脸上有了情绪。她皱着眉,关心那个孩子有没有受伤,无家可归该怎么生活。
回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她问:“京城难道没有可以收留那些可怜的孩子的地方吗?”
她问完,惊讶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有啊。”他立刻接话,害怕他稍微反应迟钝,她就会转身离开,“我立刻建一个就有了。”
于是他草拟了一个提议,在朝堂里提了提,没过多久,育婴堂就建起来了。
自从育婴堂建起来了之后,郭墨韵会在出门前报备一下。他也不再关着她,就让人护送她出去,然后等她回来。
湛横这日同样在那里等,眼看着日落西山,门卫跑进来说道:“将军,夫人回来了。”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吩咐道:“把晚饭端过来吧,忙了一天,夫人应该饿了。”
郭墨韵由小叶子搀扶着进门。她没想到湛横回来了。
“我回来了。”湛横说道。
郭墨韵没有说话,径直就往里走。
“我叫李嫂做了晚饭,一起吃吧。”
“谢谢将军的好意,小姐已经吃过了。”小叶子帮郭墨韵回答了。
说完小叶子扶着郭墨韵进门了,头也没回。
天气渐冷,上京的事已经无法再拖。
湛明一路往北赶,在十一月二十三之前赶到了京城。他首先去了陶府。
此时已是月亮高挂,陶岳明房内的烛火还点着。
湛明还没有敲门,门就被人打开。
陶岳明显然一点都没有惊讶,笑道:“你回来了。”
这个孩子,固执得他都佩服起来。
照例,二人走向祠堂,湛明在陶叶青的牌位前上了香。寒暄之后,二人在茶室坐下。这时有人送茶来,来者却是以前王府的阿顺。
阿顺怎么会在这儿?
六王爷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的眼光同时显示出他们共同的疑问。
“王爷上京的事,是机密,你知道的吧?”陶岳明说道。
阿顺立刻颔首,一句话未说,退下了。
陶岳明开口道:“是郭小姐……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郭小姐在你出事之后就嫁给三王爷了。那时你府上的人都被连坐,本是要被发配去做苦工的,还好郭小姐出面,把他们都支到我的府上,供我差遣。你知道我这府上,冷冷清清的,有你的人来,也算热闹。”
湛明想起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说道:“郭小姐真是有心了。”
“是啊。她对你,倒是用情至深,只是你们……哎,没那个缘分。”
湛明点了点头。如果没有那些事,现在他和郭小姐应当是另一番光景。
“对了,岳父大人,孟鸿鸣的那件事你查清楚了吗?”
陶岳明放下茶杯,说道:“当时也是我监管不力。三王爷偷偷从阳城进京,他还抓了孟鸿鸣的老母亲,我都没有察觉。你知道孟鸿鸣这人是个大大的孝子。当时三王爷要他做假证,如果不答应,就杀了他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至亲,一边是自己曾经的上司。忠孝之间,孟鸿鸣自然是踌躇的。孟鸿鸣最后还是做了假证。谁知孟母也是个烈性女子。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觉得自己教导不当,竟成了儿子成为不忠义之人的把柄,一把匕首下去,当即了结了性命。直到这时,孟鸿鸣也觉得有辱母亲教导,护母不力,自尽了。”说完,陶岳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于是这事就只留下孟鸿鸣的状纸,其他的,也都死无对证了。加上皇上驾崩,太子年幼,你身陷囹圄,三王爷一手遮天,就成了那个样子。”
“后来三王爷在朝中排除异己,集天下大半兵权在手。没了权利,朝中文武百官,差不多只剩下一张会说的嘴皮子而已。”
听完这些情况,跟湛明预想的相差无几。
只是,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是亲兄弟么?为了那些个权利,至于么?
湛明彻夜未眠。
此时是十一月二十三日,陶叶青的忌日。
他上了桐阳山,准备给她扫墓。
到了她的坟前,湛明摆出祭品,给她烧了许多纸钱。时光荏苒,每到这一天,他十年如一日地靠在她的墓碑旁,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喝酒。
失去挚爱的感觉无论多少次想,还是那么钻心地疼。他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两个人来了。
“小姐,看来你是错过了,已经有人来过了。”小叶子说道。
郭墨韵看着陶叶青的坟前,已经摆好了祭品,纸钱的灰烬堆了好几堆。
她要说不难过是假的。她把准备好的祭品摆上,虔诚地在陶叶青的坟前磕了几个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她承认自己怀有私心。因为她听说,不管六王爷有天大的事,每一年原配夫人的忌日,他是一定会回来的。
这个惯例,即使他是被发配得那么远,应该也是同样适用的吧?
她抱有如此的侥幸心理,渴望能够再见他一面。然而如今看来,他已经来过了。
郭墨韵跪在陶叶青的坟前,泪流不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茫茫人海,她如乘一叶孤舟。
祭拜了陶叶青之后,她失魂落魄地下山。
将军府的护卫早在那里候着。除了这些人,郭墨韵知道,她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好多湛横安排的人,在看着她。就算今天她见到湛明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嫁给了他的哥哥,她已经和他没有缘分了。
回到府中,只见府中的人像炸开了锅似的,手忙脚乱的。小叶子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出征中了埋伏,受了好重的伤。”
小叶子吃了一惊,忙问:“小姐,将军受伤了,怎么办?”
说内心毫无波动都是假的,郭墨韵往那个方向看了看,说道:“我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了。”
小叶子看着郭墨韵冷冷地往回走,“哦”了一声之后也就跟上了。